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螺湾
翻涌的情绪再也压不住,眼底的委屈与怒火拧成一团,沈序愤愤地扬起拳头,猛地砸向面前的镜子。
“哐当”一声脆响,碎裂的玻璃划破掌心,狰狞的血珠瞬间涌出,顺着指缝滴落,混着玻璃碎屑落在地面,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他重新看向手机里那行字,怒火燃到极致,反倒只剩一片寒凉,喉间溢出一声嘲弄的笑:自己怎么就偏偏栽给这样一个反复无常的人。
鲜血很快染红了整双手,沈序却毫不在意,反而用血淋淋的指尖轻轻抚上唇间的血痂。
他用手指代替江律深的唇吻自己。
温热的血液沾染了唇瓣,像是要将那道浅浅的疤痕,连同心底的空缺一同填满。喉咙深处溢出几声压抑不住的、带着病态欢愉的笑。
渐渐的,整片唇都被血色浸染,模样竟透着几分阴鸷。
既然吻了他,就必须负责。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也这才想起来昨夜在医院楼梯间江律深的异常,起初以为是讨厌自己、故意凶自己。可昨晚离开医院大堂时,他路人说起傍晚的车祸一事,恰好听到了车正好与他一样才留了些印象。
但现在,经过昨晚的事情,一切都有了答案——江律深在担心他,在害怕,以为躺在血泊里的人是沈序。所以,他才会在楼梯间失控,沈序才会在手机上看到密密麻麻的红色未接电话记录。
这个事实给了沈序太多的愉悦,以至于今天发现江律深跑走都没太生气,他只是打碎了一面镜子。
江律深是他的,一直都是。
他一切都想明白后,泪水却是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滚烫地砸在沾满血污的手背上,与掌心的血珠混在一起,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明明该笑的,知道江律深是在意他的,知道那场失控的凶戾背后藏着的是后怕和慌张,可鼻尖却酸得厉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他喘不过气。
那些憋了太久的委屈,那些辗转反侧的猜忌,那些以为自己一厢情愿的酸涩,全在这一刻翻涌上来。
他弯着腰,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哭声压抑在喉咙里,变成细碎的呜咽。
明明是高兴的,可眼泪就是止不住。
高兴江律深心里有他的位置,难过他偏偏要用推开的方式来掩饰;高兴他的喜欢不是一场空梦,难过他们之间总要隔着这样多的拉扯和试探。
他抬手胡乱抹了把脸,掌心的血蹭在脸颊上,晕开一片狼狈的红。
哭着哭着,嘴角却又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脸上的湿痕,到底是泪,还是血。
从前他还顾忌江律深的感受,不敢把人逼得太紧。可现在,江律深既然敢在抛弃他之后又来招惹他,就该想到后果。没有这样招惹了人就全身而退的道理。
可他的思绪又想到糟糕的一处:若是自己今早起来把昨夜的事情都忘了呢,江律深当真舍得对他不管不顾了?
