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都废人
程知蘅说:“没有逞强。是我想要。”
从前程知蘅不说这种话,但是今天他觉得必须说。
程知蘅一想到祈琰今天沉着脸坐在桌子后边的样子心里就发疼。祈琰这个人太有道德,如果他不说,祈琰肯定不会来。可如果不是为了这个,程知蘅今天也不至于废那么多事儿非把人招到床上来不可了。
其实不是他想要,而是他想祈琰开心。
他吻得缠绵,近乎献祭般敞开自己的身体,一举一动都像是踩着某条临界线,一把火就烧了祈琰的理智。
程知蘅仰着头,觉得缺氧,喉咙里漏出急促的气喘。他腿搁在祈琰肩膀上,是个有点陌生的姿势。他想躲,但是又无处可躲,只能偏着头用力抵着床,手揪着床单,几乎脱了力。
祈琰碰到某处时,他忽然很用力地抽气,喉结很大幅度地上下滚动,舌尖控制不住往外送。
他受不了地抓住祈琰的手指,想说不要这里,但一张口,漏出的却都是暧昧的声响。
祈琰这时候也有点疯,他明知道程知蘅受不了这儿,却还是照着那处碰,直弄得程知蘅浑身发抖,仰头,克制不住地呛喊出声。
耳畔的水声越来越急,他俯下身用力把程知蘅抱在怀里,吞咽掉他的全部呼吸,吻着程知蘅的耳廓,问他:
“嫁给我好不好?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让我永远爱你好不好?”
程知蘅吻掉祈琰额前的汗水,在濒死的疯狂中竭力回答:“好。好。好。”
结束后,祈琰把程知蘅圈在怀里,低声说对不起。
两个人都出了汗,这时候黏糊糊地贴在一起,反而让人觉得安心。程知蘅合了和眼,心想他又这样。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却非要说道歉的话。
程知蘅此刻看上去真的很可怜。他被汗水浸湿的面容苍白剔透,连抬胳膊的劲儿都没了,腿|根不停发抖,却仍然去抱祈琰的脖颈,竭力要给他一个柔软的亲吻。
然后他笑了笑。
明明声音都哑了,笑意却还是明媚的。
他说,没关系。我爱你,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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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午后。
窗帘没完全拉严,漏进来一条细细的光。
窗外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又顺着滑下去。这种天气让人感觉很安全,拉上窗帘听着雨声,整个世界就只是自己的。
程知蘅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祈琰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手机。
他动了动,膝盖传来一阵酸疼——前天晚上腿动不了的时候他跪在床前睡着了,落了两块青紫,现在看着还挺吓人。胯骨上也多了几道指印,想都不要想是昨天留下的。
祈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眉头一下就皱起来了。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几块青紫,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什么似的,但眼睛里全是心疼,呼吸都重了几分。
程知蘅看他那样,赶紧笑着说没事儿,但祈琰脸色看着还是很沉。
见他这样,程知蘅拉过他肩膀,凑上去就是一口,不轻不重地咬在他锁骨上。
“看,”程知蘅松开嘴,指着那个浅浅的牙印,笑眯眯地说,“咱们现在扯平了。”
祈琰没说话,只是俯身过来和他接吻。
那个吻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似的。程知蘅认真地回吻他,觉得每次和祈琰接吻心脏都酸酸麻麻的,这感受像密密麻麻的蛛网一样笼罩着他,难以脱身。
他们闹了一会儿,趁着没惹出火来及时停止了。
程知蘅还犯困,身上酸酸的没力气。于是他翻了个身,把腿搁在祈琰身上,眯着眼睛补觉。
祈琰没动,就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只手轻轻放在他膝盖上,慢慢地揉着那块青紫的地方。
祈琰的手指冰冰凉凉的,好像永远缺少血气。只有肌肤相亲的时候,那手指才会变得灼热,烫得人心里发颤。
程知蘅半梦半醒间,忽然想让他暖和一点。
他微微抬起头,双手抓住祈琰的手指,把它们轻轻放在自己肚子上。
肚子圆滚滚的,温温热热的。
“你手好凉,”程知蘅迷迷糊糊地问,“是冷吗?”
春天停了暖气,屋里确实有点凉。程知蘅又睁了睁眼,看见祈琰就穿着一件薄薄的短袖,忍不住埋怨:“穿这么少,你能不能套件外套?”
祈琰低头看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不冷。”他说。
话音刚落,他放在程知蘅肚子上的手忽然顿住了。
程知蘅也感觉到了——肚子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像小鱼摆尾。
他一下清醒了。
低头看去,圆鼓鼓的肚皮上,忽然鼓起一个小包,然后缓缓移动,从左滑到右。
“宝宝动了耶。”程知蘅轻声说,眼睛盯着那个小小的起伏,亮晶晶的。
又动了一下,这次更明显了。肚皮上鼓起一个小拳头似的形状,停了两秒,又缩回去。
“他翻身呢。”程知蘅笑起来,伸手覆在祈琰手背上,一起感受那细微的动静。
祈琰没说话,只是盯着程知蘅的肚子,眼神专注得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肚皮又开始动起来,像是里面有个小人儿在伸懒腰。一下,两下,三下——那个小小的突起从左滑到右,又从右滑到左,活泼得不行。
“他怎么一直动?”程知蘅忍不住笑,“是不是知道你在摸他?”
