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不下雪 第64章

作者:方浅 标签: 年上 近代现代

打给林聿怀报平安。

林聿怀问他,非得去新加坡吗?

江年希回他:“哥,我想做出些改变,不想困在同一种思维里总在同一个圈子打转,也不全是因为感情,工作也一样,总得跳出去看看。”

好吧他承认这话说的太理智,当时那种状态,就剩伤心,脑子里就一个念头:离开这里。

不过确实应该做出改变,这几年,他总是习惯性把感情放第一位,现在想尝试改变,让自己更强大。

祁宴峤当然没等来江年希给他发地址。

甚至连他在新加坡的新联系方式都不知道,微信依旧是拉黑的。

查到江年希公司的外派业务,联系上赵临川,又通过赵临川新加坡的朋友,辗转得到外派办公地址。他不能让年希等太久,他那么脆弱,总是装作很坚强,等太久他会退很远。

江年希审核完手上的方案,伸了个懒腰,起身去茶水间冲咖啡。

几位女同不挤在窗前向楼下望:“那人站那里干什么?好奇怪,抱着是蝴蝶兰吗?”

江年希往外瞥了眼,大厦外喷泉旁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30度的室外温度,他站烈日下,手里的伞全部遮在兰花上。

他为什么要来?

离下班还有两小时,江年希无心工作,文档打开又关闭,反复几次,他气得用力拍了下桌子,旁边同事惊呼:“什么了?方案出问题了?”

“抱歉。”江年希不好意思道,“我有点事,下楼一趟。”

江年希跑下楼,祁宴峤衬衫全湿透,粘在皮肤上,额头的汗直往下趟,江年希突然就想,原来他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从前他总是衣冠整齐,不喜欢出汗,怕脏,怕乱,怕晒,怕热,原来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你来干什么?”

“这是你之前买的蝴蝶兰,放在家里只剩下枝杆,花掉完了,叶子干了。半年前我回了趟汇悦台,把它带去花艺园,让花农重换土,它又活过来了,长出新的叶子和花蕾,很巧,今早起来看到它开花了,我原本的计划是下周五过来,可我想让你看到它开的第一朵花,带着它来了。”

“我们非要站在太阳下说话吗?”江年希真的很无力,想发火,想骂人,又不想丢脸。

本想带他去附近的餐厅,祁宴峤说能不能先去酒店,他想换身衣服,他说现在这样面对江年希,他觉得很不礼貌。

江年希知道他的绅士病又犯了,“你住哪家酒店?”

祁宴峤报出酒店地址,距离他这里有点远。

江年希接过蝴蝶兰,“我的公寓就在附近,你可以上去换衣服。”

祁宴峤拎着行李箱跟在后面,一路上两人没有交流。

公寓很小,一眼能望到头。

江年希把兰花放到阳台,他不知道祁宴峤为什么要来,其实也才过去一周。

浴室传来水声,江年希一直站在阳台,影视剧里久别重逢好像都从拥抱开始,随后是眼泪、质问,或者是缠绵的吻。

到他跟祁宴峤这里,一个在洗澡,一个在阳台吹热风。

不爱了吗?

并不是,爱了七年,爱他已成为一种习惯,每天睁眼开始,每一个呼吸都在爱他,他只是在那一天,突然就觉得没意思,坚持太久,累了,想逃避,找个地方躺平,想跟他一刀两断,再也不见。

祁宴峤洗的很快,穿着简单的白T和休闲裤,头发还湿着。他走过来,把江年希拉回屋里:“外面热。”

阳台门关外,江年希看着花,“这个季节不适合养兰花,你应该把它放在花圃,它应该生长在适合他温度的大棚里。”

“植物是需要阳光的。”祁宴峤靠近一步,“你觉得它应该待在恒温的大棚里,那只是因为它不会说话,它没办法告诉你它想要阳光、风、真实的四季。年希,我也不擅长说这些,可我需要你,跟需要阳光一样,不是谁都可以的那种需要,只能是你。”

“为什么以前不说呢?”

“我一直在等你,等你长大,等你成熟。那时我以为说不说意义不大,我们总归是在一起。”

“那现在为什么又要说。”

“我不年轻了,我怕时间再蹉跎,我不想我们之间存在误会。”

江年希当然相信他,但是没有被他的话打动:“从前我就是一次又一次心软,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你知道的,我对你从来都没有抵抗力,可是现在我想换一条路走,我不想再回到从前了,我都决定放过你了,你能不能潇洒一点,像从前从做过的每一个决定那样,祝我自由,祝我随心。”

“我只能祝你健康,祝你长寿,祝你开心,我没办法做到放你自由。”

江年希又开始烦躁,他开始用力抠指甲:“为什么总是要这样,从前给我绝对的自由,现在又要逼我,为什么就不能让我真正选择一次。”

“因为没有我,你会孤单。”

看吧,他就是什么都懂。

他什么都知道。

为什么他总是这么的游刃有余,为什么明明现在他才应该是被动的一方,好像所有压力又都压到了江年希这边。

江年希背过身,用力眨眼,不让眼泪流下来,“你走吧,这里不让做饭,也没有多余的地方给休息,没办法招待你。”

