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龚鹤
对于外界的声音,小竹置之不理,只盯着谢桢月提醒他:“抱!”
谢桢月哪里能拒绝她,自然是顺着她的意思抱起来:“好,抱。”
又回头从自己带来的东西里拿出一盒玩具给小竹:“小竹不是说喜欢玩遥控车?我们玩这个好不好?”
小竹笑着去戳谢桢月的脸:“好!”
班花和高中的时候没有多大变化,她礼貌地和谢桢月笑着打了个招呼,说:“都这么熟了,怎么还带礼物来?”
“应该的,每次回来都要打扰你们。”谢桢月帮小竹拆开玩具,“更何况,这些都是给小竹的,你们不能替她拒绝。”
小竹一动不动地蹲在旁边,认真看他拆箱。
班花知道谢桢月的性格,笑了笑不再多说,只问他:“是明天过去那边?东西都买好了吗?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谢桢月点点头:“是,不用,这些年一直都是这样,我很熟练了。”
班花听完后没有接话,只沉默地陪着小竹一起玩了会玩具,换了个话题问他:“a城现在应该还不冷吧?”
谢桢月答:“是,应该算秋天,但总是忽冷忽热的,说不准。”
“你现在工作还很忙吗?做了合伙人应该轻松些,不用总是加班了吧?”班花拦了一下准备上嘴咬玩具的小竹,“哎呀这个不能吃的,脏不脏!”
谢桢月笑着去看委屈噘嘴的小竹:“比之前好很多了,但有时候也还是忙,肯定不如你们舒服。”
“开饭了开饭了!”说话间,班长端着两篇热气腾腾的菜出来,一把揭开装汤的砂锅,“快来吃饭了。”
小竹第一个丢掉玩具,扑到谢桢月怀里:“月叔叔吃饭!”
谢桢月笑起来,摸了摸她的头:“好。”
饭厅亮着温馨的暖色灯光,刚出锅的饭菜冒着香喷喷的热气,小竹捧着一杯果粒橙,慢吞吞地吃父母夹到碗里的菜,遇到不喜欢的就撒娇让班长夹回去自己吃。
小竹偶尔抬起头,发现坐在对面的谢桢月正静静地看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在对视上的一瞬间,谢桢月对她笑一笑,然后什么都没说地低下头吃饭。
吃过饭后,天色沉沉,隐约可见繁星点点。
班长拎着两罐啤酒推开了阳台门,果不其然看到了站在外头吹风的谢桢月。
“这个天气还喝冰啤酒。”谢桢月看了眼他手里的啤酒,“小心痛风。”
“常温的。”班长递给谢桢月一罐,然后打开自己那罐喝了一口,“怎么样,看你在这站半天了,体会出x城的风和a城有什么不一样没有?”
谢桢月把啤酒顺手放在一旁:“没什么区别,无非是更冷一些。”
“行吧。”班长又喝了一口啤酒,像是思考了一会,侧过头去看谢桢月,“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随便问一下,你不要多想,你现在还是一个人?”
谢桢月看了他一眼:“我总不能是半个人。”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班长失笑,他反手指了指明亮的屋内,“是我尊敬的老婆大人让我来问你的。”
谢桢月不为所动:“就算是小竹问的,我也不能是半个人。”
“你这家伙。”班长笑着骂了一句,说,“认真问你呢,别装听不懂。”
谢桢月当然不可能听不懂,他敛起说笑的表情:“你们两个年纪轻轻就染上喜欢说媒的毛病,不太好。如果说媒的对象是我的话,那就更不好。”
“诶诶诶,我可没有四处给人说媒,就前两年跟你提过一次,今天是第二次好吧。”班长连忙为夫妻二人鸣不平。
谢桢月没有说话,只拿起手边的啤酒开罐。
班长用自己的啤酒去和谢桢月碰杯,然后问他:“这么多年了,你就没想过重新开始一段感情吗?”
谢桢月和他碰了个杯:“一个人挺好的。”
“谢桢月。”班长很认真地喊了一下他的全名,“你不能一直原地踏步。”
听到这话的谢桢月没忍住笑了一声:“你这是什么话,就好像我是为谁守着一样。”
班长定定地看着他:“不是吗?”
谢桢月脸上的笑意淡下去。
他仰头喝了口啤酒,任发酵后的小麦气息攻陷口腔:“……不是。”
班长不信:“那你为什么这些年一直一个人?”
