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嘛嘛香啊
回家再说。
因吃饭的地方离的有些远,三人到家时已经快九点半,谢母似是有些精力不济,到家后也没在客厅停留,直接回屋躺下了。
“我歇一会儿,你俩先洗漱吧…”
周以辰应了一声,看了眼谢威,也没说话先进了卫生间。
“小威给妈拿杯水来…”,屋里的谢母突然喊了一声,谢威到桌上倒了杯凉白开,推开了本就半掩的门。
谢母还穿着出门时的衣物,并未像谢威想象的那样躺在床上,而是板板正正的端坐在床沿。
“妈,你咋没躺着?”谢威将手里的水杯递到谢母手边。
谢母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后,将杯子放置在床边的桌子上,却并未回答谢威的问题。
谢威的视线从杯子移到了谢母脸上,正对上谢母带着深意的目光,似探究、似审视,又好像早已勘破一切的了然。
谢威心里一惊,不过片刻迟疑,在有些紧张的氛围里,时间却像被无限拉长,静默无声…
待浴室里传来排气扇运作的声音,谢母终于先开口了。
“小的时候你就比你哥淘,领着村里的一群孩子到处乱跑,撵狗斗鸡,爬树摘果的,没少被我和你爸揍…”
谢母望着眼前早已长大的儿子,过往的那些岁月似乎并未远去,记忆里那个皮实又抗揍的小儿子还是那么清晰真切。
谢威坐在椅子上,与谢母正对着,母亲嘴角的弯起的弧度与眼里的慈爱,也让谢威陷入了儿时的回忆。
“…可你却偏偏偏没个心眼,闯了什么祸啊,偷偷干了什么事啊,都不用我发现,你自己就先说漏了嘴…”
谢威想到自己以前那些顽劣的事迹,也忍不住发笑。
“后来我自己也想,你呀也是心里有谱,知道我心软,你爹脾气厉害,所以就在我这先透透气…”
“踩了人家田地里的苗子,回家先找我,弹弓打碎了旁家的玻璃,也第一个告诉我,在学校和人打架被老师叫家长了,也瞒着你爹和我商量,我就在你屁股后给你收拾烂摊子,有时候我也恼火,但一想想你还是个孩子,遇到事情就找妈妈不也是正常的吗?”
“…后来你长大了,但是有个什么事情也会和我说,想出去学技术先问了我的想法,盘算着开个小商店也和我商量,妈没读过几年书,大字也不识几个,帮不上你什么忙,但是每次你和我说这些,我心里都开心,就觉得妈妈还没老,你还需要我,我们是亲娘俩,没什么不能说的…”
“妈,你本来也没老啊,腿脚比我都利落,我走路都撵不上你呢,”谢威听得心里难受,开口打断道:“你不常说你吃过的盐比我走的路都多嘛,我拿不定主意的肯定要问你啊…”
“小时候遇到事情第一个就想到妈妈,现在怎么就不是了呢?”谢母摇头,脸上苦涩的笑容让谢威本就愧疚的心愈加难受。
“妈…”
“小周你俩的事…你打算一直瞒着妈吗?”
“妈…”,谢威心里一片酸涩,母亲眼里明晃晃的泪水让他心脏抽痛,似承受不住般低下了头。
一直以来心里的忐忑不安、精神的高度紧绷、被发现的提心吊胆,在这一刻全部都尘埃落定,谢威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难受、愧疚像潮水一般翻涌而来,淹没了其他一切情绪…
“为什么不和我说?”谢母轻声询问,语气轻柔得似是怕惊到了自己的小儿子。
谢威眼眶湿润,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手背上爆出青色的筋络,谢母却并不执着于问出个答案,继续自顾自地说着。
“怕妈不同意?怕妈接受不了?怕妈逼着你俩分开?”
“还是怕妈不要你了?”
“妈,对不起,对不起…”,谢威终于抬头,眼眶里盈满的泪水早已淌了出来,沿着脸颊滴落在腿上。
看到谢威脸上的泪水,谢母亦是心疼的,顾不得自己眼眶里也早已溢出的泪,本能般抬手摸上了谢威的脸。
粗糙、干燥,谢母的手不再像谢威记忆里那般柔顺、光滑,但动作还是那般轻柔,手心里依旧那般温暖。
“从小到大,不管你闯了什么祸,还是要做什么事…妈妈最后哪次不是站在你这边的?嗯?”
