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芥子
“我这就删了,”钟骅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彻底删除了相册里的照片,“对不起,我再不敢了。”
“要做律师,至少要有最起码的职业操守。”
梁既明懒得多说,扔出句“下不为例”,提步离开。
车开出地下停车场,在路口等红灯。
梁既明有些心神不定,“姚臻”这两个字毫无预兆地又在他脑中蹦出来,莫名其妙的。
他跟那位大少爷连熟悉都算不上,所有的交集都是因为沈静禾,他对大少爷唯一的印象只有皮囊不错,但个性不敢恭维,脑子大概率没发育完全。
红灯已经转绿好几秒,梁既明的车在最前排,旁边的车辆都已驶离,他才回神踩下油门。
这种时不时走神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
回国这一个星期,每天的工作跟从前没什么不同,他却总有些微妙的不适应。
这种怪异感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源自何处,大抵三个多月的记忆缺失确实影响了他。
“情况看起来跟上次一样,没有什么变化。”
医生看过他刚拍的片子,说:“你这种情况是海马体损伤造成的,你的脑部经受过两次撞击,这段记忆还能不能回来不好说,每个人情况不同,我也很难给你作保证,我给你开的药你继续吃,多休息不要过度用脑,剩下的只能顺其自然。”
梁既明蹙着眉,问:“没有其他办法吗?”
医生道:“如果你一定想找回记忆,可以试一试催眠,但效果怎样也是因人而异,你的海马体损伤情况不明,催眠这种强刺激方式可能导致不可逆的认知功能损伤,需要谨慎对待,如非必要,我并不十分推荐。”
梁既明沉默下来。
他确实好奇之前三个多月的经历,但也不想冒险。
算了,顺其自然吧。
从医院出来,梁既明没有立刻去对街停车场拿车,走进了旁边的一间便利店,想买包烟。
店员问他要哪一种,他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烟,语滞了一瞬。
他的烟瘾一般,压力大时偶尔抽一根,大多买来散给客户,固定买的也就那么一两个牌子,但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这些烟,似乎没有任何一种是他想要的。
他究竟想要买什么,却也说不清楚。
那种怪异不适感又冒了头,梁既明闭眼再睁开,神色恢复如常,要了从前惯买的一个牌子。
坐进车中,他将烟扔进扶手箱,没有抽的兴致。
手指无意识地贴上唇轻点了点,然后“啧”一声。
他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失序感,无论那三个月发生过什么,若是在他的人生规划之外——
那就当做都没发生过好了。
第45章 我要杀了你
早八点,姚臻出现在办公楼,经理正跟人交代事情,看到他惊讶张大嘴巴:“小姚总早。”
姚臻随意一点头:“有文件要签拿来给我看。”
他走进自己办公室坐下,小卫去给他冲咖啡。
经理跟进来,手里拿着一份采购合同,是梁既明走之前就定了稿的,递给姚臻签字。
姚臻一页一页看得很认真,有不清楚的细节也会详细询问。
经理十分稀奇,大少爷这是转性了?
大少爷签完字,掀起眼皮,问:“之前说香氛展办完,你们下一个展出打算办什么?”
经理轻咳一声,说:“之前梁经理有提议过,办古代工艺品展,前期准备工作梁经理已经做了一部分,想跟几个博物馆合作,还在沟通。”
姚臻道:“那就办吧,他的工作我来接手。”
经理有些难以置信,回神应道:“好。”
这是真转性了啊……
姚臻将其他几份要他签字的文件也快速看了,还提了些修改意见,最后扔了笔起身,说:“走吧,去开会。”
从这天起,酒店上下都发现他们这位大老板变了。
不再像以前一样懒懒散散对什么事情都睁只眼闭只眼,他开始事事亲力亲为,盯人事、盯业绩、盯酒店方方面面的细节,要求严格,奖罚分明。
小卫更是清楚看到他家少爷的变化,游戏不玩了,懒觉也不睡了,每天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工作。
实在不对劲得很。
姚臻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不愿再做梁既明眼里的那个废物而已。
就算梁既明讨厌他,彻底不搭理他了,他也想争一口气证明给梁既明看,他不是一无是处,他也不是只会玩,他有真心,他的感情也都是真的。
第三个季度结束时,大少爷终于得到他老子赦免,可以回国了。
他妈打来电话,让他尽快把这边的工作交接后回去,姚臻听完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挂线后他发呆片刻,滑开微信,看着依然沉默的置顶联系人,从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少爷心里头一次生出了胆怯。
都两个月了,他现在回去,梁既明还会理他吗?
要是老婆还是不要他怎么办?
