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噩梦游戏Ⅳ 第13章

作者:薄暮冰轮 标签: 无限流 快穿 正剧 近代现代

想到这里,雍容妩媚的茶花女打开羽毛扇,优雅地用扇子摇起了扇语。这是贵族社交圈里女士们含蓄无声的语言,有些不方便直说的话,淑女们会让扇子来说。

茶花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白发的领域主,让人误以为含情脉脉,可那完全是错觉。交际花轻摇慢扇间只有两个冷酷的字眼——打钱!

这是一场优雅的抢劫,基于社交礼仪和身份,白发的领域主笑眯眯地把面前的金币推到了茶花女的面前,得体地说道:“让一位淑女为牌桌上的筹码苦恼,是每一位绅士的失职。”

茶花女“羞涩”地用扇子挡住了脸:“余烬阁下真是慷慨大方。”

于是,在余烬的慷慨解囊中,牌局顺利地进行了下去,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牌运不佳的茶花女输钱给梅菲斯特和柯特,梅菲斯特和柯特输钱给余烬,余烬把筹码移交给茶花女,茶花女继续输钱。

齐乐人输得烦心,一身酒气还喷了巨量香水的梅菲斯特更让他烦心,他已经想好了获得梅菲斯特脑中秘密的办法,琢磨着要不要现在下手。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喝空的酒瓶,正欲开口。

余烬好似注意到了他那一眼,突然问道:“要来点酒吗?”

梅菲斯特不疑有他:“好啊。”

茶花女用扇子扇着风,一副热得心烦意乱的样子:“看在这鬼天气的份上,再拿点冰块。”

一旁的仆人沉默地去取酒和冰块了。

余烬微微一笑,隔着手中的扑克牌瞥向一旁的茶花女,茶花女佯装恼怒地说道:“绅士可不该偷看别人的牌。”

余烬的笑容加深,他温柔而巧妙地一语双关:“我并非在看牌,而是在看你。”

——看看你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等待酒来的时间里,余烬看着头顶的星空,轻声说道:“时间差不多了吧?”

“时间?时间还早,我们应该彻夜狂欢。”梅菲斯特笑嘻嘻地说道。

只有齐乐人听懂了余烬的话,他说的是他们的赌局。

美貌的茶花女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被放在一旁的棋盘。

棋盘上,所有的棋子都站在各自的位置上。

一阵大风吹来,送来了远方战况的信号。

棋盘上,所有的棋子安然无恙,唯独靠近余烬的那一边,一枚“国王”的棋子被风吹倒,滚落到了地上,一直滚到了余烬的轮椅旁。

他弯下腰,捡起这枚棋子,若有所思地看了许久。

【生死棋盘】:一副普普通通的棋盘,你当然可以用它下棋,但是下棋之外它还具备其他的功能:用不同的棋子绑定被观察的对象,关于生死的举动将被记录在棋盘上。

一枚国王,代表维特;另一枚国王,代表狐狸。

但是棋盘的所有人齐乐人狡猾地独享了一个秘密:棋盘上还有第三枚棋子,是代表着皇后的黛茜。黛茜没有动,这意味她没有开枪。维特与狐狸独自走完了他们的故事。

结束了,齐乐人并没有胜利的喜悦,他意兴阑珊。

理智告诉他,这是最好的结果,可最好的结果并不永远是圆满的结局。

仆人拿来了美酒、冰块与酒杯。

余烬拿起一只杯子,精美的水晶杯上出现了一条裂纹,他顺手那枚国王的棋子扔进了坏掉的杯子里:“这只可怜的杯子恐怕无法履行它的价值了。”

梅菲斯特撇了撇嘴:“换一只杯子就是了。”

柯特医生附和地点头。

他们并不明白余烬在说什么,但是齐乐人明白。

“它被制造出来用以盛酒,可也许它是一只有想法的杯子,它不想被拿来盛酒。”茶花女玩笑似的说道,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真可惜,它本可以盛上最醇厚的美酒。诺亚宫廷佳酿的绝妙滋味,任何人品尝一口都会欲罢不能。”余烬说。

“没错没错,这是我最钟爱的美酒。”梅菲斯特连连点头,炫耀似的夸赞着他的酒。

“可我容易喝醉。兴许,这酒杯也怕醉。”茶花女扶着额头,一副矫揉造作的模样,“所以呀……给我来点薄荷水吧?”

仆人顺从地拿走了“她”的杯子,倒上薄荷水。

茶花女啜了一口薄荷水,皱眉道:“没有冰块,总是少了点滋味。”

说着,“她”拿起一旁冰桶里的冰块钳,在自己的杯子里夹了点冰块,又随口问道:“你们要冰吗?”

