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都废人
两个月后。
程知蘅从医院走回来,吃了一肚子西北风,被吹得形容凌乱,对着手机语音忍无可忍地大声控诉:“我说为什么秋天这么短!为什么感觉夏天才刚结束就要入冬了???”
他本以为天气还算暖和,出门只穿了一身单薄的宽松卫衣,谁知道刚到日落时分,气温就降得跟冬天没什么分别了,害得他狂打了好几个喷嚏。
“你和谁说话呢?”邹柏宇拎着一兜检查单和新开的药,抱着手臂站在一边,眯着眼睛打量程知蘅。
他好心好意跑出来陪程知蘅复查,谁知道程知蘅一整天都抱着个手机不知道在和谁发消息。
好不容易检查完走出门来,不过是呛了几口冷风,难道也需要连发五条语音控诉吗?
“没谁。”程知蘅按灭手机,冲着邹柏宇笑。
一看就是掩饰的笑容。
邹柏宇翻了他一个白眼:“你还笑得出来?”
才刚听完医生的长篇大论和教导。情况这么严峻,手术风险这么大,细节这么复杂,他怎么看起来一点不担心?
程知蘅经他警醒,也收了笑容:“确实没什么可笑的。”
“晚上去林一航请吃火锅,你之前在群里说不去?”邹柏宇边往前走边问,“又有什么要事?你不是推迟入职了吗?”
“你忘了,我哥接我回家吃饭,今天我妈喊家庭聚餐。”程知蘅说。
“你哥你哥,又是你哥。”邹柏宇道,“你怎么跟人家越混越亲密了?”
程知蘅无语地看了一眼邹柏宇:“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讨厌他?”
邹柏宇点了点头:“他把你害成这样,要我怎么喜欢他?而且,这可不是什么善茬,是来跟你争家产的!能不能有点竞争意识?”
程知蘅闻言苦笑:“什么呀,争家产?你想太多了!你忘了人家才是正牌少爷?真要争,我争得过?”
“行吧。他既然是真少爷,是你亲哥,他改姓程了没?”
“我不之前跟你说过了?我们家讨论了,说他就原来名字挺好,我也不会改了。我亲生爸妈都过世了,之后两家人就算一家人。”
“一家人。”邹柏宇笑了笑,眼睛往程知蘅肚子上一瞅,“那你肚子里揣着这个怎么说?他负责了吗?你们这究竟是一家人呀,还是儿女亲家?”
说到这件事程知蘅就有点不高兴了,他一拳砸到邹柏宇肩膀上,皱了眉头:“我们说过了不提这事儿!”
“就提就提,你要怎样?”邹柏宇笑了,“你怕不怕我告诉叔叔阿姨?”
“你敢!!!”
两人嬉笑着闹了会儿才站定,邹柏宇把检查的东西收到程知蘅包里,给他拉上拉链,叹了口气,说:“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既然你存心要瞒着他和家里人,还得多上点心。”
他说着看了看程知蘅的小腹:“刚才你检查的时候脱了外套,你太瘦,我看着已经有点显了。你还是小心着吧。”
“我知道。”程知蘅点了点头,“反正我过两天再来检查一次就手术了,应该也过不了多久。”
“对了,咱们的计划没问题吧?”
“恩,没问题,我机票都定了。你就和家里人说咱俩一起回伦敦给高姐过生日,然后我陪你来住院。准没问题。”
程知蘅点了点头,又仰头看邹柏宇:“谢谢你啊老邹,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咱俩说什么谢。”邹柏宇抿了抿唇,很自然地伸手摸了摸程知蘅头顶,“那我走了啊,你要我送不?”
程知蘅头发颜色比常人稍稍浅一点,发质很软,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身边的朋友连同邹柏宇都爱摸程知蘅的头发。这只是个很自然的动作,程知蘅早就习以为常,根本没有在意。
“不用了,”程知蘅笑了笑,刚想继续说下去——
正巧在此时,一阵低沉平稳的引擎声由远及近,稳稳地停在了两人身侧。
这车太眼熟,程知蘅瞪大了眼睛,往车里瞧去。
车窗降下,露出祈琰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邹柏宇皱了皱眉:“他怎么开你的车?”
没等程知蘅开口,祈琰已经利落地推门下车,绕过车头,径直走到了程知蘅身边。
他的目光先是极快地扫过程知蘅的脸,像是在确认他的状态,随后他的视线便落在了邹柏宇还没来得及从程知蘅头顶收回的手上。
他的脸色比刚才似乎沉了沉,下颌线微微绷紧,一贯平淡的眼神中仿佛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程知蘅莫名觉得,祈琰的心情不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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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家人们因为要上夹子所以把明天的更新挪到今天一起啦,今天是二合一,明晚就不更了,后天大概晚上11点更新,之后就回归每晚9点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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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邹柏宇僵了僵, 抽回手,也感受到那有如实质的视线。
他正想开口问,却见到程知蘅先一步往祈琰的方向靠了一步, 很自然地问:“你怎么先过来了,不是说家里见吗?”