不,不会的。沈序摇摇头,就算用强的,自己也要把江律深绑回来。
沈序立刻寻找手机拨通张院长的电话,语气冷硬坚决:“江阿姨的治疗方案,按原计划直接进行。江律深那边?这都不是问题,我来搞定。”
他要把所有筹码都攥在自己手里,让江律深再也无法脱身。
掌心的血还在流,有些已经沾到了粉色睡衣的袖口上。沈序这才像是猛然惊醒,脸上瞬间褪去了方才的偏执阴鸷,只剩下慌乱。
他不顾伤口的剧痛,冲到水龙头下,拧开开关任由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掌心。
冷水裹着血水哗哗流淌,仿佛水龙头里流出的都是他的血。可他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是江律深亲手给他换的衣服,绝不能弄脏了。
直到出血不再汹涌,沈序才关掉水龙头,小心翼翼地换下这套睡衣。即便袖口还是沾了星星点点的血迹,他也视若珍宝,清洗前特意将衣服捧到脸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可惜,上面早已没有了江律深的气息。
指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远不及心底的急切来得浓烈。
小沈总难得亲自手洗好了衣服,走到阳台晾晒,就见到阳台上已经有了正在晾晒的衣服。
包括自己的内裤在内,昨日的所有衣服都在迎风飘扬
沈序:小脸一红。
江律深简直有病,走之前还洗人衣服。
沈序在心里暗骂一句,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起,眼底藏不住的雀跃。
虽然江律深依旧别扭,态度反复无常。
但沈序确信:江律深还喜欢他,哪怕一点点。
等沈序收拾妥当,准备出门把江律深抓回来时,一通意外的电话却绊住了他的计划。
第29章 兄弟情深
城西,檀悦山庄。
一群身着西装礼服的男男女女聚在绿茵茵的草坪上。
“沈总可真是有钱呐,五十岁的生日宴办得这么隆重。”
“谁说不是呢,原以为被自己儿子搞下台后,日子肯定过不下去,谁能想到再次出现在大众视线里,依旧这么风光。”
“你语气也太酸了吧,小声点,别被人听见了。诶!你们说这次生日宴会上新闻吗?毕竟沈总已经好久没露面了。”
“当然,我看还会抢占不少家媒体的独家封面。怎么,你们没听说?他儿子沈序也会来。”
“什么?”
“不是说父子俩决裂了吗?”
“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难不成今天还有一出好戏可看?”
“喏,你们看,这不是来了吗?”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只见一位身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缓步走入。
他身量颀长,宽肩窄腰,身形比荧幕上的明星还要惹眼。即便戴着一副黑色墨镜,也难掩高挺的鼻梁与优越的脸型轮廓。嘴角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神情不苟言笑,只是一步步走近,无需多言,那强大的气场便让人下意识地屏息臣服。
沈序的心情糟透了,本就生人勿近的性子,此刻更是毫不掩饰地摆着一张臭脸来参加这场生日宴。
他已经很久没和那个“死人爹”联系了,今儿会来,全是母亲反复打电话劝说,说没必要给外人留嚼舌根的余地。
明明他早就带着母亲搬离了沈家老宅多年,可母亲却始终执迷不悟,依旧对那位薄情寡义、整日花天酒地的丈夫抱有不切实际的空想。
面对丈夫在外成群的情妇与私生子,她总能善解人意地为对方找借口安慰自己,甚至把这份扭曲的包容强加给沈序。
沈序心里清楚,这一年来,母亲从没断过和沈仲年的来往。到底是为了残存的爱,还是为了钱财?他不懂,但他知道,母亲骨子里只想要一点爱,一点身为妻子应得的爱。可荒唐的是,在母亲眼里,这份爱只能从沈仲年身上索取。
他便也只好装聋作哑,对母亲忍不住一次次私下联系沈仲年的行为,刻意视而不见。
沈序听着母亲电话里委婉的措辞,心里门儿清,定然是沈仲年给母亲打了电话叮嘱。
他暗自思忖,一两年前都闹到那般决裂的地步,如今再碰面,难道还能有什么体面可言?
但他终究还是顺从了母亲的意愿,又听说温亦琛和许望舒这俩货也在,干脆顺水推舟来凑个热闹,到这老头面前晃悠晃悠,正好给他添添堵。
一进门,他没像其他来宾那样,规规矩矩端着酒杯去沈仲年面前敬酒,说上一长串客套的祝福语。而是随手拿起侍者托盘里的酒,径直走向了湖边独自伫立、神色郁闷的温大少。
沈序自顾自地碰了下温亦琛的高脚杯,抿了一口酒,用带着疑惑的眼神从上到下审视了温亦琛一遍,才开口问道:“许望舒呢?”