余烬了然地笑了起来:“当然。”

梅菲斯特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好啊。”

柯特医生于是也应声:“有劳。”

冰块被逐一从冰桶里夹出,美艳动人的茶花女眼波流转,一边说笑一边为他们的酒杯加冰,冰块晶莹剔透,散发着与夏季格格不入的寒气。

几人谈笑着,继续牌局。

茶花女看着手中的牌,笑容灿烂:“哎呀,这一把是我赢了。”

………………

牌局散场了,梅菲斯特搂着柯特医生去享受夜生活。偌大的花园里又只剩下余烬和齐乐人。

他们默契地没有再谈论已经结束的对局,在梅菲斯特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两人在牌局中已然聊完了。

齐乐人不觉得这是他的胜利——即便他为了怼苏和,嘴上这么说了——但内心深处,他认为这是人性中美好一面的胜利,于他并无多大关系。

但一局的胜负只是一局的胜负。

人性战胜了诱惑,却不是所有人的人性都可以战胜诱惑。

他们不可能把自己的观念灌输给对方,到他们这个地步,谁也不可能说服谁了。

所以他们不再谈论,而是聊起了更重要的话题。

余烬问道:“给梅菲斯特的冰块里有什么?”

齐乐人喝着薄荷水:“你怎么知道那不是一块普通的冰块呢?”

余烬含笑看着他,神情宽和,仿佛是在纵容任性捣乱的小孩子:“因为我了解你。你可以不在乎太古世界的秘密,但是你一定会在乎‘地狱火湖’的下落。现在距离仲夏夜舞会还剩两天,你也该出手了。”

齐乐人:“感谢你对我的信心,你不妨猜猜看?”

每次都是苏和给他出题目,是时候换一换角色了,齐乐人心想。

余烬一手支着自己的脸颊,微微偏着头凝视着他。这具余烬的皮囊,长发和皮肤都是雪一样的白,嘴唇色素淡薄,唯独眼睛是这纯白之中的一抹深红,让人情不自禁地凝视,又让人毛骨悚然地恐惧。

他看起来是一个人类,说的话是人类的话语,就连表达出来的情绪也都充满了人类的情感。他可以温柔,可以优雅,可以礼貌,可以揣度人心,可这一切完美的表象之下,驱动着他的不是人类真诚的心——他的心已经融入了欺诈本源之中,他只是在表演。

可偏偏所有人都被他表演出来的人格吸引。

唯独齐乐人,这种似人而非人的恐怖,只有了解他本质的齐乐人才明白。

现在,这个有着完美外表的怪物正在思考。

“审判所掌握着足够的资源。其中交易所中,每天都有数以万计的玩家交易流通技能卡和道具,审判所有专门的人员来筛选这些东西。其中有特别价值的在进入流通环节前就已经被内部买下,作为审判所的资源储备。而你,作为审判所的负责人之一,一定精心挑选过这些技能卡和道具,以备不时之需。”余烬说道。

他对审判所的各个职能部门相当了解,毕竟,他曾经也是审判所的重要一员。

齐乐人不是很想回忆往昔,但是当年是苏和带着他们第一次去了交易所,为他、吕医生和薛盈盈介绍如何用生存天数交易技能卡和道具,如何申请空置房间落脚,如何在任务所接任务。

“你应该早有准备,把它冻结成冰块,混在其他冰块中不会被人发现,那么它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液体,并且喝下之后不会被人觉察到。你并不是想杀死梅菲斯特,而是要从他脑中得到你需要的线索,那么它的作用不是毒杀,而是一种能够帮助你获得线索的道具,所以要么是吐真剂,要么是摄取记忆。最后,梅菲斯特离开了,你没有找借口跟着他,说明这是一种远程起效的道具,并且会在特定时间起效,所以你并不着急,而是耐心等待它起效。综上所述……”

聪明狡猾到让人不寒而栗的对手,微笑着说出了他的推理:

“我猜,这是一种让回忆呈现在梦境中的液体道具,它必须在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才会起效。”

随着他抽丝剥茧的推理,齐乐人的后背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当他说出结论的那一刻,齐乐人内心的震动难以言喻:即便他没有见过这个道具,但是从来历到特性,从方法到作用,他全都猜对。

正含笑看着他的人,是一个聪明到恐怖的怪物。

第15章 太古之谜(十五)

