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远点,再远点 第37章

作者:守口砚 标签: 近代现代

谢雁风看着消失在家门口的背影,又看了眼身边的两小只。陈渝洲这股劲,是憋到了极致,章林那边,怕是讨不到半分好了。

车库里,陈渝洲扯开车门坐进去,引擎发动的瞬间轰鸣声刺破寂静,车灯劈开夜色,车胎碾过地面擦出刺耳的响,朝着谢雁风发的地址,风驰电掣地冲了出去。

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地址信息,他指腹抵着屏幕,眼底只剩一片寒沉。章林是杨虎玉的突破口,他倒要问问,这人到底藏了多少事,又到底冷眼旁观了多少。

手机导航提示已抵达目的地,他猛地踩下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嘶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陈渝洲推开车门,凛冽的夜风灌进衣领,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寒沉。仓库的铁门虚掩着,透出微弱的灯光,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低语。

谢雁风在章林家的门口安排了几个人,防止他逃跑,都是身材魁梧的西装男,大黑也被安排在这里

看到是陈渝洲来了,喊了声陈哥。

其余几个保镖看到大黑打招呼也跟着颔首,没人敢多话。

他们能清晰感觉到陈渝洲身上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怒意,烫得人不敢靠近。

“钥匙。”陈渝洲沉着脸,没有一丝其余的表情,大黑却觉得更害怕了,他把兜里的钥匙拿了出来,交给陈渝洲。

陈渝洲利索接过,他攥着钥匙的手,指节泛着青白,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那串钥匙捏碎。

他抬手推开门,动作不算重,却在寂静的楼道里发出沉闷的声响。客厅里的光线有些暗,窗帘拉得严实,章林的身影缩在沙发角落,听见动静猛地抬头,眼神里瞬间爬满惊恐。

而陈渝洲站在门口,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将整个客厅笼罩,每一步踩在地板上,都像是敲在章林的心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章林双手下意识地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他看着陈渝洲一步步逼近,那张平日里还算温和的脸此刻覆着寒霜,像淬了毒的利刃,直直刺过来。

被黑衣人拦在家中的窘迫,加上做亏心事的惶恐,让他不过是被关在家里,就已经慌得手脚发软,声音都带着明显的颤音:“渝洲…你听我解释…”

陈渝洲就站在门口,楼道外的灯光打在他的头顶上,看起来可怖又渗人。

“好。”他喉咙里挤出声音来,轻得像叹息,却拧着一股劲,每一步朝章林走近,地板都似跟着沉了沉,压得客厅里的空气凝住,“我听你解释。”

章林有些不知所措。在游乐园时,他看到陈渝洲今天的着装,让他有些恍惚,像是透过现在,看到了大学时的陈渝洲。

陈渝洲就是这样散着头发穿着宽松的卫衣,会在早八时给他带早餐,傍晚会牵着他的手散步,他掌心的温度暖得能焐热晚风。

那时的陈渝洲,眼底永远盛着笑意,温柔得像揉碎的星光,和眼前这个周身覆着寒霜,眼神冷得能剜人的男人,判若两人。

恍惚间,章林的喉咙哽了哽,原本到了嘴边的辩解竟卡了壳,只愣愣看着他,连身上的恐惧都淡了几分,声音发哑:“我…”

他支支吾吾编不出个所以然。

陈渝洲眉峰猛地一蹙,终于耐不住性子,抬手攥住章林的衣领,猛地将人从沙发上扯起来,力道大得让章林踉跄着撞在他身上。

“那天在车库,你做什么了?”陈渝洲死死的盯着他的眉眼,“你要是说错一个字,我就把你丢到淫窝里面一天。”

章林鼻尖瞬间一酸,“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明明知道从前那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从前有人向他伸出脏手,都是陈渝洲挡在他的身前,而如今,他却要亲手毁了自己。

“你也明明知道他对我的重要性!”陈渝洲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再也抑制不住他心里的情绪,“现在他不见了!消失了!而你!是帮凶!”

陈渝洲的吼声震得客厅的玻璃都微微发颤,攥着章林衣领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得几乎要捏碎布料,声音哑得破了音,每一个字都砸在对方心上:“我怎么对你?在我护着你的时候,你把别人带进我们的家!在我们的床上搞!现在你回来了,又说要我给你一个机会,丝毫不在意我是否有伴侣,试图用你伤害过我的方式伤害他一遍!”