姚臻蹲在阳台上吹海风发呆思考人生时,小卫进来给他送东西:“少爷,这是刚才本吉老师的助手送来的,说是两个月前梁经理跟他们定制的一款香水,他们联系不上梁经理了,所以送来了酒店。”
姚臻抬头,呆愣愣地接过小卫递来手边的东西,拆开包装盒,取出里面的香瓶。
“他们说梁经理当时交代的,这款香要送给他的意中人。”
姚臻慢吞吞地拨开盖子,喷出一点到自己手上轻嗅了嗅。
蜜桃与薄荷混合的甜香,掺进了海盐的气息,味道很特别。
这是梁既明打算送给他的礼物。
他送的香薰是给别人定制的,戒指是糊弄骗人的,但梁既明送他的珍珠和香却都出自百分百的真心。
……他真的坏透了,难怪他老婆再不肯搭理他。
小卫看他一副沮丧透顶的模样,安慰他:“少爷,回去以后你再去求求他就是了,当面求他肯定能心软。”
少爷抱头,耷拉着脑袋,半晌闷声问:“要是他不心软怎么办?”
小卫道:“烈女都怕缠郎,他一男的,定力能有多少,加油,少爷你可以的。”
“……”
他真的可以吗?
梁既明这会儿正陪沈静禾,一起跟刚回国的沈志杰夫妻用午餐。
沈志杰是他的师父和伯乐,当年他没满二十岁才大二就跟在沈志杰身边实习,是沈志杰赏识他破格给他机会,他才有今天。
梁既明很敬重沈志杰,知恩图报是一方面,沈志杰是这个行业的天花板,手里的资源和人脉都是最顶级的,梁既明从来不否认自己想往上爬的野心。
所以两年前沈志杰把自己刚研究生毕业的独女介绍给他时,即便他对沈静禾没有任何男女方面的想法,也选择了接受。
坐下聊了几句,沈静禾微微侧头眼神示意。
梁既明立刻会意,叫来服务生开红酒。
他和沈静禾一贯有这个默契。
他们起初不咸不淡地交往过一段时间,两个人工作都很忙,见面的机会屈指可数,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后头便索性说开。
沈静禾跟他一样,觉得他们做朋友可以,做恋人实在勉强。
但他们都需要维持这段关系。
沈静禾是考古学的在读博士,她对这份事业很热爱很痴迷,但家里反对,沈志杰尤其不赞成她一个女生做这样艰苦回报又少的工作,多次要求她转行,或者干脆回家相夫教子。
沈静禾不愿意,沈志杰是封建大家长,她不想忤逆不孝,只能选择折中妥协,跟他父亲看好的乘龙快婿交往,步入婚姻,以换得沈志杰对她事业发展上的让步。
所以她和梁既明之间的关系,算是各取所需。
沈志杰今天很高兴,他半年前去美国做了一个心脏方面的手术,恢复得很好,女儿和未来女婿就在身边,他很想现在就退休,看着女儿结婚,让女婿继承衣钵,他能回家含饴弄孙。
沈太太温声提醒:“酒你少喝点。”
“就半杯,”沈志杰笑道,“我现在不喝,等静禾和既明结婚那天再喝。”
沈太太便也笑问沈静禾与梁既明:“你们选好日子了吗?”
沈静禾回答:“我们打算先订婚,结婚等明后年吧。”
女生对婚姻的态度到底还是谨慎一些,想用缓兵之计。
梁既明则是无所谓,沈静禾对他来说是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这就够了。
沈志杰夫妻倒也满意,能把婚事定下来就行。
用着餐闲聊,沈志杰问起梁既明在国外研修的收获,这个研修的机会是他推荐梁既明去的,但后续的联系都是梁既明自己在做。
梁既明随便说了几句,不打算让人知道他其实没去瑞士,这几个月一直在翡静岛上,并且出事故丢失了一段记忆。
他当初只身去翡静岛也不是为了度假,是帮沈志杰秘密送一份涉及跨国官司的灰色资料原件去公海上,这是沈志杰对他能力和胆识的最后一道考验,他必须完成。
跟对方约定的交易时间没法更改,他才不得不在台风天冒险出海,资料是送出去了,他却在回程途中出了意外。
但事情已经过去,现在也无谓再说出来让沈志杰多想。
他还特地托朋友从瑞士给沈太太和沈静禾带了礼物,做得滴水不漏。
沈太太夸赞他有心,对他这个准女婿很是满意。
沈志杰随口又问:“我听说你晚了半个月才回来,请假说是有私事要处理?”
梁既明镇定解释:“我一个姑姑去世了,涉及到祖辈的一点遗产纠纷,回去老家处理了一下。”
沈志杰是知道他的底的,父母早逝,家里亲戚关系也都一般,入赘做他沈志杰的半个儿子最合适不过:“都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一点小问题而已。”梁既明平静道。
“那就好,”沈志杰点点头不再多问,交代他们,“这周六的时间你们空出来,我约了老姚他们一起聚会打高尔夫,到时候你俩也一块去。”
姚臻搭乘回国的航班落地京市是周五下午,杜嫚秋亲自来机场接他。
大少爷一坐进车中就被他妈妈两手捧住脸,杜嫚秋看着自己儿子瘦了一圈还晒黑了些的脸蛋,心疼问:“你怎么回事?怎么比上次我去看你又瘦了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