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顾不瞻
乔施珩把手往旁边放了放:“我怎么觉得是这里痛呢?”
“那里是心脏。”
郑先生朝他伸手:“你怎么连心脏、胃、肚子都分不清楚。”
“我只是不知道是哪里痛,好像哪里都痛。”他握住郑先生的手,对方很轻松的将他拉下车。
“去医院看看。”
他们开车在荒芜的道路上行驶了十分钟,才到一家卫生所,卫生所破旧的门牌上只剩下卫生两个字,乔施珩嘟囔:“这里的卫生条件肯定不达标。”
“嗯,这方面后面会重点整治。”
在那间荒芜的卫生所,乔施珩吊了三瓶水。郑先生等在他旁边,一直在打电话,有时候站起来说,有时候坐着说,有时候出去说;有时候生气,有时候无奈,有时候和蔼.....
太疼了。
乔施珩想,怎么疼痛还能跨越时间,翻山过海的来找他,而现在,他还是分不清到底哪里痛,他只知道,再没有比现在更痛的时候了,吹吹也不会再好了。
这天晚上,他在林木下过腰的沙发上坐了很久,直到雨夜变成晴天。那一抹并不刺眼的阳光温和的照在他的脸上,却照不透悬在他头顶上的那片阴霾。他起身,抚平沙发,将散落在地上的画布重新盖好,将冰箱里的东西又装了回去,拿上伞离开了这里,像他没有来过一样。
周日晚上,他收到了赵秘书发来的下周行程表,没多久,郑先生给他发了个定位。乔施珩看着那酒店的名字,并不是很意外。
就连看到那个女人,他都很平静。她很端庄,大方又干练,跟郑先生走在一起,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和以往那些男男女女都不一样,她的骨子里透着自信与爽朗,看起来也是个事业型的女性。
如果郑先生有另一半,应该就是这样的。
“来了。”郑祉桓看他车窗降了一半,有点发呆,就和他打了个招呼。
乔施珩这才回神,等他上车后,发动车子离开。
路上,郑祉桓告诉他:“之后我们要换个地方住,去临海山庄住。”
乔施珩提前从郑祉裕那里知道,所以并不惊讶。倒是郑祉桓又说:“以后,明院那边就不过去了。住进临海山庄之前,你跟我去酒店住。”
“为什么?”乔施珩确实不理解。
“明院要重新装修,有些年头了。”
显然郑先生理解错了他这个为什么,明院要翻修的原因,他已经知道了。所以他又问了一次:“为什么是我跟你去住?”
郑祉桓显然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抬眼看他,他的头发又长长了,盖住了耳朵。但他只是淡淡说:“没有为什么。”
“那什么时候能搬去临海山庄?”
“要些时间。”郑祉桓问他:“怎么?”
“没什么。”乔施珩扯了个不算笑容的笑容,对他来说,那陌生的地方,像他们再也回不去的大西北,太遥远了。
他们回不去大西北了。
而他,也注定去不了那遥远的地方。
月末申市大范围降温,预报说有雪。乔施珩送完郑先生就回了趟家,乔施军正在因为家庭作业而对两个孩子发火,见到他回来才平息了怒火。乔施珩没有久留,他走得时候去了趟太芬那里,太芬一个人还算能忙得过来,生意也不是特别好,她都有些灰心了:“现在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天气太冷了,本来人也不多。”乔施珩安慰她:“要是下雨下雪就别出来了。”
“哎,再做些日子看看,不行就不做了。”太芬问他:“你是不是过几天就过生日了?要不要回家里来过?”
“不用了嫂子,我那天...”他没能说出来。
回到酒店,沙发上堆了一些衣服袋子,郑祉桓擦着头发,浴袍随意系着,他说:“置办了一些衣服,顺手把你的置办了。”
“谢谢先生。”乔施珩把袋子收了一收,准备把衣服都挂起来。
“口头谢也太没诚意了吧?”郑祉桓示意他:“用点真东西感谢?”
第二天乔施珩差点没爬起来,他翻了个身,把闹钟关掉,刚想坐起来,就被郑祉桓一把捞了回去。
“再睡一会儿。”
“五分钟哦。”乔施珩又躺了回去。
晚上他去接郑先生下班,不巧他却忽然有饭局。乔施珩就说:“那我在外面等你。”
“不用了,天这么冷。”郑祉桓懒懒散散地靠在椅背上,又把手边的窗开了个缝隙,告诉他:“你直接回酒店吧,我吃完饭打车回去。”
于是乔施珩就在酒店里收拾衣服,把他和郑先生的衣服都拿出来挂好,有些需要熨烫的都烫好。卫生倒是有酒店的阿姨打扫,省了他不少事。忙完了以后,他就安安静静地洗好澡在床上看电视,随便找了个最近很火的剧看,一边看着手机,猜测先生到底几点回来。
一直到十一点多,他已经昏昏欲睡,才听到开门的声音。他起来跑过去,帮他拿外套,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喝很多酒吗?”
“还好,不是很多。”郑祉桓忽然用手摸了摸他的脸,很冰很冰,又用脑袋去蹭他,上面有些水珠,他问:“还有痕迹吗?”
乔施珩莫名其妙:“什么痕迹?”
