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不下雪 第16章

作者:方浅 标签: 年上 近代现代

他自幼生长的环境里,从没有人需要为谁“留一口吃的”,不缺物质,不缺关怀,却也从未有过这样笨拙的分享,江年希因为一颗车厘子,等他等到半夜。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是左腿,因为卖烧鹅的老板说左腿很好吃

第18章 你又何必执着

祁宴峤伸手揉了揉他睡乱的头发:“谢谢。”

“那你现在要尝吗?放到明天可能就没这么好吃了。”

祁宴峤咬了一口,汁水丰沛,甜味在舌尖化开,其实和寻常车厘子并无太大分别。

“很甜。”

江年希笑了,脸颊露出两个很浅的酒窝,“那我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祁宴峤站在原地,垂眼望着手中那颗被咬过一口的车厘子,果肉暴露在空气里,渐渐氧化成深褐色。

他在客厅昏黄的灯光里站了很久。

隔天,江年希睡到很晚。

早餐后,祁宴峤换上白色纯棉家居服,站在水吧前开始凿冰。

他家里有三个冰箱:厨房一个大的,餐边柜一个小的,水吧旁还有个专门储酒的。

江年希看着他打开水吧边的冰箱,上层整齐码着各式各样的酒瓶;下层冷冻格里,其中一层整齐排列着倒扣的玻璃杯,杯壁凝着薄薄的白霜。

江年希好奇,从餐边柜探头,见他从最下面的冰室取出一整块巨大的透明冰块,戴上手套,将冰放至在水吧台上。

祁宴峤头也没抬:“要看就过来看。”

“拿这么大块做干什么?”

祁宴峤没答,手里的冰锥利落地落下,整块冰被均匀地分成十六份,再用凿子轻轻分开。他取出一小块,换了个工具,开始修整棱角,冰屑簌簌落下,不规则的冰在他手里变成了圆润的球体。

他将冰球放进玻璃杯里,杯壁发出极轻的“叮”一声,那一层空十六个空杯,刚好放十六个圆球冰。

然后他拿出两只装有冰球的杯,一只往里倒入少许马爹利,酒很少,冰块渐渐被浸润得温润透亮;另一只则倒了小半杯葡萄气泡水,递给了江年希。

祁宴峤喝得很慢,冰球在杯底轻转,几乎没有融化。

江年希低下头,抿了一口自己的气泡水。

了解一个人就像观察一块冰,起初它只是一块沉默的固体,看着它被雕琢,被浸润,才会渐渐看见它内里的透彻。

圣诞节的气氛越来越浓,大街小巷的店铺、商场,全都摆放着装扮的各式各样的圣诞树,像忽然从水泥森林里长出来的会发光的植物,让人错觉下一秒就会有驯鹿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

祁宴峤跟陈柏岩一同从会议室出来。陈柏岩接了通电话,运输公司打过来的:“老板,你那棵树没人签收啊,现在要怎么处理?”

“你们拉走吧,随便怎么处理,拉走的运费和处理费由我支付。”

祁宴峤跟他一起站到吸烟区,里面还在开会,争吵声隔着走廊都能听见,“什么树需要用到卡车?”

刚才瞟了一眼陈柏岩的手机屏幕,来电显示是“卡车司机”。

“送朋友的圣诞树,不过他不收。”陈柏岩弹了弹烟灰。

祁宴峤并不想纠正他,能用到卡车的树,一般人签收要怎么处理。

陈柏岩显然猜到他的想法,瞥他一眼:“正经树,也就十多米高。”

“正经人会送十米高的树?他住大平层还是别墅?”

陈柏岩沉默了几秒,烟雾模糊了他的侧脸,“他要是想收,就算我放在路口他也会搬回去找地方摆着,他不想收,送他宝石镶嵌的树他也不会收。”

“那你何必执着。”

“你劝我?”陈柏岩转过头,“你又比我好到哪去?”

“我从不执着于任何事。”

“那你那个小朋友呢?你明明可以送他去林家,或者安顿到别处,为什么非得带在身边?”

祁宴峤掐灭抽不习惯的烟:“你又话多了。”

两人转身往会议室走。快到门口时,祁宴峤停下脚步:“把你那圣诞树供货商的联系方式给我。”

“你的大平层放不下十几米的树。”

傍晚,江年希接到祁宴峤电话,告诉他稍晚会有货运公司上门派件,让他注意签收。

十分钟后,门铃响起。

师傅喘着气:“你好,江先生,你的快递,请签收。”

师傅核对完地址,确认无误,然后江年希就眼睁睁看着他们从电梯里挪出一棵树。

真的是一棵树,活生生的枝叶舒展的松树,带着冬天户外的清冽气息,瞬间挤满了玄关。

他们问:“小靓仔,树摆哪里?”

