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土象破镜重圆分几步 第43章

作者:龚鹤 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HE 救赎 近代现代

谢桢月没有细说,只道:“是,一直在这里。”

对这个答案周明珣没有很意外,谢桢月在恒星的履职经历挂在企业官网随处可查,他早已一清二楚。

他想问的其实不过也是一句:“这几年过得好吗?”

对于这个问题,谢桢月早已在内心演练过无数次,所以回答得轻车熟路:“挺好的。”

不管从前如何疲于奔波,如今他都称得上一句年少有为,事业有成。一个人背井离乡,靠自己在a城站稳了脚跟,谁听说了不夸赞一句苦尽甘来,争气又争气。

至于其中种种酸甜苦辣,不过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但他不说,周明珣未必不懂。

可现在的周明珣亦没有了追问这些的身份,所以他只能问另外一个关心的事情:“阿姨她还好吗?”

“她挺好的,和以前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偶尔的时候,她会记起外公外婆,但闹一阵也就好了。”谢桢月说得很轻松。

他没有说完的是,很久之前,在非常非常非常偶尔的时候,谢巧敏会向他问起周明珣。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谢巧敏。

自然也没有办法同周明珣提起。

“汪汪汪!”

偏巧在这个时候,十五按耐不住无聊,叫出了声。

谢桢月的微信头像在周明珣脑海中一闪而过:“你养小狗了。”

谢桢月看着十五,然后突然伸手揉了揉它的下巴,把十五舒服得发出一阵叽叽歪歪的动静:“嗯。”

白色的,小小的,毛茸茸的,喜欢叽里咕噜乱叫一通的小狗。

周明珣心底那个猜测越发鲜明:“是……十五吗?”

“……是。”谢桢月揉十五的手停了下来。

十五疑惑地东歪歪头,西歪歪脸,没明白怎么又不摸自己了。

谢桢月对着十五虎虎的样子笑了笑:“毕业那年,店长夫妻把便利店转让了,准备到新加坡投奔女儿。他们说要带来财一起走,但是想把十五留下来托付给别人收养,我就把十五带走了。”

“汪汪汪!”

听到自己名字的十五,开心地摇着尾巴,迫不及待地抬起前足往谢桢月身上爬,伸着舌头试图去舔谢桢月的脸。

两人之间的对话被打断,然后又陷入一阵无言。

挂断电话后,雨势变大。

周明珣打开客厅的灯,被骤然亮起的灯光激得一闭眼。

重新睁开眼后,他莫名地笑了笑。

他想,谢桢月其实没有变。

那晚的雨下了一整夜,而今天却是个晴天。

“老板,两碗馄饨,都要香菜。”

“好嘞!”

老板一边娴熟地把上一个顾客的馄饨打包好,一边利索地把包好的馄饨下锅。

两个并排的宽口瓷碗放好汤底调味料,等水开后撇去浮沫,加入几片生菜,随即同馄饨一并捞起进锅,再舀上一勺滚烫的龙骨汤,就大功告成。

老板把两碗馄饨一左一右地端上桌,然后用a城本地发言对谢桢月说:“有排时间没见你哦,难得今日又加班?”

谢桢月笑得温和,回答时方言说得熟稔:“是啊,所以想着过来帮衬一下老板的生意。”

老板笑着端起托盘离开:“你有心了,往后祝你不加班,但还要常来啊。”

周明珣听着他们的对话,先拿着陶瓷汤勺,喝了口馄饨汤。

谢桢月舀了舀碗里漂浮起来的馄饨,说:“他们家在这边开了好几年,最开始还只是在街头巷尾摆摊,但是位置好,价格实惠,宝江新城这边写字楼又多,一来二去,吃出了一家店面来。”

周明珣看他低头咬馄饨的动作,说:“你也是常客?”

“是,刚到恒星的时候常来。这几年少些,但也会来。”谢桢月拿起一盘的香醋,往馄饨汤里滴了点,又朝周明珣方向递了递,“要不要加点?”

周明珣伸手接过,却是合好盖子放回了原位:“味道确实还行。”

几口馄饨下肚,谢桢月感觉刚刚吐过一回后,一直翻滚不休的胃终于服帖了下去,酒后的红晕也淡下去一些,只下眼睑还红得有些明显。

他看着周明珣低头时露出的发旋,突然问道:“我听程师兄说,你要替亲戚家的小孩咨询留学的事情,原来你有亲戚在a城吗?”