“妈…妈…”,谢威一直压制的情绪终于失控,再也忍不住,跪在了谢母腿前,一伸胳膊抱住了母亲的腰。
长久压抑的情绪被突然释放出来,其结果就是谢威抱着谢母的腰,趴在谢母腿上嚎啕大哭,任由谢母的手在他头上一遍遍抚过,鼻涕眼泪蹭了谢母一身。
“好了,好了,别哭了…”
“多大的人了,还哭成这样…”
“妈没怪你…”
谢母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的轻声抚慰,平复着谢威激荡的心情。
不知过了多久,谢威才慢慢止住了声音,只那双手臂仍旧紧紧抱着谢母,脸依旧埋在谢母的腿上不肯起来,时不时还有两声抽噎。
“起来吧,听话…”
谢威不理。
“一会儿你腿麻了…”
谢威不为所动。
“别腻歪了,男子汉大丈夫的,快起来…”
谢威摇头。
“快点…别让小周和你一起跪这了…”
谢威刚要继续摇的头顿住了,反应过来的一瞬,慢慢回头,周以辰穿着灰白格子睡衣,正和自己一起跪在地上,刚洗完还来不及吹的头发滴着水珠。
“以辰…”,谢威张了张嘴,被周以辰摇头打断。
“阿姨,谢谢你,我会对谢哥好的,请您放心”,郑重的态度,坚定的语气,周以辰跪的笔直,脸上是无可挑剔的真诚。
“嗯,”谢母点头应了一声,并未再多说什么,“赶紧起来,我要洗洗睡了,明个还要赶车呢…”
第93章 告密者
距谢母返回老家又是一月有余,谢威的超市生意蒸蒸日上,生活亦是顺风顺水。
以往母子俩一个星期也不见得能联系一次,现在有了周以辰在中间拉扯,谢母和谢威的联系肉眼可见的频繁了起来,与其说是母子俩的联系,倒不如说是周以辰和谢母的联系。
谢威上个厕所的功夫,没等出来就听到了客厅里周以辰的说话声,那温声细语、阿谀奉承的调调,谢威一听就知道电话那头的是谁。
次数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谢威面色如常地凑过去,他妈一看到他,立马将话题从村里的八卦转到了他身上。
“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喝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水,少吃雪糕,多大的人了还不听说,”谢母蹙着眉头,一改刚刚的和颜悦色,指责着不省心的儿子。
“少吹空调,别穿着背心到处乱逛,又拉又吐的遭不遭罪啊…”
谢威被母亲在视频里一通教育,瞅了一眼旁边笑吟吟的某人,面色竟无一丝心虚的告密者,耳边谢母的谆谆教诲仍在继续,谢威顿时心里一阵气闷。
“别看小周,要不是你姜阿姨提起,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小周还帮你瞒着我…”
斜过去的视线又不情不愿地转了回来,谢威偷偷翻了个白眼,周以辰的这点小伎俩,以前可能察觉不出,一个被窝里躺了这么久,要是再看不出来那点小心机,谢威就白活了这三十年。
大热的天,周以辰却觉得脊背发凉,自谢母挂了视频后,不论自己走到哪里,总有一道凉飕飕的视线盯着,周以辰逃也逃不了,避又避不开。
“洗洗睡吧,明天回去吃午饭…”
“看我妈教训我一顿,你这心里舒服了?”谢威不接话,抱着胳膊继续盯着。
“我没和阿姨说…”
不待狡辩的话说完,谢威直接打断道:“你没说,你和你妈说,明知道她俩现在天天发微信,上午老家热死了一只鸡,你妈不到下午就能知道,你就明摆着通过你妈给我妈透气呢…”
“疏忽了,疏忽了,我没想到这么多,”周以辰轻笑,弯着嘴角摸上谢威的肩膀,双手一搭上去就自动找准了位置,手上用了些力气,给谢威按摩起来。
“阿姨知道了,说你几句也正常,还不是关心你啊,肠胃感冒多难受啊,又拉又吐的,天天饭都吃不下去,我也是心急了,才和我妈说的,她们不是医生嘛,我说不要喝凉水,不要贪凉吃雪糕,你又不听…”
周以辰一边说着,眼神还时刻观察着谢威的脸色,捕捉到一丝松动,立刻追击道:“明天回去我和姜女士说说,不要什么事都和阿姨说,好像我在告状一样…”
“少来,你别给我搞事啊,”谢威转头狠狠瞪视,“你和她这么一说,阿姨怎么想我。”
谢威前几天浑身冒虚汗,恶心呕吐还腹泻,周以辰连夜拉他去了医院,诊断结果就是肠胃感冒,又是输液又是吃药的,周以辰还请了假贴身照顾着,拖拖拉拉一个星期才算彻底好了。
爱喝冰水、吃雪糕的习惯,周以辰也没少说他,只是过耳就忘,怎么说都是一个样,这次终于逮到这么个机会,周以辰自然不能轻放,自己先情理结合,把谢威挺大个老爷们说了一通,又暗搓搓的告黑状,让谢母再教育一顿。
虽然做的并不高明,谢威轻易便猜到了其中缘由,周以辰也并不后悔。
一场流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医院发热的病人逐一减少,姜女士的科室也轻松了些,正常排班的日子又重新开始了,不管是医生还是护士都松了口气。
赶上周六,周父周母都休息,两人就合计着一家人聚一聚,一起吃个午饭,把周以辰的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都接过来,也让谢威都见一见,两人在一起也有些日子,况且已经见了双方父母,算是过了明面,那让老一辈的见见孙婿,也是个心意。
周以辰传达了父母的意思,谢威倒是答应的痛快。
“那倒是没问题,早就该去拜访老人,这还让他们来见我,是不是有点差礼数啊?”