江年希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想打给祁宴峤,可师傅们扛着树站在那儿,额头上还冒着汗,他慌慌张张指了指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就……就这儿吧。”

于是,那棵三米半高的圣诞树就在窗前立了起来。

枝叶几乎要触到挑高的天花板,墨绿的针叶层层叠叠,撑开一把巨大的生机勃勃的伞。

窗外,广州塔在暮色中亮灯光,此刻它不再孤单,它有了一个笨拙真实的伙伴。

送师傅们到门口时,江年希忍不住问:“这么高的树怎么搬上来的?”

“吊机吊到空中花园平台,再走楼梯抬上来的啦。”师傅擦了把汗,笑道,“你们这一层视野最好,树放这儿,晚上亮起灯,半个珠江新城都看得到。”

关上门,江年希背靠着门板,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松针清苦干净的香气。他拿出手机打给祁宴峤,声音还有点发飘:“树……好大一棵。”

“嗯。”祁宴峤在那头似乎笑了笑,“装饰的事交给你了,按你喜欢的来。”

师傅留下了两大箱配件。江年希蹲在地上打开,里面是琳琅满目的彩球、绸带、星星灯串,还有大大小小的天使和铃铛,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低处的松针,触感扎实而微刺。

是真的树。

他对着电话,很轻地说:“是真树。”

“你可以多摸摸看。”

江年希真的又摸了摸,生命的那种真实的质感,透过指尖一点点传进他心里。

阿姨晚上不过来做饭,邱曼珍打电话让江年希过去吃饭。

江年希为难道:“阿姨,我可以下次再去吗?我今天有点忙。”

“作业太多了吗?跟阿峤讲一声,不要太拼,作业可以慢慢做。”

“不是,是我要装扮圣诞树。”

邱曼珍半小时后赶过来,拎着保温桶,手上还挎着包,她绕着圣诞树逛了一圈:“我们从来没搞过这个,阿峤今年是怎么了?”

跟着来的林望贤背着手也转了一圈:“交女朋友了,一定是这样,男人突然的转变,多半是因为有喜欢的人,开窍了。”

江年希竖起耳朵听:“那他以前有交过女朋友吗?”

邱曼珍表情有一丝不自然,撩了下头发,拉着江年希坐到餐桌前:“你小叔啊,性格太冷,又严肃,让他相亲也不去,你跟他离的近,他最近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没有吧……”

确实没有。

十点,祁宴峤回到家,家里客厅灯亮着,江年希盘腿坐在地上拼着配件,周围散落着各种亮晶晶的小物件。树上已经挂了蝴蝶结、彩球、雪花片、水晶球。

“明天再弄,太晚了。”

江年希抱着一串彩灯爬上梯子:“那样我会睡不着。”

祁宴峤伸手轻轻握住他的脚踝:“下来,我来挂。”

赶在广州塔熄灯前,彩灯挂好,通电,祁宴峤关了客厅灯,那一瞬间,整棵树亮了起来。

落地窗外,正是广州最美的夜景。小蛮腰今夜是淡淡的紫色光芒,屋里圣诞树像一个突然降临的带着呼吸的奇迹。

江年希站在光影交织处,眼睛很亮,盛着细碎的光,第一次摸到真的圣诞树,第一次亲手布置圣诞树,第一次拥有这样完整的只属于他的节日时刻。

谁也没说话,只是并肩站着,看树看塔看夜色,看光如何在彼此眼底轻轻荡漾。

江年希扯了扯祁宴峤袖子:“谢谢。”

“又谢?”

“嗯,谢谢。”

这一晚,江年希梦到圣诞老人,不过不是红衣服白胡子老头,而是穿着西装从背光走向来,面孔越来越清晰的祁宴峤。

作者有话说:

凿冰块那段从前面章节移动到这章了(后面剧情需要)。

前面看过的宝子们,劳烦快速划过去,抱歉啦!

第19章 沈觉的秘密

12月20日,是江年希被祁宴峤带回家的第四十天,江年希在日历上画标了一个笑脸,实际上每隔十天他都会画上一个笑脸。

林聿怀请他吃饭,祁宴峤也在。林聿怀带江年希去香港过圣诞的计划落空,深圳有个案子十分紧急,接下来几天他要深圳、香港两边跑。

江年希翻着日历:“没关系啊,我从前从来没有过过圣诞节,就跟平常一样就好了。”

“今年不一样。”林聿怀说,“今年我们是家人。”

江年希抬头,傻傻的,“圣诞节一般怎么过?”

“吃大餐,送礼物,礼物我会带回来补给你,大餐就让小叔代劳。”

餐桌另一边的祁宴峤刚回复完信息,“抱歉,24、25两天我的行程都在澳门。”

江年希掩过那丝失落,“正好补习班的同学约我看电影,我跟他一起玩。”

饭吃到一半,林聿怀接了一通视频通话,那端是个女声,似乎是刚睡醒,他们全程讲粤语,突然的一句普通话:“他在你身边吗?”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