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摇摇兔
“嗯,知道了。”
又下一秒,段时鸣又抬起头:“你还没跟司机说开慢点。”
楚晏洲:“好,我现在说。”
又过了会,段时鸣再次仰起头:“我睡不着。”
楚晏洲觉得这家伙有点闹腾,又想哄他睡会,毕竟昨晚很晚才睡,最好就是能睡过去,省得被段博士唠叨后得拿他开刷。
于是手放在后颈的抑制器上调松些许。
很快,车内里弥漫开淡薄的香雪兰信息素,是几乎不靠近就闻不到的浓度。
段时鸣有一段时间没有闻到香雪兰了,自从楚晏洲用信息素血替换了他芯片里的指导性信息素,他就没有那么依赖这个味道,甚至不用也可以睡着了。
但现在闻到了还是很喜欢。
他手臂搂上楚晏洲的脖子,把脸埋进肩颈,小声道:“就只能闻到你的味道,最喜欢你这个味道了。”
“记得开慢点哦。”
楚晏洲被哄得心花怒放,拍拍他的后背:“嗯,会开慢点的。”
很快就把人哄睡了。
怀里的人睡着后,楚晏洲才腾出只手安排工作的事情,特别是秘书办还有几个跟来的部长,主要是担心他们受到惊吓。
所幸群里都回复已安全到家。
楚晏洲这才安定了下来,而后又想起一事,他拨了通电话给小林。
电话那头过了会才接通:“喂晏总?”
楚晏洲的手还在温柔拍背,神情却冷硬严厉,他淡淡道:“你让小段秘书给你送什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抱歉晏总,是我忘了把如鱼科技的收购初稿带过来,请了小段秘书帮忙。”
楚晏洲:“如果小段秘书今天没有在办公室呢?你打算请谁帮忙。”
小林自知是自己的问题:“抱歉晏总,我知道任何事情都没有如果,是我的重大失误,我愿意承担后果。”
“你跟了我七年,应该最清楚我的脾气,无关紧要的小错我从不会多提。但这次是新厂项目落地,核心技术收购的最终报价必须当场敲定,偏偏在这种关键时候出纰漏。小段秘书资历浅,这种场合我没有安排他来自然有我的考量,你却用自己的疏漏让他送文件,现在是没事,如果有事呢?”
楚晏洲眉峰压得很低,声音冷硬,字句利落,没半分多余情绪,周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严厉,哪还有刚才半分哄人的模样。
也极少人见过他另一副面孔。
“明天上班前把辞职信放我桌上。”
……
车缓缓停在别墅前。
几乎是停下的瞬间,段时鸣睁开了眼。
他从楚晏洲怀里‘唰’的抬起脑袋,警惕看向车窗外:“就到家了?我们就不回公司了吗?”
“嗯,我给秘书办批了半天假,不用回了。”楚晏洲见段时鸣坐直身体,跟受到惊吓的猫似的,摸上他下巴抬起来看看鼻孔,见没有出血才放开他。
段时鸣耷拉下脑袋,揪住楚晏洲衬衫的衣襟,晃了晃他,拉长音抱怨道:“怎么那么早就回来啊,就不能晚点再回来吗?”
楚晏洲见他晃着脑袋发小脾气,手放到他腰后托着,眼底都是宠溺的笑意:“批评也是批评我,你怕什么。”
“那我总不能听着你被批评。”段时鸣眸光陡然一焕:“诶,要不我们说公司有事先回去一趟吧?晚点再来。”
楚晏洲见他这模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鬼点子:“就这么怕被你爸批评吗?他们也是担心你。”
“他们是怕我去送死。”
楚晏洲一怔。
段时鸣垂下脑袋,额头轻轻砸在楚晏洲肩头,他陷入回忆轻声道:“说为了能睡着去当狙击手是假的,说不喜欢狙击手这份职业也是假的,其实我很喜欢,退役这件事不是我申请,是不得不‘被’退役,他们怕我突然死了。”
“说实话,我当时倒是无所谓,觉得为国捐躯是件非常光荣的事。”
楚晏洲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垂眸看着怀中人,眼底翻涌着几分涩然,随即手指被勾了勾,像是被羽毛掠过心头,落下柔软。
“楚晏洲。”
“嗯?”
“如果我没有退役,也没有身体方面的问题,作为狙击手的爱人,在我出任务无法联系时你会怎么想?”
楚晏洲仿佛代入那种无可奈何,有尊重,但更多的是压不住的恐慌,心头像被扎了一下,又闷又涩。
段时鸣倏然被搂紧,好像感觉到对方的难受,他抬起头,恰好对上楚晏洲复杂的眸色,忽地笑了:“不是,我就是一个假设,你难受什么?”
“我会尊重你的决定。”
段时鸣怔了会。
楚晏洲将人抱紧:“但我会很焦虑,恐惧,焦虑你处于不安全的环境,焦虑你会受伤,恐惧分别是最后一面,恐惧还没有好好告别就彻底失去你。”
“就像当年我失去了祖母和母亲,就算我已经尽我全力去照顾她们,可我当时没有任何准备就已经失去了她们。”
“我不知道能怎么办。”
“活着的人最难受。”
落在耳畔的声音低得几乎发哑,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无措。
段时鸣抬起头,垂眸看着楚晏洲。
经历过无数挑战困难的Alpha在这一刻像是迷途的孩子,那双从来沉稳如山、掌控一切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无力。
这一瞬,他竟有种说不出的感同身受,好像从前他在父亲们家人们那里理解不到的情绪在这一刹那悟了。
如果他和楚晏洲还没有好好告别,这人就突然消失在他生命中,他的脑海应该会一片空白,那种不可抗力的无可奈何,很慌,很绝望。
离开的人已经离开,清醒的人只能隐匿痛苦继续生活。
他眼眶红了。
楚晏洲本来代入得挺难受,却看见段时鸣突然掉眼泪,顿时慌了:“怎么了?”
