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龚鹤
说完后他和周明珣对视片刻,然后站了起来,盯着周明珣的眼睛问他:“你是专门来问我这个问题的吗?”
周明珣目光偏移些许,落到谢桢月身后的货架上,神情淡淡地说:“……不是,来买烟的。”
谢桢月学着他的样子把双手揣进外套的口袋里,问他:“要买什么烟?”
周明珣哪里知道自己要买什么烟。
他盯着货架出神,觉得自己开头第一句就说错话了。
见他迟迟不说话,谢桢月先开口打破这有些奇怪的沉默:“你在生气吗?”
闻言,周明珣回过神去看谢桢月:“没有。”
他想了想,决定纠正谢桢月的说法:“我只是不开心。”
谢桢月本来准备朝向货架的身体又转了回来:“为什么?”
周明珣说:“那天我想给你送伞,但你在躲我。”
“没有躲你。”谢桢月不去看他,“只是觉得那个时候没有打招呼的必要。”
这回轮到周明珣问:“为什么?”
谢桢月觉得他今天晚上总说一些傻话:“你需要我和你打招呼吗?”
“你身边总是围着很多人,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跟不跟你打招呼对你都没有影响。”谢桢月越说语速越快,“更何况,到底是谁在躲谁?”
这句话周明珣就没有听懂了:“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谢桢月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不住说:“这段时间你为什么没有再来过团委办公室?之前不是每次送资料都会来的吗?”
周明珣楞在原地,有些讶异地看着谢桢月,似乎没有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
但下一秒,他立即反应过来,跟谢桢月说:“不是故意不见你,前段时间我休假了,一直没在学校。”
然后又快速补充了一句:“没有躲着你。”
“这样。”
谢桢月低下头去盯着干干净净的地板看,试图不去注意脑子里那棵开心得左摇右晃的蜡笔小树:“怎么请这么长的假,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
周明珣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没事,只是去了趟美国。我哥哥在美国念书,前段时间是他生日,我爸妈让我一起过去给他过生日了,然后又多逗留了几天,还顺道去见了一下外公外婆。刚回来没多久,还没看到什么要送的资料。”
便利店里安静了一瞬,空气缓慢地流动着,外头似乎开始起风了,或许明天又是更冷的一天。
虽然封闭的门窗隔绝了北风,但仍然可以听到隐秘的啸鸣声。
可见就算是风,也会留下蛛丝马迹。
谢桢月终于放弃了那块快被盯穿的地板,目光落在周明珣的脸上,又落到他的头发上,最后落到他靛青色的眼睛:“我知道了。”
周明珣点点头。
又听到谢桢月问自己:“烟还买吗?我给你拿。”
“不买烟。”周明珣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用食指关节蹭了蹭自己的鼻子,“刚从琴房那边出来,想着顺路,就过来看一眼。”
第27章 冷雨夜(三)
便利店靠窗的一角安置了张窄窄的长桌,坐在桌前往外看,视野里刚好是街口种着的一排大叶榕。
现在正是换叶子的时节,路灯的光打下来,可以看到半树金黄色的叶子,另外一半落在地上。等天快亮的时候会被环卫工扫起来,堆回到树下。
“欢迎光临。”
推门离开的客人步履匆匆,拎着购买的东西消失在夜色里。
谢桢月看了看时间,把器皿里剩下的关东煮全部夹起来,放到广口纸杯里,然后又去拿热好的两瓶玉米汁。
“你是属貔貅的吗?”
谢桢月把东西放到窗前的长桌上,然后坐到周明珣旁边:“今天晚上明明一直没什么生意,但你来了之后,刚刚就一直没停过客人。”
没管群聊里里乐队其他成员整齐列队发来的问号,周明珣把手机锁屏,随意反扣在桌上:“听起来夸我像招财猫是不是更合适一点?”
对此,谢桢月答道:“理论上或许是,但我不是老板。”
周明珣先拧开一瓶玉米汁,放到谢桢月面前,然后再将另一旁拿到自己手上:“你迟早会是的。”
谢桢月喝了口温热的玉米汁,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那杯关东煮放在桌子中间,热腾腾地冒着热气,瞟到玻璃上,留下一块白色的水雾。
看着那团升起的热气,谢桢月突然说:“我那天本来想着到二教避一下等雨停,但后面又觉得淋都淋了,干脆直接淋回宿舍更快些。”
周明珣侧过脸去看他,听出是在接上刚刚被进店客人打断的话题。
“确实挺快的,我一转头你就已经跑没影了。”
周明珣拧开了自己那瓶玉米汁喝了一口,他平时不常喝这种东西,觉得有些甜:“下次雨天遇到这种情况,等一等我吧。”
“等你和我打招呼吗?”
