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芥子
“那边!”他提起声音,指向一处高耸礁石之间的狭窄水道,那后方是一片荒岛,“去那里!”
姚臻操纵快艇朝那个方向驶去,风浪太大,船身几乎不受控制。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水道时,船底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引擎嗡响,然后彻底熄火了。
快艇瞬间失去了所有动力,被浪推着在海面上打转。
姚臻一下慌了神,试图重启引擎,毫无反应。
一个大浪打来,将船身高高抛起,又狠狠摔下。
梁既明的身体被甩向一侧,本能地伸手抓住船舱内壁。
一阵尖锐的疼痛升起,他的小臂不知道刮到了哪里,立刻有温热的血渗出。
“小心!”姚臻惊呼。
“我没事。”梁既明咬紧牙关,低头看去,衬衫袖子划破了,还好伤口不是很深,流了点血不算要紧。
又一个巨浪袭来,这次直接将快艇推向了前方的石滩,卡在了礁石间停下。
“弃船,”梁既明当机立断做出决定,“趁潮水还没涨上来我们赶紧走,船上有什么能用上的东西?”
姚臻环顾四周:“有两瓶水,急救包,还有,等一下……”
他弯下腰,快速从座位底下拖出了一个工具箱,里面是一些基本的应急工具。
梁既明动作迅速地将所有东西一起塞进防水背包里,催促道:“快!”
姚臻率先跳下去,左脚接触到湿滑的礁石没踩稳,身体失去平衡朝前栽去,单膝着地。
梁既明瞳孔一缩,立刻抓起背包跟着跳下船,冲上前去将他扶住。
大少爷闷哼出声,神色痛苦。
梁既明见状两手一起搀扶住他:“还能不能走?”
姚臻咬紧牙关,试图站起来,稍一用力就痛得倒抽一口冷气,额头也渗出冷汗:“左脚好像扭到了。”
梁既明迅速评估了一下形势,潮水正在上涨,他们所在的这片石滩很可能会被完全淹没。
“我们得去更高处,忍着点,我扶着你走。”
他说罢蹲下身,抓起姚臻一条手臂搭上自己肩膀,用力把人扶起。
大少爷痛得面色发白,咬着牙没吭声,任由梁既明半扶半抱着带他往上走。
梁既明也不好受,姚臻的身体重量压在他身上,他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却又必须保持冷静,目光快速扫过四处搜寻合适的避难处。
他们顺着石滩往上走了一段,终于发现了一处还算宽敞的岩洞,在较高处,即使涨潮也不太可能被淹没,可以稍微遮挡即将到来的暴雨。
“那里,”梁既明朝那个方向示意,“再坚持一下。”
艰难抵达岩洞,姚臻几乎虚脱地滑坐在地上,梁既明也累得大口喘气。
他顾不得自己,蹲下拉起姚臻的裤腿:“我看看你的脚。”
大少爷左脚脚踝红肿了一大片,被梁既明的手一碰,又疼得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梁既明打开背包,翻出急救包里的冷敷袋,按照说明敷在他肿胀的脚踝上,再用弹性绷带缠上去,进行固定包扎。
姚臻疼得声音都没了力气:“你的手……”
梁既明帮他处理完脚上的扭伤,才又翻出碘伏和无菌布,快速包扎自己手臂的伤口。
岩洞外的天色逐渐暗下,阴云已经完全覆盖了天空,急浪不断拍打着礁石。
风越来越猛烈,带着雨水的湿冷气息。
暴雨将至。
姚臻一直盯着梁既明的动作,垂头丧气整个人都蔫了:“你不骂我吗?”
“骂你有用?”梁既明低头清点背包里的物资,语气平淡,没再像前几次那样跟这位大少爷置气。
姚臻心里却很不得劲,脚上的疼痛和身体的疲惫叠加,再加之看到梁既明受伤的手臂时冒出的愧疚感,让他分外挫败难堪:“……对不起。”
梁既明扬了扬眉,颇觉新鲜:“少爷竟然会跟人道歉?”
