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芥子
姚臻怔怔看着他,轻声问:“……你要回去陪静禾姐了吗?”
“……”
梁既明的心跳莫名其妙滞了一拍,静默须臾,他在一旁矮桌上的烟缸里捻灭烟,说:“走了。”
他转身进去,走回餐桌边拿起自己的外套。
姚臻还站在露台上,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看着他的表情也是怔忡的。
梁既明道:“你的道歉我接受了,到此为止吧,我先回去了。”
他没给姚臻再说的机会,话毕最后点了点头,推门离开。
走出包间时,那一点萦绕鼻尖的烟雾混着香水的气息也逐渐消散。
梁既明微微摇头,心神平复。
无论这位大少爷是玩还是别的,都算了。
他没兴致奉陪。
第50章 影子也抓不住
周六下午,姚臻无精打采地在自己房里正打游戏,杜嫚秋来敲门。
“你怎么回事?不上班就每天窝家里不出门,怎么这么没精神?”
姚臻闷道:“出去干嘛,不小心惹出什么事又要被我爸流放。”
他妈妈无奈:“你爸是不让你在外头瞎混闯祸,没让你成天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走吧,既然没事,陪妈咪出去喝下午茶。”
姚臻想说不去,杜嫚秋没给他机会,催促着他去洗脸换衣服。
最后他还是陪着自己妈妈一块出家门,去参加太太团们的下午茶沙龙。
去的路上杜嫚秋靠在车后座翻杂志,随口和姚臻说起谁谁家的孩子不错,是青年才俊一表人才,回头找个机会介绍他们认识。
旁边姚臻心不在焉,一直看着窗外街景。
杜嫚秋伸手拍了一下他手臂:“你在发什么呆?”
姚臻有点无语:“妈,人家是青年才俊一表人才,你怎么就知道人会喜欢男的?”
杜嫚秋道:“那当然是知道才会跟你说啊。”
“……”姚臻扭开脸,“我不要。”
杜嫚秋也无语。
死小子,还打算在一棵树上吊死不成?
到底什么人魅力这么大,能把她儿子变成这样?稀奇。
车到目的地,姚臻推门,杜绝了他妈妈再刨根问底。
沙龙上女士们喝茶聊天,聊的话题姚臻不感兴趣,老实坐在杜嫚秋身边专心埋头吃茶点。
太太们却对他很感兴趣,在场就他一个小辈,长得还俊,都爱逗他。有上次听过他守寡宣言的,笑问他要不要再找一个,说要给他介绍。
姚臻有点尴尬:“真不要了。”
杜嫚秋也笑:“你们别逗他,死小子钻牛角尖呢。”
姚臻后悔就不该跟着来,好在很快有其他人来救了他。
沈静禾也来了,跟着沈太太一起,她们来得晚,沈太太跟众人道歉说家里商量订婚宴的事耽搁了,女士们的话题便都转去了即将订婚的沈静禾身上。
沈静禾特地陪着她妈妈过来,给各位太太们发请帖。
一时间都是祝福的声音,有太太笑吟吟地问沈静禾:“怎不叫他陪你一起来呢?”
沈太太摇头说:“在家里吃完饭律所有事又忙着过去了,跟老沈从前一样是大忙人。”
话虽如此,她却是笑容满面,显然对未来女婿十分满意。
太太们都道沈静禾找了个有本事的好对象,沈静禾也只是陪着笑,没有多说。
姚臻脑袋埋得更低,旁人字字句句的说笑声他却听得格外刺耳难受,咽进喉咙里的蛋糕黏腻卡着,让他心口堵着的那团气也上不去下不来,压得他快要窒息。
他真不该来这里,他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听人说这些废话?
那些声音在他耳朵里逐渐模糊,他只想逃离,转头跟杜嫚秋说“我出去透口气”,然后也没管他妈妈说了什么,起身逃似地去了外面。
沈静禾出来时,姚臻正站在外头院子里盯着地上的枯树叶发呆。
沈静禾跟他打了声招呼,姚臻回神,看她似乎准备走,问她:“姐你现在就回去?不跟你妈妈一起?”
沈静禾解释道:“我晚上要跟既明一起去为订婚宴试菜,我妈妈说她就不去了,让我们决定就行。”
姚臻微微张着嘴,有些愣。
沈静禾随口提议:“你要是没什么事,要不跟我一起去?多个人试菜也好多点意见。”
姚臻舔了舔干涩的唇:“我跟着去合适吗?”
沈静禾笑道:“没事,要去吗?”