郑祉桓换了鞋就把他往窗前推:“你看,下雪了啊,想给你带几片雪花,但都化掉了。”
乔施珩知道他喝多了,他只有喝多了才会露出有些孩子气的一面。以前他经验没那么多的时候会喝多也会喝醉,后来他应付应酬的经验多了,就很少喝多了。
“下雪了啊。”乔施珩倒是真的没注意。
“雨夹雪。”郑祉桓一边脱掉毛衣一边扯他的睡衣:“陪我洗个热水澡怎么样?”他的头卡在毛衣里,出不来,他又急:“帮我一下,卡住了。”
乔施珩把他扒拉出来:“洗个澡就睡觉吧,很晚了。”
哄着他洗漱完,乔施珩把浴室打扫一下,出来就看到他还是站在窗口,窗外已经大雪纷飞。
他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就忽然想起他们以前度过的一个寻常的下雪天。当时他没走稳,摔进了雪地里,郑先生就在后面笑话他,等他站起来迎接他的是郑先生摔给他的雪球。他被灌了一脖子的雪,跟郑先生打雪仗又打不赢,只好独自生闷气。那时没有这么多的高楼大厦,也没有这么多的环卫工人,那片广袤的土地上铺满了很厚的白雪,一眼看过去,好似整个世界都是白色的。
他把脖子里的雪都清理干净,一杯老式的奶茶递到了他面前。
“这里只有一家店。”
乔施珩接过来,盯着那包装上的字认了一会儿:“葡蔺小站?”
“店门口的牌子上写着三十年老店。”郑祉桓挑眉:“老字号奶茶啊。”
乔施珩忍不住笑:“三十年前这里会有奶茶吗?”他喝了一口:“很好喝唉。”又很自然而然地递给他:“你尝尝?”
郑祉桓别开脸,抓了把雪:“不爱喝,除了你,就只有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哭着要喝。”
算起来,他有很多年都没有喝过奶茶了呢。
郑祉桓不知何时转过身来,他背靠着落地窗,问他:“在想什么?”
乔施珩笑:“下雪天,突然想喝奶茶了。”
“叫外卖?”郑祉桓懒懒散散:“楼下好像就有好几家奶茶店。”
乔施珩摇头:“不是那个味道了。”
郑祉桓走过来,乔施珩问他:“睡觉吗?”
“空调开几度啊?这么热。”
乔施珩一时不知道他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了,回答他:“28度,热吗?”
郑祉桓把他抱起来往床上丢:“还不够热吧。”
乔施珩用脚抵住他的胸口:“你不会是装醉吧?”
郑祉桓握住他的脚腕往肩上搭:“你检查一下,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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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再也没有那片广袤银白的世界了,乔施珩只能在花坛里看见堆积的白雪,没了一脚踩下去,就拔不出来的那种,深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不好,这几天的会议都取消得差不多了。郑先生不用车的话,他就抽空回了趟家里。太芬这几天没有出摊了,她又捣鼓起她的纸箱子来。
“这阵子人家送了不少过来,因为出摊都没弄,正好这几天天气不好,没出摊,就想着收拾一下,也能卖不少钱呢。”太芬问他:“晚上在这吃吗?我去菜场买点菜。”
“不用了,还要上班呢。”
太芬打量了一下他,“阿珩,你看着脸色一直不太好,是不是气血不足之类的?我去找东头的那个老中医给你开点方子补补?你看你瘦得,饭也吃不了多少,轩轩都吃得比你多。”
“不用了,还没听说哪个男的气血不足呢。”乔施珩笑:“我没事。”
太芬欲言又止,她感叹:“要是你哥身体好,也能干些活。可是他呀...”太芬摇摇头:“不说了。”
乔施珩每回回来都鲜少看到乔施军,他不是去打牌就是去下棋,家里所有活都甩给了太芬,太芬要管两个孩子,要做所有的家务,还要捣腾这些纸箱子卖一点点钱。
他应该要说说乔施军的,但乔施珩总是认为他落了病根干不了活,本来就是对他的打击,如果他再多言,他怕乔施军会多想,所以他并不怎么好去数落乔施军。
而在他离开家的这些年里,就连乔施文也没有按照他预想的路线去走,他以为她会是个文静又听话的女孩子,他以为她会规规矩矩走完这一生。现在只是她人生之路的开始,她就已经有那么多岔路想要选择。
挺失败的,乔施珩想,自己这些年颠沛流离,结果什么也没得到。
“阿珩,想什么呢?”
“没什么。”
太芬问他:“你生日怎么过?你又不在家里过。以前你过生日,你哥给你打电话,你都是跟郑先生在一起,今年呢?”
乔施珩笑呵呵否认:“也不是每次都在一起,有时候他忙,我就一个人等他下班。有时候不忙,就一起吃去吃饭。现在他太忙啦,说不好呢。”
现在确实是说不好了,就算他早早就定了地方,但也可能会是白忙一场。就像三年前那个阴冷的夜晚,他独自在酒店的大堂里等他结束酒会。
等到晚上九点多,才等到他离开酒会。
乔施珩站起来,想过去接他离开,心想现在还不是很晚。但比他先过去的却是一位女士,她挽着郑先生的胳膊,跟他说笑着什么。
后来,一群人围了过去。
人群之外的乔施珩愣愣站了很久,直到他们簇拥着将郑先生带离,去往KTV。
乔施珩开车跟在他们的车后面,后来,又在KTV外面听他们在里面鬼哭狼嚎。前台空旷,卡座上只坐了他一个人,连手机都刷到快要没有电。
离开的时候已经过了零点。
乔施珩捏着只有百分之6电量的手机,把郑先生扶进了车里。准备直起身体关车门的时候,喝多了酒的郑先生抓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按到自己的面前。
“生日快乐。”
黑暗的地下停车场,没人能看到乔施珩湿润的眼眶,“已经过了六分钟了。”
也没人知道他早就预定了餐厅的位置,只为了能在好不容易回到大城市的这一年,跟郑先生好好吃顿饭,再也不是路边的大排档,或是巷子里的一碗面。
后来他才知道,这些大城市里的一顿生日餐有多难吃到,远不如路边的大排档和巷子里的一碗面那么容易,那么容易就能够吃到。
可他还是死性不改,还是要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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