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龚鹤
谢桢月失声笑道:“怎么说话变得呆呆的。”
“砰——”
“砰——”
两人被突然炸响的声音惊到,不约而同地朝天空望去。
是烟花,又在天空中重新开始绽放。
便利店门前的台阶上铺一层报纸,就成了最佳的烟花观赏区。
响声在耳边络绎不绝,天空被照得忽明忽暗,色彩纷呈。
但谢桢月已经没有心神没有去理会那些。
他只垂着眼睛,去看周明珣给自己戴上戒指时认真的眉眼。
看他被风吹乱的发丝,擦过自己的鼻尖。
风中有杜松子和茉莉的味道。
周明珣的手被风吹得有点轻微的颤抖,戴好戒指后,他握着谢桢月的手,郑重地去承诺道:“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谢桢月喜欢听他说这样的话。
他拿起首饰盒里的另一枚戒指,托着周明珣的左手,把它戴在和自己同样的位置。
但是对于这句情话,他还是选择较真地去问周明珣:“一直是多久?”
周明珣笑着把两个人的手十指紧扣:“一直就是一辈子。”
交握着的一双手慢慢变得滚烫,犹如一阵烈火,一路灼烧进两个人的胸膛,然后脉搏相连,心跳同频。
爱是两颗心,在靠近。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只安静而悠长地望着彼此的眼睛。
最先动的人是周明珣。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珍之又重地向谢桢月靠近。
风中杜松的味道愈发浓烈,温暖地裹着一点淡淡的茉莉花香,如同温暖和煦的阳光,将人笼罩。
谢桢月单手往后,撑在台阶上,微微垂下眼睛,却不闭上。
他想看着周明珣。
接第一个吻的时候,与唇上温热触感同时传来的,还有两个人各自被眼镜磕到鼻梁的痛感。
两人一个被鼻托戳到眼角,一个被眼镜框磕到山根,各自痛得皱着脸退开一点,然后又看着同样青涩得手忙脚乱的对方笑起来。
谢桢月笑弯了眼,耳朵红红的,一路染到颧骨。
周明珣也望着他笑,然后伸手轻轻地把谢桢月的眼镜摘了下来。
谢桢月任他动作:“摘下来看不清你。”
周明珣用指腹揉了揉他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那我们凑近点。”
在零点钟声从遥远江岸传来的时刻,他们在满天灿烂的烟花下,去交换彼此新年的祝福,和一个绵缠的吻。
第36章 城市迷宫(上)
谢桢月下飞机的时候,a城刚刚结束一场小雨。
未干的水珠在廊桥的玻璃上滑动,留下类似飞行的痕迹。
算算时间,今年的台风季总算是过去了。
还在转盘前面等行李的时候,谢桢月就接到了程开盛的电话。
“时间掐得这么准?”
谢桢月在飞机上眯了一会,补了个很沉的觉,甚至隐约间还做了一个梦,虽然醒来后已经不记得内容,却非常肯定是一场美梦。
所以他现在心情不错,接起电话后还能和程开盛说笑:“你的电话比行李到的还准时。”
程开盛在电话那头笑他:“听声音状态不错,出差还顺利吗?”
“就那样吧,常规联络罢了,不能指望有什么大喜事。”
说话间,谢桢月也终于看到了自己的行李:“寒暄的话就留到下次你请吃饭的时候说,现在是什么情况?”
见说到正题,程开盛先是叹了一口气:“晚上有个聚餐,产业园的潘主任组的局,不好不去。你今天才出差回来,本来不该喊你的,但高平那小子现在还在大溪地赶不回来。”
“我跟你去?需要这么隆重吗。”
“我能去就不劳烦你了。”
“产业园那边不是你一直在亲自跟进?怎么这次你自己不去。”
谢桢月出到接机口,看到了徐助理在朝自己挥手。
程开盛有些别扭地说:“是因为我今天晚上要去港城吃饭。”
一听他这样说,谢桢月就明白了:“你的婚期终于要定下来了?”
程开盛感慨道:“还差一点,所以成败在此一举啊!”
要是高平听到他这样说,必然要回一句:“订婚这么久才松口定婚期,这不叫在此一举,应该叫铁杵磨成针,坚持就是胜利。”
谢桢月拉开车门,坐到后排:“提前恭喜你和佳悦姐。”
“承你吉言了。”程开盛心里也着实不算十分有底,揭过这个话题,又聊回今天晚上的聚餐,“那今天晚上就辛苦你了。”
说完又叮嘱道:“潘主任是个无酒不欢的,但好在不爱喝白的,他好热闹,晚上去的人似乎不少,说是新产业园开园在即,特意组的局。”
谢桢月坐稳后给自己滴了一次眼药水,他做完近视手术后眼睛比从前要容易干涩一些,特别是在长途飞行之后:“明白,还要做什么吗?”
