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不下雪 第43章

作者:方浅 标签: 年上 近代现代

江年希害怕放假,害怕面对祁宴峤。

球队的同学组织山林徒步活动,粤北的一座山,谢开报名时提了一嘴:“年年,要一起吗?”

江年希的身体不能打球,不能跑步,他一直很羡慕可以肆意奔跑的人,加上最近心里一直紧绷着一根弦,他动心了,他需要一个可以安置他情绪的陌生地方。

查过那座山的徒步地形图,海拔不高,温度比这边低8度左右,空气、湿度等,他的身体应该能适应。

最近身体也没有不适,江年希当然不会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在微信上与之前的主治医生沟通后,医生建议量力而行,可以尝试,感觉不舒服立马返程。

江年希报名了,但没跟祁宴峤讲,他若是知道,一定会反对,只说留校三天,到时自己坐车回广州。

准备好药品及御寒装备,一大早江年希跟着徒步小分队整装出发。

一直到走到半山,都在江年希的承受范围之内。

江年希一路都很小心,随时自测心率。他是想发疯,但不是自虐,他不想生病,不想心脏受损,一路小心又小心。

从中午一直走到晚上,路越来越难走,山上雾气重,还下起雨,更要命的人,他们迷路了,走着走着,有个同学摔了一跤,连拽着另外两个同学滚下去很远,装备掉了一地。

又走了很久,山里黑的吓人,没有方向,冷的要死,不敢再前行,也不敢下山,他们在找了处安全的地方搭帐篷,点起火堆,开始烧水煮晚餐。

另一边,祁宴峤从澳门大学公告上得知寒假时间,从江年希那里得知他留校三天,打算在澳门待三天,等江年希离校那天带他回广州。

宴会在晚上,祁宴峤先买了江年希喜欢的点心去学校。

信息没回,打电话提示无法接听。

直接到他宿舍,敲门,无人应。宿管老师说学生已全部离校,宿舍区没有人。

校务处得知情况后也跟着紧张起来,学生失联是大事。

珠海,澳门都没有找到他们。

最后,有老师在学生朋友圈里看到了徒步的集体照。祁宴峤接过手机,照片里的江年希笑得眉眼弯弯,背景是苍翠的山林。

电话依然不通,那张照片是中午发的,现在已经是晚上,所有人电话都不通。

祁宴峤和校方一起报了警。经过排查,最终确定了徒步队伍的进山路线。

前往那座山的路上,祁宴峤紧张到摸方向盘的手打滑,一阵阵发慌,慌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陈柏岩也跟着急,打来电话:“我刚看到徒步群里有人说那座山上下雨,有驴友失温,被救援队抬下来的时候已经没生命体征了,你动作快点。”

祁宴峤心一紧,下一秒,轮胎打滑,车头猛地撞向路边护栏,开车十来年,第一次出事故,胸口重重撞上方向盘,安全气囊弹出来,震得他眼前发黑,耳鸣尖锐。

顾不上太多,马上打车,继续往前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江年希在山上。

进山的路异常难走,起初还能辨认出散乱的学生脚印,越往上,温度骤降,雨丝裹着山雾吞没前路,脚印也在泥泞中模糊不清。又走一段,私人救援队队员发现靠山崖的一边有遗落的食物和水,包装印着澳门字样。

祁宴峤呼吸一窒,脚下一滑,整个人失衡摔出去顺着陡坡滑出很长一段,尖锐的石块撕开手臂,血混着泥水渗进衣料,草草包扎后,继续前行。

脑子里是乱的,每一种预想的结果都是他不能承受的,摔落、失温、被困……他这一生习惯掌控,此刻连假设都不敢,他不能接受江年希出任何意外。

手臂伤口撕扯般地痛。救援队提议先送他下山,被他拒绝,他必须亲自确认江年希的安全。

终于,学生们的脚印再次出现,祁宴峤停下,看着自己浑身泥浆,袖子露着鹅绒,一把扯下最外层的羽绒服丢在路边,只留一件外套。

不能这样出现在江年希面前,他看到他一身狼狈会害怕会自责。

山里信号全无,雨终于停了,夜色又冷又沉。江年希喝了点汤,吃的泡面,胃有些不舒服。

他跟谢开同一个帐篷,没有跟陌生人同睡过,谢开已经打起呼噜,江年希还是睡不着。

外面篝火还燃着,有轮流值夜的同学。江年希让他去休息,自己接替后半夜。

裹着毛毯坐在火堆边,山里到处都是泥土和落叶的气息。

手机依旧没有信号,此刻的他,无比想念祁宴峤,想告诉他山里的夜色有多美,想带他来山里,听山里精灵的呼吸声。

凌晨四点,几束光由远及近,江年希吓得赶紧站起来,刚想叫醒同伴们,听到熟悉的声音:“江年希!”

匆忙中只来得及摇醒谢开,谢开迷迷糊糊睁开眼:“怎么了……狼来了吗?”