“章林,你说你该不该死?”陈渝洲眼睛通红,“我再问你一遍,那天在车库里!你知道什么又看到什么,别让我查到真相后,把你的牙齿一颗一颗翘掉。”

他猛地将章林往沙发上掼,力道大得让章林撞在扶手上,闷哼一声。陈渝洲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你怎么敢和我提从前。”

章林蜷缩在沙发上,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手死死抓着沙发垫,指节泛青。陈渝洲的眼神太狠,那是从未有过的、带着决裂的狠戾,让他清楚地知道,眼前的人,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会护着他的陈渝洲了……

而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的孽。

第50章 成全

章林颤抖着手将眼泪擦干,一言一语道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在车库的前一天…一个男人找上了我…说有我感兴趣的东西,给了我一封信封,然后就走了…”

“我打开发现里面…全是任…任游的…一些私密的…照片…他说他是任游的前男友,他说任游…不干净,我就信了…加上了那人留在信封里的联系方式…”

“那个人说给我看出好戏…就把某一张照片夹在了你的雨刮器上…叫我去看…我就看到任游…很慌张…我以为他是心虚…就…就更相信那个男人了…”

陈渝洲的脸瞬间冷得像结了万年寒冰,死死盯着章林,指节攥得咯吱作响,喉间滚着压抑到极致的戾气,一字一顿咬出来:“照片。”

章林颤颤巍巍的从沙发底下掏出来那个信封。

陈渝洲抢过来,指尖发颤地扯开信封,一沓照片散落在掌心,边角磨得发毛,画面里的光影刺得他眼仁生疼。

全是任游。

每一张照片都触目惊心…他的手,他的脸上,无一不沾着血迹。

就像任游自己陈述的那样。

任游那双本该干净修长的手,血肉模糊地蜷着,指节歪扭得触目惊心;嘴角凝着暗褐的血痂,顺着下颌线淌出浅浅的印;明明该是漂亮白皙的脸蛋上混着泥土和淤青…

相纸被他攥得发皱,指腹蹭过照片里任游眼底的麻木,那是比眼泪更让人心碎的模样,是被磨尽了希望,熬干了挣扎的绝望。

杨虎玉把他的罪行,清清楚楚的留存下来,给予别人观看欣赏。

他在炫耀自己的行为,他在践踏一个人的生命…他践踏任游的尊严,践踏陈渝洲的底线。

他不是人,是披着人皮的魔鬼。他把对任游的折磨当作勋章,把践踏生命当作乐趣,每一张照片都是他炫耀罪行的战利品,每一道伤痕都是他凌辱尊严的印记。

他不仅要毁掉任游的身体,还要撕碎他的骄傲,让他永远活在被观赏、被唾弃的阴影里;他更要挑衅陈渝洲,不管是如何的剥骨抽筋,都要强行把任游划为自己的所有物。

陈渝洲的喉间滚着浓重的腥甜,那是怒到极致,心疼到极致的滋味。

他想起谢雁风说的那句:

“在他出狱的那一刻,就是他的开始。”

事实上,从杨虎玉踏进牢门的那一刻,就没打算放过任游,五年的噩梦从不是终点,是他蓄谋已久的续篇。

这些日子里任游的反常瞬间撞进陈渝洲的脑海里。这些极具侮辱性的照片,大概已经出现在任游身边很久了。而他被任游保护着,隔离在这些事情之外,什么都不知道。

杨虎玉日日夜夜凌迟着他,而他这个口口声声要护着他的人,竟毫无察觉。

“在游乐园的时候,你又是怎么配合他的?”陈渝洲仿佛被那个从未见过的恶魔狠狠的抽了一巴掌,他一直在暗处,嘲笑他的无能。

“他叫我在…东门等着,然后…就把孩子交到了我的手上,叫我把孩子交给你…之后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陈渝洲心里的一切疑问终于明了,杨虎玉用孩子牵制他,用章林当棋子,一步步把任游从他身边抽走,而他傻乎乎地落了套,成了恶魔眼里跳梁的小丑。

“你到底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陈渝洲眼眶泛着湿润,拧紧的眉头透着不解。

这话像根刺,扎得章林浑身一颤,他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哭出声,声音嘶哑又绝望,“我还爱你啊渝洲……当年你一直忙于工作,根本就顾不上我,我想帮你,你把我拒之在外,我劝你放弃,你拼了命也要把公司建好。你明明不会喝酒,又不得不去应酬,硬把自己喝到胃出血也换不到一个项目的合作!你不在意这些,我在意!我受不了你低声下气求别人办事却讨不到一点好!你压根没想过我的心里头是什么滋味!在你宏伟的计划里面根本没有我,没有我们的家!”

