作者:猛猪出闸
邱语说,再去游乐场吧。也许,姐姐坐在什么监控死角。转了半天,四处打听,没有收获。
今天是工作日,设备大都停着。四周老人居多,只看不玩。这样欢乐鲜艳的所在,却一片沉寂,透着淡淡的诡异。
邱语又开始目眩,坐在旋转木马附近的长椅,手肘撑在膝头,脑袋无力地耷拉着。
残阳如一瓣汁水淋漓的血橙,渗进皮肤,让人喉咙发酸。
天快黑了。本来放下一半的心,又悬到顶点。林子大了,什么人都有,天黑之后容易出事。
“快吃。”夏烽买来面包和牛奶,眼中闪过心疼。
“不吃,没脸吃。”邱语侧头避开送到嘴边的东西,“我姐还饿着呢。”
“姐姐又没吐,一肚子自助餐还没消化完呢。”夏烽又把面包往前怼。
邱语动了动嘴角,接过面包,大口啃了起来,噎得脸发红。他查看地图,放大公园这一块区域。东北角有一片健身器材,也有滑梯秋千,已经去过了。
“玩一次那个吧,俯瞰一下,也许有新发现。”
邱语顺着前男友的手指望去,看见了徐徐转动的摩天轮。不算太大,估计转一圈十几分钟。他犹豫一下,去买了票。
起初很热,很快冷气便填满了座舱。
邱语好多年没玩过了,上一次是小学春游。
地面慢慢变远,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往下拉扯,一切都缩成积木似的方块。他和夏烽呈对角而坐,每人盯着两个方向,没有交流。在这样浪漫的地方,却满腹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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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预告:超级修罗场
第97章 别拉拉扯扯的
升到最高,整座公园如同摊开的立体地图,湖面如镜。座舱轻微摇晃,除了风声,什么也听不见。
“那边!”夏烽戳着窗子惊叫。
邱语扑过去,望向东南方,有一小块类似游乐场的设施。
他极目远眺,努力辨认。地图上没有,应该是新建的,查监控时保安也没提到有这样的地方。
“我们去那看看,她一定在那!”邱语有预感,姐姐就在那。
他能感觉到,浑身的血正顺着血缘的纽带,向着她奔流。身边的人轻轻拥住他,他也依在对方肩头,疲惫不堪。
想到那里曾落了一根蓝色短发,他微微蹙眉,立即脱离。坐回对角,看着窗外。高度下降,一切都在变大。
“还生气呢。”夏烽不自在地笑笑,挠着鬓角。
“没有,没心思想那些。”邱语仍看着外面。
“那你在想什么?”
“小时候的事。”
座舱灌满了浓郁的夕阳,像个蜂蜜罐。邱语那张干净剔透的脸,也染了细腻的蜜色。眼睫在卧蚕处投下淡淡的阴影,一片温柔。
夏烽一瞬不瞬地瞧着他,无声地追问。
“小时候,我走丢之后,回家就发烧了。”邱语抓了抓因出汗而僵涩的头发,“半夜,我迷迷糊糊地睁眼,看见姐姐趴在床边看着我。我觉得额头贴着什么东西,拿下来一看,是个雪花形状的贴纸。当时,觉得她好傻。”
他嘴角上扬,又向下撇,吸了吸鼻子。
降回地面,一出座舱,他们便跳下台阶,朝东南狂奔。引得工作人员不安:“快看看,他俩是不是拆走啥设备了!”
邱语上次跑这么快,还是高考之前,父母出事那天。当时,他脚下在跑,却看不清前路,浑身冰冷。
此刻,他瞥一眼跑在身边的人,心里微微发烫。
绕过一片蚊虫飞舞的矮树,邱语找到了在高处看见的地方,无动力乐园。有小小的人力过山车、海盗船,脚踏摩天轮。
他弄丢的人,正在秋千旁徘徊。
一瞬间,悬着的心“轰”地砸回肚子里。他两腿一软,跪了下来,痛哭失声。姐姐没看见他,正捡起别人丢在地上的小半杯奶茶,吸了一口。
她渴坏了。
即使渴成这样,她也会在弯腰时捂着领口,弟弟教的习惯都记得。
“姐,姐啊……”邱语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打掉姐姐手里的杯子,“不喝这个,等下给你买,不喝这个。”
他捧着姐姐的脸,透过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从头到脚地打量。她穿着不知谁给的男款拖鞋,不过袜子还是磨破了,一片黑红。黑的是土,红的是血。
邱语的心都疼碎了,紧抱着姐姐,摸她的头发:“找到你了,终于找到你了!”