“靠!还能不能当兄弟了?你见到我,不该先和我打招呼吗?怎么一上来就问许望舒。”温亦琛一记刀眼扫过沈序,随即又闷闷不乐地移开视线。
“不知道,今早还接他一起来的,结果他突然不愿意搭理我,来了之后就去找他朋友了,这会儿应该在二楼小露台。”
沈序朝别墅主体方向望了望,压根看不见露台的影子,也不知温亦琛为何能了如指掌。
他扑哧一声笑出来,眼里满是新奇:“真稀奇,今儿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你和许望舒居然还会吵架。”
“谁跟他吵架了……”温亦琛嘟囔着下意识否认,语气里的郁闷却藏都藏不住,“也不知道他最近怎么了,心情一直不好,问了好几次都不肯说,肯定是他那个后妈搞的鬼。”
说着,他烦躁地扬起脖子,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沈序眼尖地瞥见温亦琛脖子上的一枚红痕,经昨晚之事后,他对此格外敏感,一眼便认出那是吻痕。
“咋,又谈恋爱了?”
温亦琛没琢磨透他话题转变得这么快,方才低落的情绪却一扫而空,吊儿郎当地坏笑一声,凑到沈序跟前:“这不是常事儿吗?怎么,羡慕了?”
顿了顿,他又挤眉弄眼,“你还没说你呢,昨天晚上江律深没对你干什么吧?要是想找对象,我给你介绍几个。”
沈序回想起昨夜还算甜蜜的相处,若不是江律深口是心非、心思难猜,本该更尽兴。他又抿了口酒,矜贵地点点头,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心情颇佳:“能发生什么?他敢吗?”
这话颇有些色厉内荏,温亦琛在心里暗自鄙夷——真当他忘了是谁昨天哭唧唧地找老公了。他见沈序这副尾巴要翘到天上的得意模样,便知两人定有进展,故意打趣:
“看来你们是有突破啊?我见你今儿阴天还戴墨镜,还以为是哭肿了眼,不好意思见人呢。怎么,他昨天跟你道歉了,还是坦白当初分手的原因了?”
沈序摇了摇头:“都没有。”
“那他人呢?”
“说辞职了,走了。”
“沈序你他妈有病吧?就这还上赶着?他到底有什么好的?”温亦琛怒喝一声,手里的酒杯都差点摔出去,恨不得撬开发小的脑子,看看里面装了什么迷魂汤。
“说了你也不懂。”沈序冷哼一声,江律深真的喜欢自己,他才没骗人。罢了,多说无益,他们根本不懂。
可在温亦琛眼里,他这副模样分明是恋爱脑晚期,当即痛心疾首地骂道:“行,下次被他耍哭了,别再来找我和望舒陪你喝酒。”
两人按照惯例互损了好一阵。
沈序和温亦琛皆是外形出众、家世优渥的大少爷,自然成了全场焦点。远处的宾客纷纷将目光投向他们,不少人都想上前攀个交情,若是能入了两位大少的眼,便是莫大的机缘。
沈少看着难以接近,但温少是出了名的花花肠子,于是几位大胆靓丽的年轻女孩主动走上前搭讪。
沈序毫无兴趣,洁身自好地后退一步,把场面彻底留给发小。
温亦琛今日却难得转了性,因许望舒闹别扭的事,压根没心思调情,皱着眉想直接拒绝,又碍于场面不好摆冷脸。
他刚要开口,一道高挑的身影便挡在了他身前。
沈序挑了挑眉——竟是正和温亦琛“闹别扭”的许望舒。
“你们是亦琛的朋友吗?既然如此,我们也认识一下吧,我是许望舒。这杯我先干了。”
许望舒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一番绅士说辞配上利落的饮酒动作,瞬间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老天爷,居然又来一位帅哥。年轻女孩们自然满心乐意。
可这从容大方的笑容落在温亦琛眼里,却格外刺眼。温大少心里憋着火:笑那么好看给谁看?许望舒一过来就撩拨别人,半分眼神都没分给自己,以前他从来不会这样。
温亦琛莫名有些委屈,当即沉下脸,一把将许望舒拉到自己身后,用身体挡住女孩们的视线。
向来对女性温和有礼的温少,此刻语气冰冷地下了逐客令:“我们还有事要谈,下次再聊吧。”
女孩们悻悻地离开后,温亦琛才转过身,夺过许望舒手里的酒杯,语气不佳:“昨晚才喝了那么多,今天还喝!”
这话格外双标,他自己方才分明也是一杯接一杯地喝。
许望舒瞥了眼温亦琛的脖子,立马垂下脑袋,看不清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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