他想去,想见梁既明。
“……去。”
沈家的司机开车送他们过去。
上车后姚臻小声问:“梁律他不来接你吗?”
“他去了律所,从那边过去方便点,”沈静禾不以为意地说,“而且,有什么好接的,这不是有车送。”
沈静禾之前说他们没感情,姚臻试探着问她:“……别人眼里梁律都是有本事又长得帅的好对象,姐你真的对他一点都不动心吗?”
沈静禾笑起来,说了实话:“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他那个人吧,感觉太冷淡无聊了,好像除了工作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我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我爸,我跟他的共同语言还没有他跟我爸多,就像你说的,他可能更适合嫁给我爸。”
姚臻有点讪然,他不觉得,那几个月失忆了的梁既明好温柔的。
“所以我今天才叫你一起去,”沈静禾其实也有点儿无奈,“我妈妈临时说不去了,我跟他两个人吃饭都没什么好聊的,你去了还可以活跃下气氛。”
“……”
姚臻心说他也活跃不起来,不把气氛搞砸就不错了。
梁既明先一步到了酒店,在包间里等,看到跟着沈静禾一起出现的姚臻,他眉峰一动,也没说什么。
一次又一次,走到哪里都能撞见这位大少爷,呵。
坐下时沈静禾主动说:“我妈妈胃不舒服,不来了,我带小臻过来一起试菜,要不这么多菜我们俩也吃不完。”
梁既明的目光落过去,姚臻低着头没看他,说:“打扰。”
梁既明淡道:“不打扰。”
沈静禾听着这话有些怪异,笑道:“你俩好像还挺熟的啊?小臻你之前不是说有官司要找既明帮忙打吗?怎么样了?”
梁既明神色微顿,又看了姚臻一眼,大少爷从没在他面前说过这事,而且姚臻这样一个刚进公司的少爷,能有什么官司需要他来打?
姚臻有点尴尬,那都是他之前为了套静禾姐的话,随口胡说的:“没有,一点小事已经解决了。”
沈静禾没听出哪里不对,又聊了几句,菜陆续送上来。
十几道菜,冷热都有,按照订婚宴八人一桌的标准,他们就三个人,怎么也吃不完,顶多每道菜尝几口。
何况姚臻也没心思吃,沈静禾带他来活跃气氛,他却不说话,埋头吃东西,还吃得很慢,半天才伸筷子夹一下菜。
他其实很不好受,厚着脸皮跟来,来了又不知道能做什么。
跟梁既明一起吃的这几顿饭,真是一顿比一顿更难以下咽。
梁既明的余光偶尔掠过他,只觉得这位大少爷实在莫名其妙,而且安静得反常。
自己生出的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杂乱心绪也很莫名,梁既明微微摇头,瞥开眼。
沈静禾主动找话题,免得彻底冷场,跟梁既明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有一搭没一搭的,到后面干脆就只点评菜色了。
姚臻被问到,什么都说好,哪怕是他根本没下筷子的菜。
“这道黑松露炒澳带你们觉得怎么样?”沈静禾刚尝完,问其他两人。
姚臻没有抬头:“挺好吃的。”
梁既明道:“你根本没吃吧。”
姚臻一怔,下意识看向他,梁既明眼神冷淡,带了点奚落。
姚臻:“哦,忘了。”
沈静禾有些好笑,拿公筷夹了一个到他餐盘里:“尝尝。”
姚臻尝了,但食不知味,什么也没尝出来:“……是挺好吃的。”
梁既明也尝了一口,冲沈静禾说:“太咸了。”
沈静禾认同:“我也觉得有点咸。”
姚臻又低了脑袋。
你俩一唱一和就好了,问我干嘛。
吃到一半时,梁既明想起什么,拿出样东西搁到沈静禾面前:“前两天拿回来的,你保管吧。”
姚臻一抬眼看到那是戒指盒,呆住。
他整个人木愣愣的,看看梁既明又看看沈静禾,先前听那些太太们聊他们婚事时的耳鸣不适感又冒了出来,他几乎抑制不住地生理性难受。
沈静禾拿过戒指盒,没有打开看,本来就是之后用来糊弄别人的东西,她也不在意。
姚臻却猛地站起来,后退一步说:“我、我去洗手间……”
他直接去了包间外,闷着头快步朝前走,一路走到走廊尽头外的大露台上。
夜风灌进衣领,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大少爷好似终于醒神,想抽烟,身上口袋摸了一遍,没有了。
他愈发难受,站在扶栏边缘发呆,低着头,怔怔转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只有他一个人还记得这枚戒指,那个人已经要戴上跟别人一对的婚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