“我知道我错了!我错的离谱…但是我真的累了…你一如既往的坚持你自己的计划,却丝毫不在意我根本看不到我们的未来…我甚至都感受不到你还爱我…”

章林无助的瘫软在沙发上,“我太不甘心了…你给我承诺过的生活,如今却给了别人…”

陈渝洲僵在原地,后背挺得笔直,却没半分力气再动。章林嘶哑的哭喊撞在客厅的墙壁上,碎成一片扎人的尖刺,扎得他耳膜发疼,心口那团翻涌的戾气竟莫名僵住,只剩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

他胸腔涌动着,笑出了声音,却显得那么的凄凉。

他快步掠到门口,抬手抽走保镖腰间的刀,金属冷光晃过,惊得旁人连大气都不敢喘,接着他又快步走到章林面前。

陈渝洲像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地板上,闷响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陈渝洲扯过章林的手,将冰冷的刀柄狠狠按进他掌心,指腹扣着他的指节往紧收,逼着他攥住,再将锋利的刀尖,死死抵在自己的肩膀处。

布料下的骨头硌着刀尖,冷意透过衣料渗进皮肉,堪堪要划破肌肤。

章林浑身剧颤,掌心被刀柄冰得发麻,指节被陈渝洲扣得生疼,看着抵在他肩头的刀尖,瞳孔骤缩,连哭都忘了,只哆嗦着喊:“你干什么!松手!快松手!”

陈渝洲却扣得更紧,指节泛白,眼底翻着红,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一字一顿,砸得人心脏发颤,“你觉得我欠你,那我现在还给你!你的不甘,你的悔恨我全盘接受!”

他用力压着章林的手,刀尖又往皮肉里陷了陷,薄皮被划破,一丝猩红渗出来,晕开衣服的布料。

刀身泛着冷光,照在陈渝洲通红的眼尾,“我早该这么做的…这一刀下去,你我再无瓜葛。”

章林颤抖着唇角,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你是不是疯了!为了一个任游!你要做到这种地步!”

“你可以有我,也可以有别人…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开谁就活不下去的!除了任游!他没有我会死的!他会死的!”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像被生生揉碎,肩头的疼抵不过心口的万分之一。

“但是他丢下我走了!他丢下了一切牵挂和那个畜生走了!他什么都不要了,把一切都交给我!让我活又活不下去,死又不能死!你要我怎么办!”

陈渝洲用自己撕心裂肺的眼泪和字句,真真切切的在章林的心里划出了一道又一道的口子,“你明明很聪明,明明看得出这些照片不对劲的地方!但是你偏偏装作看不见,为了你所谓的不甘!给那个人渣铺路!你根本不知道他对任游做了什么你就帮着他!为什么!?你说我变了,你何尝不是变成了我看不清的样子!”

“他牺牲了自己换来了对我的周全,我现在求你了章林,就这一刀下去,你也成全成全我们行吗!?”看似恳求的话语里满是决绝。

刀柄在掌心沁得冰凉,章林却浑身发烫,他看着陈渝洲肩头越渗越多的红,喉咙哽得发紧,章林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把手里的刀从他的血肉里抽出,丢在了一旁。他嘶吼尖叫着抱住自己的脑袋,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

两人就这么瘫坐在地,陈渝洲逼着他亲手掩埋了他们所有的过往。

……

可是陈渝洲不知道,

任游是拼着自己坠入深渊,也要护住他和念清,那点看似的“丢下”,是最笨拙也最惨烈的成全。

第51章 了断

章林颤抖着手指,泪水已经糊了满脸,“你简直是个疯子…”

“我再找不到他,我真的会疯掉的。”陈渝洲喃喃道。

“我会怎么样…”章林低声说道。

陈渝洲抬眼时,一滴泪砸落在木质地板上,眼底却凝着冷硬的沉郁,他用手按了按自己渗血的肩膀,手里呈现一片血红。

陈渝洲将带血的手抬起来,指尖轻擦过章林的脸颊,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瓷,却把掌心的血红一道道抹在他糊着泪的皮肤上,冷硬的指腹蹭过眼尾的湿意,血迹混着泪水晕开,在苍白的脸上烙出刺目的红。

“任游如果找不回来,我会一笔一笔的跟你算清。”

……

任游被杨虎玉带到了西区海湾附近的一个木屋里,麻绳在他手腕上勒出深深的红痕,粗糙的纤维磨得皮肉发烫,每挣一下,就像有细针在反复扎着骨头。

小木屋的门板是厚重的旧松木,透着海风带来的潮味,混合着角落里堆着的渔网线散出的霉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杨虎玉把他推到墙角的木凳上,扯过一根铁链,一端扣在他脚踝上,另一端锁在地板的铁环上,“咔嗒”一声脆响,彻底断了他逃跑的念头。

“我没想到你能这么老实。”杨虎玉看着心情极好,在这一路上,任游都乖乖的,没有忤逆他,也没有试图逃跑。

“为什么是我。”

杨虎玉怔愣一瞬,“什么?”

“为什么是我。”任游面无表情的又说了一遍,声音轻得像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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