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栾之
“做过全身检查了么?”
明雾向门外看了眼:“冉绍来了,正在和医生沟通,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应该。
沈长泽念了一下这两个字,面上没什么表情。
如果还是几年前,明雾这个时候已经被做完全套检查,护理师营养师健康师医生护士厨师保镖司机,哪里用得着他自己费心跑上跑下?
如果明雾还和他在一起,哪里要在外面吃这么多苦,一个人跌跌撞撞地挨个试错。
他离开他的时候还那么小,别的孩子这个年纪的都还在跟家里撒娇卖乖,明雾却要靠自己一个人在国外生活。
仅仅只是想一想,就像是有人拿刀,一寸寸割他的肉,所谓凌迟钻心,不过如此。
明雾看向窗外:“医生要来了,那先不说了。”
不待那边有所回答,明雾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递给沈嘉哲,沈嘉哲慢悠悠接过手机,冉绍手里拿着单子推门而入。
迈洛跟在他后面,拽着医生。
冉绍神情严肃:“需要观察,目前虽然没有发现大的内脏破裂,但是壁腔出血,至少得住院个一周。”
医生在旁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明雾摸了摸眉心:“冉绍...”
冉绍哼了声:“叫我也没用,这回必须确定好没事了才能出院。”
迈洛:“你放心,我和公司安排好接下来一周的事了 。”
人的第一反应是骗不了人的,他从小生活的尔虞我诈,叔伯每个人都盯着这个位置,连生身父母都不一定能不顾自己,在危险来临前护着他。
他内心触动无以言复:“Julia,我保证,从今往后..”
"哎哎哎你保证什么你保证?"沈嘉哲不爽地站起来,手臂把他挡着往外推。
明雾就是为了救这么个家伙受的伤?
他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你谁啊就在这儿守上了?明雾同意了么?”
迈洛也恼了:“你又是谁?莫名其妙蹿出来,Julia都还没说什么。”
沈嘉哲啧了声,偏头看向明雾:“你愿意让他在这儿待着?”
迈洛焦急道:“Julia,我只是想要能为你做点什么...”
明雾往后靠了靠,眉间:“抱歉,我有点累了,想一个人休息一会儿。”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沈嘉哲看了看他:“好吧。”拉着迈洛往外走。
看他真的走了,明雾倒是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这家伙今天怎么这么听劝,平时都跟头倔驴似的。
不过也好,他乐得清静,明雾懒洋洋地往冉绍肩头一靠,开始玩手机。
“我想吃橙子。”
冉绍斜睨他一眼:“美得你。”
明雾可怜兮兮地冲他扬了扬扎着输液针的左手。
冉绍用脑门磕了他一下:“等着!”
他从水果袋里拿橙子,又拿了瓶东西放桌上:“得看看能不能借到刀...对了,医生说你的脚踝那儿得拿药油揉揉。”
!明雾眼睛一下圆圆警觉地睁大:“这不是西医吗?”
“那也没法,不然好的慢,你等我先去把这个橙子削好。”
冉绍一般说着一边就要出门去借刀,拉开门的一瞬间顿住了。
沈长泽一身裁剪精良的黑色西装,正正站在了门外。
我靠鬼啊!冉绍惊的差点往后一个弹跳,扶住门框。
明雾探头一看,——!
霎时间他明白了为什么刚刚沈嘉哲走这么快了。
沈、嘉、哲!他心里咬牙切齿念了遍这个名字。
倒反天罡、岂有此理、可恶至极...
那边冉绍握着橙子,回头看看明雾,又看看沈长泽,最后当机立断谨慎道:“我去切橙子了!”
咔哒。
门被关上了。
沈长泽朝着他走来,最后停在了床边,视线扫了一圈,声音听不出明显的情绪:“检查报告呢?”
明雾视线看向床边:“桌子抽屉里。”
沈长泽伸手拉开,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他的脸色并不算好看,那架势又实在严苛,等待时间漫长,明雾安静了会儿觉得不太自在,忍不住动了动。
接着就被按住了。
男人的大手几乎盖住了他小半肩膀,两指搭在他的下颌上,引着他慢慢抬头。
沈长泽力气卡的很好,那是一个既不会真的伤到他,又无法挣脱的力度。
目光从前额开始,一点一点得往下看,那程度仔细到几乎让人有点惊惧犹疑的地步。
明雾本能地想要往旁边躲,那感觉和一台人形扫描仪对着你没什么区别,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型的。
沈长泽的目光最后停在了上衣领口的边缘。
恍惚间明雾竟生出了一种奇怪的念头,啊...他不会想把我衣服扒了,接着往下看吧。
这个念头产生后明雾就笑了,也太奇怪了,怎么可能呢。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种一独处就没由来的轻微紧张感是为什么,就好像这个人不只是他同性别的哥哥,而是一种...
明雾抿了抿唇。
一种会把他吃掉的怪物。
作者有话说:
真的……快了……
第19章 酒店
好在沈长泽没有再别的动作:“眉角磕青了,下巴上擦了一道小口。”
嗯?明雾刚刚这么久都没注意到,沈长泽一说,才确实感到一点轻微的痛感。
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摸,接着就被沈长泽用手拦住了。
“别碰。”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那么衣服遮掩下的呢?
为了那么一个废物。
沈长泽的领带在刚刚的动作有了一点错位。他没有去管,平静外表下暴戾的影子一闪而过。
但那影子很快从他脸上消失了。
明雾低垂着眼,因而没有看到那一瞬间沈长泽脸上可怖的变化。
对方极其自然地掀开了他盖在身上的被子一角:“腿伸出来。”
明雾下面还穿着白天的裤子,好在裤腿宽松能挽上去,小腿修长雪白,只有脚踝处突兀得肿起青紫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包。
沈长泽看着那里,眼底神情不明。
明雾情不自禁地想把腿往回收,被他轻易攥住了小腿。
男人肤色较他更深,手掌宽大有力,避开脚踝上的伤处,单手握他的小腿一圈还有余。
拉向了自己的方向。
明雾愣愣地被他一把拽过去,看着他把药酒倒出来,在掌心搓热。
再次覆上来时明雾忍不住轻吸了口气,又抿着唇止住呼痛。
看得出沈长泽尽力放轻动作了,但这种事情不是放轻点就能不疼的。
他其实很不耐痛。
沈长泽想起明雾最开始刚来沈家的时候,坐在饭桌前,连脚都够不到地,每次下来时都要蹦一下。
他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其实身上的青紫和蹦下来时腿部轻微的变形根本一览无余。
被抓住上药时像是受惊后浑身炸毛的小猫,瞪着一双溜圆黑亮的眼睛警惕地看人。
明雾对他所想全然无所察,向后仰靠在靠枕上,发量蓬松饱满,愈发显得整个人薄薄一片,脖颈向上仰起一个脆弱的弧度。
最初的痛感过去,渐渐变成某种麻痒的热烫,最后成了一种微末舒服的感觉。
连日疲惫涌上来,明雾困得眼皮禁不住往一块合。
朦胧中似乎看到沈长泽放下药酒,俯身过来替他拉好被子,在他耳侧低声说:
“下次别再…”
别再什么?
明雾意识模模糊糊,彻底陷入了梦乡。
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中午。
明雾难得睡了个懒觉,睁眼望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
病房内空无一人,昨日的人挤人仿佛只是一场幻觉,只有桌上静静伫立着的被用下去一截药酒,昭示着确有人来过。
过了好一会儿,明雾才慢吞吞地从枕边摸出手机,亮屏的瞬间弹出了好几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