姚臻低着脑袋,情绪低落:“我不该带你来这里,你说得对,我太自以为是了,做事随心所欲,从来不考虑后果,只会折腾别人。”
“知道就好,”梁既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示意他,“看看手机。”
姚臻回神,从口袋里摸出自己手机,摁亮屏幕。
“没有信号。”他有些绝望。
梁既明的手机也同样信号全无,尝试拨打紧急号码,只有忙音。
实在是不走运。
“这几天时不时的都有暴雨,天气预报也不一定准,这下真成海上流浪了,”梁既明关掉手机的非必要功能,节省电量,“我自己没上心,同意跟你出来,我也有责任,不用说对不起。”
姚臻怔怔看着他,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梁既明抬眼,神色轻松地逗人:“笑一个。”
“……”
大少爷勉强扯开嘴角,笑得实在不好看。
外面,第一滴雨落了下来。
很快暴雨倾盆而至,雨点大而密集,砸在岩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风卷着雨水灌进岩洞,带来阵阵寒意,姚臻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梁既明自应急包里翻出一条保温薄毯扔给他。
看着外头越下越大的雨,梁既明的神情也逐渐冷峻起来。
这会儿才不到七点,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他们也许得在这里过夜,在这种环境下一旦失温,情况只会更糟糕。
他的目光落向远处石滩上半搁浅的快艇,忽然想到先前登船时,瞥见过船尾发动机上卷着一大块厚重的防水帆布,也许能拿来用。
他没有多犹豫,立刻做出了决定,交代姚臻:“你在这里待着,我出去一趟,回快艇上拿点东西。”
姚臻一愣,不可置信地问他:“这么大的雨,下面涨潮了,你要去拿什么?”
“拿防水帆布,”梁既明的语速加快,脑中飞速盘算着,从工具箱里找出了一把多功能刀,“潮水还没彻底涨上来,现在去还来得及,把东西拿来铺开可以挡风挡雨,要不一直这样没有遮挡等入夜以后降温了,会更麻烦。”
姚臻瞬间清醒,立刻反对:“不行,不能去,浪太大了,现在去很危险,而且你才刚病了一场手上还有伤,不能再去淋雨——”
“你待在这里,我去去就回。”梁既明打断他,将保温毯整个裹在他身上,站起身。
姚臻下意识想把人抓住,脚踝的剧痛却让他动弹不得。
梁既明已经冲进了雨中。
外面仿佛世界末日。
暴雨如注,狂风几要将人掀翻。
梁既明低着头,艰难地朝快艇方向移动,海水已经涨高了许多,靠近快艇时几乎没过他的膝盖。
船身歪卡在礁石间,他摸索着爬上去,那块帆布果然还在,被风雨拍打得紧贴在甲板上,固定它的弹力绳在颠簸中缠得更紧。
梁既明趴在湿滑的甲板上,用多功能刀拼命切割拉扯缠绕的绳索,巨浪打来,船身猛地倾斜,他差点被甩出去,死死抓住帆布一角才稳住。
他也只敢停下喘息片刻,又继续手上的动作。
岩洞里,姚臻因为脚伤动不了,也看不到外面的场景,却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恐惧风雨声。
他屈起没有受伤的那条腿,埋头在膝盖上,几乎要被心头涌上来的懊恼和自责淹没。
他天不怕地不怕,但不想害人……他究竟都做了些什么混账事情?
如果梁既明出了事……
不,他不接受,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不知过了多久,浑身湿透的梁既明终于拖着那卷帆布回来。
听到脚步声,大少爷绷了许久的脊背骤松,却没有抬头。
梁既明示意他帮忙,没有听到回应。
察觉到什么,梁既明转头,上前一步,在姚臻身前蹲下。
“少爷?”
许久,姚臻终于缓缓抬起头,泪光闪烁,双目通红。
梁既明狼狈模样映入他眼帘,他的眼睫快速眨动着,眼眶里滑出泪。
梁既明一愣。
“……你哭了?”
第34章 画地为牢
姚臻的睫毛又抖了几下,回神抬手粗鲁抹去自己脸上的泪,自觉丢脸:“谁哭了?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
梁既明冰凉的手贴上他的脸轻轻一掐:“行了,我没事,哭什么。”
大少爷扭开脸,不想再看他。
梁既明虽然狼狈,人却很从容,他快速脱去上身湿透的衬衣,重新处理包扎了一下自己的伤口。
姚臻又不自觉地瞥过去,目光闪烁,欲言又止。
“真没事。”梁既明低着头对付伤口,无所谓地说。
姚臻开口,语气生硬:“你现在说没事,要是夜里又发烧怎么办?”
“急救箱里有药,”梁既明道,“真发烧了辛苦少爷再伺候我一晚。”
“……”确定了,这人还是很讨厌。
梁既明处理完自己,起身拿起那卷帆布,看了看四周,很快选定了位置。
“帮忙。”
姚臻坐在原地给他递工具,梁既明找到岩缝上方的一处突起,将帆布一端牢牢捆缚固定,再展开覆盖住最潮湿迎风的区域。
“左边,压住。”他简短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