“你别多想,没那么多说道,”周以辰宽慰道:“我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人很好的,不会挑这些,而且我们也是想稳定一些,再告诉老人,省得他们惦记…”
周以辰的爷爷奶奶和所有老人一样,对孙子的终身大事万分关切,因为两位老人年纪大了,周父不想让他们操心,也怕他们接受不了,所以对儿子喜欢男人这事当成秘密,瞒了他们五六年。
当时周以辰正在念书,又赶上刚毕业工作繁忙,知道年轻人渴望自由,一时半会的也定不了性,两位老人也没怎么催孙子结婚的事。
后来眼见着周以辰工作稳定了,年纪也越来越大,又总见不到他往家领人,周围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都抱重孙了,周以辰的爷爷才着急了。
每次见到孙子,都唠一唠自己人生中最后的期望,就是在自己闭眼前能看到孙子结婚成家。
那段时间周以辰精神压力巨大,短短十几日就瘦了七八斤,对周父周母坦白性向问题都没这么难,面对父母,周以辰有底气也有信心,但面对爷爷奶奶却没有。
老人年纪大了,生活的年代也不同,观念意识都不一样,他无法预测爷爷奶奶的接受度,担心自己坦白会刺激到他们。
周以辰情绪低落,心情烦闷,周父周母看在眼里,眼见着儿子吃不下东西,越来越瘦,做父母的自然心疼。
以前的计划就是瞒着老人,可现在看来行不通,一方面两位老人一直催,时间长了总要有个说法,另一方面则是来自周以辰自己,他没办法欺骗关心着自己发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
周父周母两人一合计,干脆各回各家,分别向自己父母坦白了周以辰的性向,虽然也提前做了些铺垫,但周爷爷知道自己孙子喜欢男人时,还是失手打破了用了十几年的杯子,姜爷爷也一用力拽掉了自己养了五年的吊兰。
父母做的努力,周以辰并不知道,等他调整好心态,再次探望老人时,几位老人的心态都已经平和了下来。
相对于周爷爷的传统而言,年轻时出国留学的周奶奶显然对此事的接受度更高,不仅劝服了老头,还暗地里给周以辰牵过线,拜托信得过的朋友介绍人品好、相貌好、家世相当的男生,周以辰翻着一推男人的照片哭笑不得。
“这个太小了…”
“这个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最近工作太忙,等过段时间一定见…”
想出各种理由,总算把热情的周奶奶应付住了。
姜女士那边的阻力可没周父那大,周以辰的外公外婆乍一听外孙的性向,也是当场愣住,待反应过来后,问的第一句话是能不能改,得到姜女士的摇头后,又是沉思许久,周以辰的外公把被自己拽掉的吊兰装进袋里,问出了第二个问题,周家怎么看?
姜女士还是摇头,自己目前也不确定周爷爷和周奶奶的态度,只说周父去和两位老人坦白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姜爷爷连着念叨了好几遍,自言自语似的,而后下楼去丢垃圾了。
姜女士摸不准父母的意思,也不敢深说,和姜奶奶相对无言了片刻,也起身回家了。
第二日一大早,姜女士和周父因前一天睡得太晚,还没醒来时,姜爷爷就打了电话过来,询问了周家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