光柱晃动着逼近,脚步声杂乱而急促,江年希站起身,毛毯从肩上滑落。

然后他看见祁宴峤拨开灌木,大步走了过来。他穿着与山林同色系的深色外套,肩头沾着夜露,脸色在晃动的光里显得格外沉。

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江年希被祁宴峤拉着下山。

私人救援队的人在前面开路,祁宴峤沉着脸,从背包掏出一件厚羽绒服粗暴的裹在江年希身上。

一路他没说话,只是紧紧拽着江年希手腕,气压低到吓人。

“你是不是在生气……”

祁宴峤连眼风都没扫过来。

一路开回广州,车上,祁宴峤只同他说过一句话:“保温箱有牛奶和三明治。”

江年希拿出来,不过没胃口吃,又偷偷放了进去。

先去医院检查身体,确认没事后,才回到汇悦台。

江年希饿了一夜加一个上午,到家才觉出饿意,刚想问有没有吃的。

祁宴峤开口:“来书房。”

江年希走进去,祁宴峤背对着他站在桌前:“伸手。”

“啊?”

祁宴峤脱掉外套,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转身,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藤条。

藤条狠狠抽在他腿上、屁股上。第一下抽在小腿上的时候,江年希疼得叫出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下,落在腿侧,火辣辣的痛感炸开。可比起疼,更让他难受的是心里的钝痛,祁宴峤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只是沉默地挥动藤条。

江年希咬住嘴唇,从第三下开始,他没再出声,也没躲,就那么站着,任藤条一下接一下地落下来。

直到藤条打断,江年希抖着声音问:“如果是卓言,你也会这样惩罚他吗?”

祁宴峤压着声音,“你看起来很成熟,行为却比卓言幼稚的多,卓言不会一声不吭去爬山,更不会撒谎。”

“所以,我不是林卓言啊……”

“你是跟他不一样,你的身体情况你应该知道,你不该把自己置于危险当中。”

直到门铃急响,林聿怀冲进来,一把拉过江年希拦在他面前:“小叔,有话好好说,他都这么大了,你这是干什么?”

祁宴峤手一直抖,他的手心被藤条倒刺刺出血,在山上被石头划破的伤口也裂开了,每抽打一下,伤口裂开一分。

江年希强忍着泪意,倔强地迎着他的目光,问:“还要打吗?”

“出去。”祁宴峤别开脸,说。

林聿怀把江年希带回林家,邱曼珍一边替他涂药,一边骂祁宴峤狠心。

小腿一条条青紫,全是伤。

江年希吸着鼻子,在邱曼珍进去给他拿冰块时,很小声地问林聿怀:“卓言犯错,他也会这样对他吗?”

林聿怀很久没有说话。

“我只是想出去走走,我问过医生,我知道身体情况,我知道这颗心脏的重要性,我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的……”

林聿怀走到花园抽烟,江年希缩在沙发里,眼泪止不住的流。

作者有话说:

情人节快乐、情人节快乐、情人节快乐!

第46章 “我的错,过来”

江年希生病了,当晚就发起烧。

他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不停向林卓言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总是把你扯进来,我只是羡慕你,你那么好,所有人都喜欢你,我只是羡慕,对不起……

他只是祁宴峤用来填补空缺格子的,多数时候他可以安慰自己能当家人也很好。

可是,人在受委屈的时候就会想很多,会贪心,会失去平和的思考能力,会钻牛角尖。

祁宴峤只当他是晚辈,那他动手教训过其他晚辈吗?

还是只对自己苛刻?只对自己要求高,只对自己专制。

烧的快要死过去,江年希强撑着起来吃了药喝了水,他不能折腾这具身体。

林聿怀听到动静,半夜送他去医院,本想通知祁宴峤,被江年希拦住:“不要告诉他。”

“好好好,你乖乖打针,我不告诉他。”

这一折腾就是一整晚。

林聿怀打给祁宴峤,说了江年希生病的事,当然也没瞒着他的态度:“他说不能告诉你,告诉你他就不吃药,小叔,你这次真的吓到他了。”

祁宴峤在电话另一端咳嗽几声:“我只是想他服个软,让他记住不要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我知道你气他不爱惜身体,但小叔,他也才十八岁,还没成熟到能站到我们的角度看待问题。”

祁宴峤在他的一套成长体系里长成过早成熟的心理,从小比同龄人稳重,想事情也更理智,林聿怀自然了解他。

江年希在林家住了两天,林嘉欣跟何伊璇提出带他去唱K,这两天广州降温,江年希裹在被子里,摇头:“不要。”

“你要在家生菇啊?”林嘉欣扯开被子,“出去嗨!”

然后,江年希的粉色睡衣暴露在两位女士眼前。

爆笑声从二楼传到一楼,林嘉欣笑到直不起腰,趴在何伊璇身上:“这不是妈咪给我买的睡衣吗?太土了我想扔,她不给我扔,你没有自己的睡衣吗?”

江年希板着脸再次裹进被子里:“我是离家出走的,怎么可能带衣服。”

何伊璇笑完了才说:“这睡衣你穿太小了,袖子短一截,裤子也短,跟我们出去,去买新的。”

“我不要出去,我就要在家生菇。”

邱曼珍端着三碗牛奶燕窝上楼,“你们笑什么,这么热闹。”

“我们叫细佬出去,他不愿意。”

“不愿意就不愿意嘛,在家待着也好,寒假就是要多休息。”

江年希心里还委屈着,这两天,祁宴峤没有打过电话,没有发过信息。

堵着一口气,被抽打过,微小的自尊心受创,他发誓这次不再心软,不回去,不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