他动的时间很长,医生说这种时候是躯干运动,跟他说话他能听见。于是程知蘅赶紧抓紧机会捂着肚子小声说:“宝宝呀宝宝,你快点出来跟你爸见面吧!他可想见你了。”
说完他抬头看着祈琰笑,祈琰也弯了唇角。
程知蘅看着祈琰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看着那一下下轻轻的胎动,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一首温柔的催眠曲。屋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彼此的呼吸声。
他忽然想起一桩搁在心里挺久的重要的事儿:“我们宝贝还没有起名字呢。”
祈琰抬眼看他。
“之前说好的,留给你取吧,”祈琰说,“我不擅长起名字。”
程知蘅想了想,忽然开口:“可不可以叫小雨?”
他看着窗外,雨丝密密地斜织着,落在玻璃上,又缓缓滑下去。
“我现在真的很喜欢下雨天。”他轻声说。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都有点惊讶。其实从前他不喜欢雨天。
他念本科的城市总是多雨,天气从早到晚发阴,空气潮湿,落叶很厚地铺在地上,踩起来咯吱咯吱响,脏水总是不小心灌进他的鞋子。
可现在他喜欢雨天。喜欢雨天的安全、静谧,喜欢雨天灼烈的草木气息,还有雨天会出现的人。
莫名的,他想起许久前的夜晚,他泛着困意拉开门,却看见门后站着意想不到的人。他满身湿透,但有一张让人挪不开眼的脸。
那时他说,“加班,雨太大我回不去。”
后来程知蘅才明白他是特意为自己赶来,雨大不过是托辞罢了。
就像现在,喜欢雨天也不过是托辞,他想说的其实是喜欢祈琰。
其实程知蘅之前就已经偷偷想过很多次宝宝的名字,甚至列过一长串名字放在手机备忘录里——男孩子叫什么,女孩子叫什么,哪些名字男孩女孩都可以用的,但最后又一个一个划掉,总觉得哪里不够好。
但今天,听着窗外的雨声,感受着肚子里的小生命,他忽然福至心灵。
他想起和祈琰第一次从一张床上醒来的那天。两个人下午在病房外相见,那就是个下雨天。那时候他心里慌乱无措,觉得天都要塌了。现在回想,却觉得那是惊天动地的一天。
如果没有那天,就没有后来的一切。
“但是……”程知蘅皱了皱眉,又有点犹豫,“叫小雨会不会太大众了?而且下雨天总觉得有点悲伤。”
他仰起头,认真地想了很久。
忽然,他眼睛一亮。
“换一个字,”他比划着手指,“叫小羽好不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轻轻说:“会飞的话,应该很自由很开心吧。我就想我的宝宝健康快乐,想飞去哪里就飞去哪里。”
祈琰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认真比划的手指,看着他圆滚滚的肚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程知蘅的额头。
“我觉得很好听。”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
然后他把手放回程知蘅肚子上,轻轻摸了摸,像在抚摸那个小小的生命。
“那我们的宝宝就叫小羽。”他说。
程知蘅怀孕的事情知道的人不算特别多,但重要的基本都通知过。
告诉奶奶前他们是最担忧的,生怕奶奶年纪大接受不了,谁知她在最初的震惊后,接受度竟然很良好。
她身体不好,但和祈琰程知蘅两个人一起住着那段日子每天都变着法儿给程知蘅煲汤喝,在一起的时候也有说不完的嘱咐。
有了新的生命要降临在这个家庭,好像一切都好了起来。
程知蘅肚子这时候已经非常明显,行动也不是特别方便,白天很少出门,出去和朋友玩的频率也大幅度减少。
终于,某天午后,邹柏宇带着几个和程知蘅玩得最好的朋友们一起上门来看望。
他们每个人都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提前约好了时间,浩浩荡荡地到来了。
这两天程知蘅有点不舒服,不是最佳的见客时间,祈琰原本对此不是特别满意,但看见程知蘅听说要见到朋友很高兴,又不说什么了。
天气已经很暖和,但程知蘅穿得很厚,他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因为出门少,他皮肤的颜色更白,窗帘拉开,阳光泼洒下来的时候近乎透明。他双唇微微发肿,露出的手腕上有几道不明显的红痕。
好在他的几个朋友全是粗神经,并没有发现什么,几个人聊完也不好一直打扰,就准备离开。
等到他们都走到房门口的时候,程知蘅忽然说:“老邹你留一下,我跟你说两句话。”
邹柏宇脚下定了定,微笑着点头,又转过身来。
刚才还笑着又恭喜又开玩笑的人,等到门合上后反而严肃了很多。
他坐在床前的椅子上,眼神有点晦暗。
他打量了一下程知蘅的脸颊:“你气色蛮好的,但我感觉你瘦了。怀小孩很辛苦的,你一定要休息好啊。”
程知蘅笑着:“啊呀老邹你什么时候也变这么矫情了!我可好了,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