“好。”祁宴峤走过来,他似乎想抱他,江年希察觉他的意图,往左边偏了一步躲开。祁宴峤收回伸出的手,“我比你大,大很多,你十八岁时,我不知道你喜欢玩什么游戏;你二十岁,我不知道你交朋友的准则;现在也一样,我不知道你期待的恋爱关系是哪一种,你想要的爱人是温柔的亦或是强势的,你可以告诉我,我会慢慢往你喜欢的标准靠拢。”

江年希想拿拖把赶人。

“你知道的,我学东西很快。”

祁宴峤离开,屋子里又静下来。那天在机场他说的话其实大部分他已经不记得了,人在极度委屈或愤怒的时候说出来的话大多是真心话,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当时有没有说过不要再见。

不过他为什么要追过来,他应该是骄傲的,掌控全局的,追过来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又带来一盆莫名其妙的花。

很烦燥。

第69章 “你现在是在哄我吗?

江年希望了眼蝴蝶兰,这么热的天,它居然没有蔫。

第二天一大早,江年希打开门,看到门口着着的祁宴峤,他拎着好几个纸袋:“我不知道你们公司有多少人,不够分的再点。”

纸袋里是新加坡的经典亚坤早餐。

买都买了,总不好扔了。江年希接过,“你吃了吗?”

祁宴峤抬手看表:“我还要赶去澳门开个会,下周可能没办法来看你,你的新号码告诉我,可以吗?”

“不可以。”纸袋有点沉,江年希分成两只手拎,“你不用来,你来了我睡不好。”

放在以前,他不可能直白的跟祁宴峤说他的困扰,祁宴峤说改变,他也想改变。他知道祁宴峤住附近的酒店,整晚都在半睡半醒间混乱。

更重要的是,继续保持从前那种状态,他的逃离又是另一场笑话,远离就是为了跳出从前的框架。

“好,都听你的,但你要答应我,有事第一时间给我电话。”祁宴峤递给他一张卡片,上面有写有两个陌生的新加坡本地号码,“这两个号码你随时可以联系,遇到问题他们可能会比我更快赶过来。”

卡片被他塞进门缝里面,“别扔,听话。”

“你现在是在哄我吗?”

“不是,是在追你。”

祁宴峤离开了,江年希反倒松了口气。

处理完公事,祁宴峤去了上周去过的心理咨询室。

医生面前的诊疗卡记录着上次的谈话:“你说你习惯照顾所有人,但很少问他们需要什么,这周有尝试过吗?”

祁宴峤:“我的母亲昨天很清醒,她问我为什么总在她睡着的时候才去看她。”

“你怎么回答的?”

祁宴峤:“我说忙,其实我只是不想她在清醒时见我,她会哭,会想起我的父亲。”

医生:“你没有问她想不想见你,想不想回忆你的父亲,你替她作下决定,让她见不到你。”

祁宴峤:“是。”

医生:“那其他人呢,比如,你所提到的江年希。”

祁宴峤:“我给他买了房子。选了最安静的地段,最好的学区。”

医生:“他向你表达过需求吗?”

祁宴峤:“没有,他老家的房子塌了,他没有家。”

医生:“所以,这是你认为他需要的,而不是他向你表达的需要的。”

中间祁宴峤沉默十分钟,维持着同一个动作。

医生:“如果此刻你可以问他一个问题,你会问什么?”

祁宴峤:“我能不能抱抱你。”

医生:“为什么会是这个问题?”

祁宴峤:“我想抱他。以前抱过很多次,但那都是我觉得他需要我抱他,现在是我需要抱他,我想要抱他。”

祁宴峤其实一直明白他没有任何心理问题,看心理医生只是需要一个倾听者,他清楚他的症结,他一直模仿着祖母及父亲待人接物,习惯站在长辈的位置替其他人安排好一切,给钱、给房子、安排好未来。

林卓言在几岁的时候就喜欢跟着他,那时他总在想,如果父亲还在,会怎么教育他,所以,他在林卓言面前,一直扮演着他想象中父亲对儿子态度对待卓言。

到江年希,他已经很努力去改了,不干涉他择校,不干涉他找工作,只是他想江年希过的更好。

今天聊到最后,医生问:“你问出想问的问题了吗?”

“没有,他很抗拒,我靠近他会紧张。

“那你会选择放开他吗?”

祁宴峤沉默了好一会儿,“不会,他喜欢了我这么多年,放弃我,无异于再挖他一颗心,我不可能放手。”

医生合上记录本:“祁先生,你下次不用来了,或许,你可以劝说江先生过来坐坐。”

“他也不用,我会爱他。”

又不是不爱,为什么要放手?

爱让江年希痛苦,爱也会让江年希一直一直接收到阳光。

祁宴峤约林聿怀、陈柏岩喝酒。

陈柏岩最近春风得意,滴酒不沾:“不喝,回去晚了简叙会揍我,闻到我身上的酒味,他会把我赶去睡沙发。”

林聿怀烦得要死:“不是分了吗?你又炫耀什么?”

“我去了他老家,在村口拉横幅,敲锣打鼓跟他求婚,他老爹差点气死,把他赶出来了,我顺道把他拐回来了。”

林聿怀说:“你就不怕简叙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