【入梦之水】的道具特性完全被猜中,它原本是审判所购入后放在库存里的物品,准备用来审讯狂信徒中的重要份子。但是被捕的狂信徒要么已经彻底疯了,无法区分记忆与幻想,要么警觉性极强,在戒备之下无法入梦。齐乐人看中了它的效用,将所剩不多的【入梦之水】买了下来。

许多看似普通的道具,在遇到适用情况的时候反而是绝佳的神器,譬如苏和那把【尸鸠之刃】,它的反向夺舍限定条件苛刻到多年来都用不上,但是在维特和梅菲斯特这里却宛如量身定做。

虽然齐乐人主张减少对道具和技能卡的依赖,但是必要的时候他也不吝使用。

“你猜得不错。它是一种叫做【入梦之水】的道具,无色无味,在目标放松入睡之后就会开始产生效用。”齐乐人拿出了剩下的几滴液体,在余烬的酒杯里倒了一滴,故意不做解释,“喝吧。”

余烬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齐乐人挑了挑眉:“你真的喝了?”

余烬优雅地将饮尽的杯子倒了过来:“如假包换。”

齐乐人:“不怕我趁机对你入梦?”

余烬淡淡地笑了:“如果你能到我的梦中来,倒也是一场浪漫的邂逅。可惜,我有很多年没有睡觉了。”

齐乐人冷笑,心中那股要扎他一下的欲望又冒头了:“是做多了亏心事?”

余烬坦然道:“抱歉,我不太明白‘亏心’是什么感觉。也许从人类的理解来看,我的确做了很多亏心之事。但是你也说过,我没有心。没有心又怎么会感到亏心呢?”

“是啊,对你这种人注定无法感化,只能物理消灭了。”齐乐人面无表情地说道。

“神爱世人,就不能兼爱无心之人吗?”余烬叹气,他遗憾地问道,“只要人类存在一天,世俗意义上的‘恶’就会存在,它是人性永生不死的一部分。一个没有谎言的世界,人类会因此快乐吗?”

“……”

余烬:“正是欺骗与谎言,创造了虚构的概念,这些概念构筑起了这个文明世界。”

齐乐人被这颠倒黑白的话听愣了:“你认真的吗?”

余烬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在文明的最初,人类说了一个弥天大谎——虚构神话与信仰,用欺骗与谎言创造了虚无缥缈的神明。在莫须有的神明莫须有的监督下,不同部落的人类开始尝试着合作。盖因他们相信了这个谎言:这个世界上存在比人类更高的神明,祂们监督,祂们审判,祂们执掌人类的生死,乃至人类死后的归处。原始宗教与最初的文明因此诞生。但我们都知道,至少在我们曾经生活过的现实世界中,不存在这样的神明,那是代行神明意志的巫师们的谎言。”

“后来,谎言在历史的进程中演变了,谎言创造了国家、法律、制度、金钱……这些虚构的概念,不存在于物质世界中,却在人的意识中成为了‘现实’——它所依赖的,是所有人相信这个谎言。你看,谎言变成了真实。”

余烬拿着一枚金币,仔细地端详着上面的图案纹理:“金钱,它是真实存在的吗?这枚金币由贵金属铸造而成,又是谁说了一个精妙的谎言,让人们相信稀缺的贵金属可以作为等价物交换?它分明只是金属。后来,这个谎言越发荒诞,人类开始相信纸币也是金钱。因为附着在纸币上的,是信用。当所有人相信它的信用存在时,它好像真的存在了。当所有人识破它是一场骗局时,它又不复存在。纸是真的,现实存在的;但是币是假的,是谎言让它存在。”

“人类用精妙绝伦的谎言来奴役同类,上位者用谎言令下位者心甘情愿地被剥削。当所有人对一个谎言深信不疑的时候,它就变成了真实的一部分。当你翻开历史的书页,里面字字句句是矫饰、欺骗与谎言。不觉得有趣吗?基于谎言,人类竟然创造出了如此璀璨的文明。文明的高塔,建造在谎言的地基上,再没有人敢于质疑它了,因为一旦质疑,高塔中的人类就会醒来,在他们醒来的那一刻,文明的高塔轰然坍塌。”

齐乐人:“说完了吗?”

不等余烬回答,齐乐人往自己的薄荷水里倒了一滴入梦之水,拿起酒杯喝下。

“没说完也请闭嘴吧,该做梦了。”齐乐人一脸冷漠地说道。

虽然他听出了这段鬼扯中的逻辑漏洞,但是他懒得和苏和辩经,感觉一旦他认真地试图说服苏和,他就已经输了。

就当他是个搞传销的吧,任凭他把“产品”吹得天上火地下无,他齐乐人不买就是不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