程开盛道:“不用,我们的项目该落地也落地了,也没什么可求的,去一趟也是卖他个面子,你看差不多了就随便找个借口提前离席回去休息吧,你们不相熟,人那么多,他顾不上你的。”
谢桢月闻言,有些不以为然:“再看吧,他们这种人的局,没那么好开溜。”
“也是……”程开盛按了按太阳穴,“那就辛苦你了,小师弟。”
谢桢月应承下来,挂断了电话。
晚上出门前,谢桢月又滴了回眼药水,再吃了个护肝片。
他想着不过是个寻常饭局,也懒得去系领带,只把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然后随手拿了件西服外套,就匆匆出了门。
也不知道为何,今天格外堵车不算,还一路红灯,平时二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开了一个小时。
等服务员替谢桢月推开包厢门的时候,人已经来齐了,酒刚刚开好,谈笑声混着白兰地的味道扑面而来。
谢桢月抬起眼睛,本欲直接进门的步伐忽然一顿。
最先看到谢桢月的是离门较近的宾客,笑着说:“谢总来晚了!”
闻声,正侧着脸和旁边坐着的人交谈的潘主任颇为和气地笑着说:“常听你们程总提起你,今天可算是见到了。”
谢桢月移开一点视线,去回潘主任的话:“您客气了。”
而后又不受控制地将目光移回潘主任身侧。
周明珣就坐在那里,和站在门中的谢桢月对上了眼睛,靛青色的瞳孔在包厢的光线下折射出一种暖调,而表情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间,为他们之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也为他们之间相背而行的七年时光。
纵使相逢应不识。(注1)
最后还是谢桢月先一步移开了视线,他走到留给自己的空位上,接过包厢服务生斟满递来的酒,对众人说:“抱歉来晚了,没想到今天这么堵车,我自罚三杯。”
杯口刚刚碰到唇沿,就被另一道声音叫停。
“a城的交通这么多年都没什么长进,堵车也是人之常情。”周明珣半垂着眼睛去看自己桌前摆着的酒杯,看周围人投在杯子上,变成一圈扭曲的倒影,“今天潘主任做东,朋友小聚,就不用拘泥这些了。”
说完看向潘主任:“您说是吧?”
潘主任听他这样说,自然无不可地顺着意思讲:“是了,大家都是朋友,谢总不用这么拘谨。”
话说到这里,酒自然是不用喝了。
谢桢月放下酒杯入席,不知有意无意地,不曾往周明珣的方向偏过一次头,只同席间相熟些的来客交谈。
偶尔不说话时,他静静抿一口酒,头仰得很高,眼睛却垂得很低,叫人分不清视线的方向。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吵闹,谢桢月记着今天自己赴宴没有带着任务,所以只见缝插针地埋头吃菜,不太加入两旁吆来喝去的众人。
但耐不住俗话说的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谢桢月现在是人在饭局上,不得不敬酒。
第一杯按规矩自然是先感谢了一番潘主任,两人你来我回地聊上几句体面话,再说些什么诸如“您随意我干杯”的奉承话,这一轮也就过去了。
这没什么。
谢桢月对此路数早已熟稔于心。
麻烦的是第二杯酒。
谢桢月对着重新倒满酒的酒杯想了好一会,才端起它,越过喝高兴后三两勾肩搭背的宾客,走到了周明珣身侧。
周明珣今天晚上没有怎么吃东西,早早就放下了筷子,旁人摸不清他的性格,不敢过多攀谈,也就潘主任偶尔同他闲聊几句。
他看到了走过来的谢桢月,伸手提前握住了杯底。
谢桢月站好后,放低了一点酒杯:“……周总,我敬您。”
周明珣站起身,同样放低了手去碰谢桢月的酒杯。
然后他看到谢桢月用另一只手,把他的酒杯抬高些,再用自己的酒杯轻轻碰上。
“当。”
周明珣无言看着自己被抬高的杯口,赶在谢桢月再次开口前,打断道:“随意吧,不用干了。”
旁边有人听到这句,笑着插话:“周总,您可不要小瞧我们谢总,我之前和他喝过几次,可以说是称得上千杯不醉的。”
“是吗。”周明珣的声音沉下来一点,听不出在想什么,“千杯不醉啊……谢总。”
“张总说笑的,不必当真。”谢桢月不敢看他,只仰头喝酒,“那我杯中一半,您随意。”
周明珣一时间没有说话,他看着谢桢月发间红得不行的耳朵,莫名其妙地有些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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