“等我给你拿伞。”
“只是一点点雨而已。”谢桢月咽下一颗鱼丸,“以前都是这样过来的。”
在x城念书的时候,除开固定的梅雨季节,大部分男生都没有随身带伞的习惯,谢桢月也一样。
所以有时遇到天气预报不准,谢桢月总是用校服外套把书包一裹,然后沿着墙根一路跑回家。
淋了雨也没关系,自己煮一碗姜茶喝下去,再洗个澡就没事了。
只偶尔被谢巧敏见到,她总大惊小怪地喊起来,啰啰嗦嗦得像是什么大事,所以后来谢桢月淋完雨总是避着她,不让她看见。
谢桢月说完后忽然反应过来:“那天你是要拿伞给我?”
周明珣不解:“你原本以为是什么?”
“不知道。”谢桢月不看他,“你旁边人很多,我看不清你。”
周明珣有些莫名地想,这是谢桢月第二次提到这句话。
谢桢月沉默了一会,然后往他手里塞了一串自己最喜欢的萝卜,诚挚地说:“我真的没看到你。”
周明珣勾了勾唇角,带着点恍然大悟的语气:“知道了,没看到我也没看清我。”
谢桢月把萝卜拿了回来:“你不吃的话还给我。”
“小气鬼。”周明珣笑他,“忙着和你说话,哪有空吃?结果你还要拿走。”
“你话很多。”
“那我不说话了。”
“说吧。”谢桢月把玉米汁在掌心滚了滚,“我话不多,你要是也不说话,我们怎么办?”
“那就只能安静地坐着。”周明珣觉得这并不算什么大问题。
谢桢月歪下一点脑袋,去看周明珣的侧脸。
“不好吗?”
“挺好的。”
天气预报黄色寒冷预警正在生成,窗外的叶子在地砖上滚圈。
他们安静地看落叶从马路的这一头滚到另一头,听玻璃外隐隐传来冷风撵过落叶的清脆声。
像现在这样,就很好。
直到谢桢月想起另一件事情想问周明珣的事情:“你还有一个哥哥?”
“对,比我大两岁。”
“你们关系好吗?”
这个问题周明珣觉得不是很好回答,思来想去,最后说:“挺好的。”
说完他去看谢桢月,发现他好像在思考什么:“怎么突然好奇这个?”
谢桢月说:“你刚刚讲,请假是因为跟着叔叔阿姨去给你哥哥过生日了。”
周明珣点点头:“对。”
但接着谢桢月问他:“那为什么你生日的时候,他们没有来?”
听到这句话后,周明珣先是含糊着发出了一声轻笑,但很快笑意消弭,随之而来的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久到谢桢月把玻璃瓶里的玉米汁都喝掉了一半,才听到周明珣的回答:“我不需要。”
谢桢月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
他思考片刻,想到了另外一个角度:“你们的生日,其实挨得很近。”
周明珣看着路灯下金黄色的榕树,脸上没有什么多余表情:“是,我父母一直很忙,所以在这么近的时间里,他们只能抽出一次的时间。”
“不可以轮流吗?”
“没有这个必要。”
周明珣想了想,问他:“你有兄弟姐妹吗?还是独生子?”
谢桢月思索一番,答道:“算是独生。”
“那你或许不太能理解。”周明珣试图给他打了个比方,“还记得之前在我家,你夸过的那根长笛吗?”
“记得。”
谢桢月在心里补充道,还记得是24k的。
“那支宫泽是我的第一支长笛,那时候我对长笛兴趣正浓,为此做了很多功课,看了很多样式。后来学习了一段时间之后,又在老师的建议下买了第二支村松的长笛。”
周明珣讲的时候看起来很平静:“虽然这两支长笛平时都做一样的养护,但人总有偏心。”
谢桢月听懂了,周明珣说的不只是长笛:“比如?”
“比如,我来a城念书时想搬一批乐器过来,没有任何犹豫地就选了宫泽。”周明珣对此总结道,“长笛之与我,小孩之与父母,都是一样的。”
“不一样。”谢桢月反驳他,“人和乐器怎么会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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