他问得实在突然,周明珣一时没反应过来,被呛了一口,咳了几声,看着谢桢月的脸,心里在想:虽然酒量明显见长,但酒后说话的风格看来还是没有什么变化。

嘴上却说:“从小一起长大,也算亲戚了。是斯礼和婉姐的小孩。”

谢桢月舀馄饨的手停了一下:“他们都有小孩了?”

“是。”

“多大了?”

“上个月刚喝完满月酒。”

谢桢月放下咬了一半的馄饨,看向周明珣:“刚满月就准备送出去留学吗?”

周明珣不看他:“未雨绸缪一下。”

谢桢月看了他一会,也不去戳穿他,只说:“那有需要的,可以问我。”

周明珣不小心将汤勺磕到碗沿:“行。”

虽然他不曾抬头看谢桢月,却是正好给了谢桢月看他的余地。

谢桢月问他:“斯礼和婉姐,是什么时候结婚的?”

“前两年。”

周明珣回答完,像是终于想起自己一直没得到活动的颈椎,顺着话音抬起了头。

这回便轮到谢桢月低下头,去研究碗里的馄饨了。

周明珣看谢桢月眨眼时若隐若现的眼褶,问道:“你呢?”

谢桢月纹丝不动:“我什么?”

周明珣突然不敢听:“没什么。”

谢桢月捞起沉在馄饨汤底下的小虾干,突然想起程开盛同自己转述时随口带过的一句话。

于是他说:“我也一样。”

周明珣也学他去捞,但心下浮躁,准头实在不怎么好。

周明珣问:“和谁一样?”

和杜斯礼和邹婉一样?

还是和他周明珣一样?

“你为什么还要猜?”

“因为你不喜欢说实话。”

“随便你。”

“成我的错了。”

谢桢月反问:“不是你在问我吗?”

周明珣答:“你也可以问我。”

谢桢月却说:“哪敢。”

周明珣好像笑了一下:“你有什么不敢?”

谢桢月抬起头,两个人终于又一次对上了眼睛。

谢桢月说:“我不太会说话,请周总见谅。”

周明珣沉默地看着他,刚刚柔和一些的神情,又重新冷却下来。

在谢桢月重新低下头之前,听到周明珣说:“谢总人中龙凤,不必过于自谦。”

谢桢月摩挲着勺柄,良久,才说:“别这样喊我。”

周明珣错开目光去看谢桢月还冒着红意的耳尖,语气里好似压着火:“可你这样喊我。”

于是再次陷入一股无端端的沉默。

但幸好,还有馄饨可以转移不止何处安放的视线。

晚上在热闹丰盛的席间,两个人都没吃多少东西,这会子坐在温馨朴素的馄饨小店里,反倒能放下心,安安静静地各自埋头,吃完了一碗滚烫的馄饨。

店铺不大,桌椅自然放得紧凑。

以他们两个的身高,人来人往间难免有些局促。

未说完的对话在今夜落下细密的针脚,留下未愈合的创口,没有见血,但血肉在重新愈合时痒得让人生疼。

明明相顾无话,不肯多言,不敢久看。

可两人都觉得,这是自己这几年来,吃过最安稳的一顿馄饨。

第38章 秋心两半(一)

轮胎转动,车辆平稳地驰骋在夜色中,牛角灰色的车身在路灯下呈现一种微妙的光泽,给人留下惊鸿一瞥,再重新隐匿进晚间的雾气之中。

杨司机看了几眼后视镜,斟酌了一下语气,然后才在等红灯的时候,侧过身,把东西递给了周明珣:“周总,刚才等您的时候,谢总给了我这个。”

闻言,本来在闭眼小憩的周明珣睁开眼,扫了眼扭头说话的杨司机,伸手把东西接了过来。

是一张名片。

厚度适中的羊棉纸,颜色是很简单的蛋白色,压凹工艺纹理细腻,上面字体用的是中规中矩的黑色,很简单地留着谢桢月的名字,两行职务,以及电话号码、邮箱和微信二维码。

周明珣把这张名片握在手里看了一会,说:“也是长大了。”

杨司机知道这句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沉默着没有应答。

直到周明珣重新看向他:“你怎么不给他也回一张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