“呜呜呜呜……”段时鸣用力抱住楚晏洲,靠在他肩膀上哭了出声:“对不起,我不开玩笑了。”
楚晏洲听不得他哭,心突然软了,伸手将哭得浑身发颤的人揽入怀中:“没有假设,你现在还好好的,你已经答应我会一直陪着我的不是吗?”
“嗯。”段时鸣哽咽点头,在楚晏洲衣服上蹭了蹭鼻子:“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楚晏洲拍着后背哄。
“一年前我做了开胸手术换芯片后,我三叔替我签了退役书,收了我的持枪证,我爸他们就不让我出门了,几乎是变向把我关在家里,当时我做了很多反抗,跟他们吵了很久,前段时间才肯让我离开家。”
“那时候我还很硬气,家里的公司不去,指导办不去,有他们在的地方都不去,我只要自己找的工作,就为了向他们证明我不需要他们也可以。”
“很多人说我什么都不缺,觉得我戴着芯片这辈子也只能依赖家里,没必要做出什么成绩,躺着都可以享受一辈子,就因为我楚骆家族的孩子。”
“我不甘心。”
段时鸣仰起脸,脸湿透了:“楚晏洲,我其实不甘心的,我很不甘心。”
楚晏洲抽了两张纸给他擦眼泪:“嗯,我知道。”
这家伙的脾气他怎么会不知道,就像是刚进来秘书办时他说的那些话,这家伙同样不甘心回怼他。
“我知道我这辈子可能都无法超越长辈们创造的奇迹和荣誉,但我也不想混着就算了,至少我得做出什么,所以那时候我在狙击队时就想着说我能为家族做出最荣誉风光的事就是为国捐躯,那个牌匾挂在家门口大家都知道这个光荣之家是段时鸣的。”
段时鸣自己扯过两张纸,擦着眼泪抽抽泣泣:“但不行,我爸他们会很难过。”
楚晏洲正想说话。
“你也会很难过。”
楚晏洲看向怀里哭成花猫似的小爱人。
段时鸣看着楚晏洲:“我知道现在纠结甘不甘心没什么用了,因为有了你,不想你伤心当寡夫,所以我不纠结了,也懂我爸他们的焦虑,因为没有命什么屁都不算。”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楚晏洲心头一烫,捧上他的脸,吻过脸颊的湿润:“对的宝宝,你说得很对,你也答应我这是你最后一次用天赋了,对吗?”
段时鸣乖乖点头:“嗯。”
楚晏洲见他那么乖,眼神柔和下来:“你过去的荣誉和耀眼我不曾见过,但能被叫做天眼01肯定很优秀。这一次我也见到了,一年多没碰枪的狙击手,依旧能十秒内将恐怖分子一击毙命,那之前得多厉害啊,年纪那么小怎么就那么棒。”
段时鸣从来都是不禁夸的,一被夸尾巴就容易翘上天,他不好意思地把脑袋埋入楚晏洲怀里:“哎呀,行了,别说了。”
“那等会你爸爸说什么能听吗?”
段时鸣:“知道啦。”
“那你知道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是什么吗?”楚晏洲问。
段时鸣:“研发出指导性药片?”
楚晏洲笑:“能把你护得平平安安,照顾得健健康康,就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
段时鸣听得心头火热,一头钻进他怀里,把脸深深藏在他颈窝:“行了,结婚结婚!”
……
“结婚?”
吃完饭后,客厅左边沙发坐着今天上午的当事人们。
陈处长,宋指挥坐在c位,正对坐着右边沙发上的段法官,这两个Alpha刚被批评完已经沉默了,什么话都说不出,也不想说话了。
段时鸣见情况赶紧转移话题,挤到大爸和三叔中间,举高手跟爸爸提出要跟楚晏洲结婚的事。
一瞬间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
楚晏洲:“。”
段父见段时鸣抬头挺胸举手,眼神无比坚定,他将杯子搁回茶几,发出一声轻响:“我还没开始批评晏洲吧?这就开始护上了。”
段时鸣脸上没有丝毫害怕:“诶,别批评他了啊,是我说最后一次使用天赋,也算给我的狙击手职业生涯画上圆满句号,要是这样算的话我又要跟你们翻旧账了啊。”
段父顿时哑然。
陈处长表情露出一丝绝望,他看向爱人:“算了,别批评晏洲了。”
又想起一年前这祖宗在家里哭嚎,睡不着就坐在他们卧室门口哭,哄也不是,不哄又被他哭得睡不着,就是在闹没经过他同意就被退役的事,跟孩子他爸都一度怀疑这家伙能把自己给哭瞎,哭一顿就能高烧两天,那半年简直是噩梦。
段父妥协道:“行,我可以不批评晏洲,但有件事我得说。”
段时鸣还举着手:“爸我先声明,我跟楚晏洲在一块的话肯定不要孩子的,传宗接代的事你就交给叔叔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