“我那边放得早,”祈琰看了看表,“反正顺路, 我就先绕过来接你。”
说完这话, 祈琰抬眼打量了邹柏宇一眼对程知蘅道:“你说陪朋友来……看病。我看他气色挺好的?”
闻言程知蘅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他当然不能跟祈琰说是邹柏宇陪他过来产检, 所以只好说是邹柏宇生病。
眼看要被拆穿,他赶忙摆手解释:“那个, 他已经好多了,所以脸色看起来还不错呢。”
邹柏宇正也想帮忙解释两句, 却见祈琰已经收回了目光,仿佛刚才那冰冷的审视只是错觉, 祈琰根本拿他当空气。
这时候祈琰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了一下程知蘅的手腕。
“穿这么少, 手都冰了。”他声音依旧很淡, “快上车。”
说着, 他另一只手已经极其顺手地接过了程知蘅的背包,动作流畅, 像是熟练做过许多次。
邹柏宇垂眼, 只见他不是单纯地牵住程知蘅的手, 只是轻轻抓握了一下, 指腹不经意地擦过他腕间的皮肤。
他抬眼去瞧程知蘅,谁知他倒是看起来没什么不自然的,很下意识顺着祈琰的力道被他半护在身侧,朝着副驾驶走去。
他边走边回过头对邹柏宇招手:“那我先走了, 拜拜!有事情微信联系!”
他告完别,转过头去看祈琰,心里觉得有点奇怪。
刚才祈琰伸手带着他的背,表面看着挺正常,一个简单的搭着背的动作。只有程知蘅知道——他手上带着劲,好像急着把他带离医院。
程知蘅:“你怎么了,今天有急事么?这样催着我走。”
祈琰看了他一眼:“没有。”
他伸手打开门,催程知蘅上去。
程知蘅坐上了副驾,心里却总觉得不对劲。
祈琰今天神色看着不大对,怎么冷冰冰的不高兴?
难道……是怀疑他的事情了?不会是怀孕的事露出了什么蛛丝马迹吧!!
程知蘅心里打鼓,没动弹也不伸手关门。
住在一起,朝夕相处,要说没有破绽是不可能的。何况他这阵子医院跑得勤,总得撒谎。撒了一个谎要用一万个谎言去圆,程知蘅本来就心里乱,其实是的确有点顾不上。
是药吗?体检单?医生那天晚上来电话?
他心里一条条过着细节,担心哪里出了纰漏,眼珠滴溜溜转,时不时偷偷瞟祈琰的脸色一眼。
……好像并不知道自己这样偷看的神态很明显。
祈琰叹了口气,见他还是这副不会照顾自己的德行,不得不弯下腰,细致地帮程知蘅拉过安全带扣好,拉上外套拉链,然后“砰”地一声关掉车门,绕到另一头上车。
车没一会儿开走了,只剩下邹柏宇还站在原地。
他看着祈琰将程知蘅送上副驾,又弯腰细致地帮他拉过安全带扣好。车门关闭的声音干脆利落,像是某种宣告。
直到车尾巴都已经汇入车流消失不见,邹柏宇才缓缓回过神来,摸了摸鼻子。
他眯了眯眼睛。
怎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呢?
是语调,气氛,还是动作?仿佛有一丝异于常人的……亲密?
虽然两个人相处得很自然,但……
回去的一整条路上,邹柏宇都在想究竟哪里不对。
接上了他女朋友,他还在出神。
“你想什么呢?”王净旻见邹柏宇少有的出神,开口问。
“我想程知蘅呢,我刚送他去完医院,正碰上他哥来接他,我就总觉得他俩气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正琢磨呢。”
王净旻起了兴趣:“你说说,哪里不对劲。”
于是邹柏宇就跟她把事情经过都说了一遍。
听完了经过,王净旻一脸恍然大悟:“我懂了。”
“你懂什么了?”
她笑了:“人家这哪儿是来接人啊,这分明是宣示主权吧!以后当着别人面儿,你还是跟程知蘅保持点距离吧。”
邹柏宇先是不信,接着仔细一琢磨,眼神都直了。
对!原来是这里不对!
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哪像是兄弟啊,分明活像是谈了!
车上。
程知蘅心里乱,还在担心自己露馅了。
他心里一乱,脑袋就晕,于是把车窗子打到最大,妄图通过狂吹冷风吹掉脑袋里的浆糊。
车上了高速,风又急促又冷,程知蘅脸都冻僵了还不肯关窗。
身旁终于传来祈琰低沉的声音:“关下窗吧,风大。一会儿下了高速再开。”
窗关了,车里就太安静。这种节骨眼上,程知蘅害怕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