姐姐回抱他,笑着重复:“找到你了。”
夏烽也在笑,不远不近地站着,喘着粗气。他从邱语掉在地面的背包翻出受案回执,打上面的电话,告诉民警人找到了,在东南方向的“无动力乐园”。没什么事,就是脚磨破了。
邱语用手臂蹭了蹭眼睛,让姐姐坐在秋千,给她喝包里的牛奶解渴。她淡淡地笑着,眼神飘忽,嘀咕“脚疼”。
“去医院看看。”夏烽走近。
邱语单膝跪在姐姐面前,又仔细打量,每根手指都检查了一遍。除了脚,没别的伤。
心彻底放下了,激起无尽的自责。他曾对姐姐说,用心里喜欢自己的那一部分,去喜欢小烽,不会分走对她的关注。到底还是分走了,险些酿成大错。
“我错了,姐,我再也不谈恋爱了。”邱语轻轻地说,“咱俩好好过日子。”
“什么?”夏烽俯身,表情困惑,很有逻辑地说,“这跟谈恋爱有什么关系,该谈还是得谈。”
邱语含泪斜了他一眼。
“姐姐又不是在你亲嘴时走丢的,是在你发呆的时候。”夏烽条理清晰,眉钉闪着夕阳余晖,“你该说,再也不发呆了。”
“我发呆是在想谁?”邱语直起身,猛推了前男友一把,泪水和咆哮同时涌出,“你说,我发呆是在想谁!”
夏烽愣了一下,绽开笑意又收住,苦涩地抿着嘴唇。他张开双臂,死死钳住邱语,任凭挣扎也不松手。
“你这是迁怒,你要是在想孙悟空,难道还怨到人家头上?”夏烽在怀中人的面颊狠狠一吻,脸都挤扁了,“不过没关系,就怨我吧,总好过自责,打我几下也行。”
“别拉拉扯扯的!”邱语的双臂被箍在身体两侧,动弹不得,羞愤地低吼。
“没有啊,这叫搂搂抱抱。”
脱困的唯一方法,是使用头锤。邱语仰头蓄力,结果前男友顺势亲了过来。
他没有发动两败俱伤的攻击,语气和身体一起软下去,淡然道:“小烽,今天你出力,我感激不尽,改天请你吃饭。你别可怜我,我真没事,能挺过来的。父母双亡都挺过来了,分手又算什么。”
其实,他是说给自己听的。
夏烽张了张嘴,能言善辩的人,居然词穷了。他盯着邱语,嘴唇艰难蠕动:“你到底在想什么?刚说想我,又说分手也没什么……”
忽然,喝牛奶的姐姐松开吸管:“分就分,草。”
夏烽浑身一震,缓缓松手。这句判词像胶带,把余下的话都封死了。他的嘴尴尬地动了动,张不开。
邱语等着一句“对不起”,迟迟没有。他又多等了几秒,才说:“没事了,你先去忙吧,再联系。记得告诉朋友,人找着了。”
“我去你家取电脑。”夏烽又搬出这条借口。
“我抽空给你送去,就明天吧。不上班了,请假陪我姐。”邱语看一眼姐姐。其实,是为了不去看夏烽。姐姐找到了,危机解除,回归寻常,他不知该如何与喜欢却分开了的人相处。
有些人,可以在末日相依为命,却无法在平淡中面对面。
“我不忙,陪你们去医院。”
“我觉得你挺忙的。”
“撵我?跟你东奔西跑半天,你撵我走?”夏烽恼火地皱眉,退了几步。一声冰冷的叹息后,转身离去:“我被你气死了,有事烧纸吧!”
邱语克制自己,不去看对方的背影,低头更新动态:姐姐已找到,感谢朋友们的关心。
大许说:太好了,那我就回家了。
街道刘姨说:真把我吓死了,正沿街找呢!虽然你不在这住了,有事就说话,别客气。
王老师说:那我就安排大家撤了。
远在西安的高中好友,本来都买了机票,又退了。
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这时,老民警和公园保安开着巡逻电车来了。忽然,保安侧头吼了一句:“可不能随地大小便啊!”
邱语这才发现,前男友正蹲在路边树丛偷窥自己。被保安批评后,若无其事地走了,步履潇洒。
姐弟俩坐着巡逻车,回到公园门口,无缝对接上了警车。
在报案的派出所办理结案流程后,邱语带姐姐去了医院。脚底磨破几处,只是表皮,问题不大。
他借了轮椅,把姐姐推到医院门口,抱进出租车。下车之后,又把她背回新家。恰遇停电,他背着她爬了二十多层,汗出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刚进门,就来电了。
第98章 撕逼时刻!但是……
邱语洗了澡,拜托大许带女友过来,协助脚不能沾水的姐姐洗澡。搬家之后,他和大许的小区相邻。
姐姐洗澡时,邱语到楼下的火锅超市买了许多食材,以及两杯奶茶,两瓶啤酒。用电饭煲热火朝天地涮了一顿火锅,来庆贺乔迁之喜、有惊无险。
大许说:“这叫山重水复疑无路,两岸猿声啼不住。”
他的女友笑道:“为啥两岸的猴儿一直叫唤?看你乱念诗,急的。”
邱语笑出了眼泪。
他嘴上说再也不谈恋爱了,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瞟着手机。好想把这些笑话发给学弟,好想和学弟分享火锅的味道。
除了对方,世上再没有能彻夜长谈的人了。
“邱语,你怎么用LV的衣服擦桌子啊?”大许的女友瞥一眼桌面的抹布,不可思议。
“哦,假的。”邱语抓起学弟的碎片,看着上面亲手缝的补丁贴,苦笑一下。
饭后,正刷着碗,手机震了。
邱语急忙摘了手套查看,原来是订单信息,鸡爪小哥又买魔术课。
“可是,他也不正经学魔术啊……算了,赚钱嘛,不寒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