谢桢月重复了一遍:“一个人挺好的。”
然后又说:“现在这个时代,不是一个人非要找另一个人在一起的。你不能自己结婚了,就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和你一样。”
班长晃晃啤酒:“哦,你这个城里人变成独身主义者了。”
“少来。”谢桢月不理他的话。
“桢月啊,你刚刚说的话我完全理解。”班长看向谢桢月,“如果这是你选择独身唯一的理由的话,我当然不劝你,我还会很支持你,但是我觉得大概不是。”
谢桢月眼睛里的笑意彻底褪去,但嘴角依旧微微上扬,他说:“你们两口子还是趁早放弃吧,像我这样的人,就不要耽误别人了。”
“这话就没道理了。”班长明显不服这个说话,“你知不知道,像你这样的条件现在在相亲市场可是很受欢迎的。”
谢桢月无奈地摇摇头:“那真是谢谢你。”
班长强调道:“我认真的。”
谢桢月看到一抹在月亮上飘过的乌云:“我也是认真的。”
班长叹气:“明明又在敷衍我。”
“算了吧班长。”谢桢月看着那抹乌云把月亮遮住,“话说得再直白一点,你觉得我喜欢女人吗?”
班长沉默了一会,才说:“……你要是想我们介绍男人的话也不是不行,给我们一点时间,肯定努力。”
谢桢月被他气得皮笑肉不笑:“我就不喜欢人,可以吗?”
班长望着谢桢月,深深叹了一口气:“吾儿叛逆伤透我的心啊。”
谢桢月看了他一眼,说:“谈恋爱太麻烦了,只是你们两口子谈得太顺利,一路绿灯,所以不知道人间疾苦。”
“这怎么会麻烦呢?”班长辩解,“谈恋爱不就是你爱我我爱你,然后我们在一起?”
谢桢月失笑:“这就是麻烦。”
班长问:“从哪里开始是麻烦?”
谢桢月答:“从爱开始。”
班长一时无言以对。
空中那抹乌云依旧厚重地飘着,不见月亮。
爱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谢桢月很久以前就想过,但是那个时候他不知道爱,也没得到过爱,只见过爱覆盖在自己身上的影子,所以凭着自己所能了解的一切,把它定义为责任。
他想,爱就是是承担,是照顾,是承诺。
但是后来的谢桢月触摸过,拥有过,失去过,才发现爱是一个动词。
他想,他的爱就是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都给对方,然后让对方在离开的时候一同带走,最后留下一个缺角的自己。
可惜谢桢月的世界太小,拥有的东西太少,装不下那么多人,也分不出那么多爱。
所以思来想去,这么多年过去,也就只有一个周明珣,可以让他心甘情愿地变得不再完整。
神话故事里说爱是人类肋骨的拟人,如果这个故事是真的,那么一个人失去爱,就是失去自己的肋骨。
那失去一根骨头之后会是什么感觉?
说痛吧,人又还活着。
说不痛吧,又觉得活着没意思。
所以谢桢月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爱情是个大麻烦。
班长最终沉沉叹了一口很长的气:“你就是还没忘掉。”
他说:“我想不明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记得?换别人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说不定他都记不得还有你这么一个人了,你又何必?天涯何处无芳草啊!”
闻言,谢桢月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班长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笑什么?”
谢桢月没有解释,只说:“前段时间,我见到他了。”
“什么?”
班长一怔,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你见到他了?!”
“嗯。”
谢桢月看着变薄的乌云,喝了一口啤酒:“见到了,还说了话,吃了饭。吃的馄饨,就我们公司附近那家,之前你来看我还带你去吃过,就是我刚好加班那次,你还记得吗?”
“……”
班长欲言又止地看着谢桢月:“记得。”
见他还记得,谢桢月也就没再多讲那家馄饨店。
他又喝了一口酒,想了又想,才说:“其实我觉得现在和他见面挺好的,前几年我过得实在不算体面,就算真见到了,我也会装作不认识他。”
班长一脸怀疑地看着他:“真的吗?”
谢桢月抿嘴沉默了半晌,然后说:“假的。”
班长闭上了眼睛,他就知道是假的。
他咬牙切齿地说:“我恨他。”
但是谢桢月说:“我不恨他。”
班长单手叉腰,握着啤酒罐的手抬起又放下:“我更恨他了。他到底怎么做到的,能让你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谁知道呢?这种事情就是这样不讲道理。”谢桢月又笑了,他重复地说,“可我真的不恨他。”
乌云终于飘走了,露出缺角的一轮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无悲无喜地把柔柔的月光照在每一个人身上。
谢桢月和它对视,声音被晚风吹得发凉:“非要恨的话,也应该是他恨我才对。”
谢桢月想,自己是一辈子都忘不掉周明珣的。
于他而言,周明珣是初恋,是出于本能的喜欢,是关于爱的全部理解,是炽热的太阳,是他满目疮痍的苍白青春里为数不多的轻松和快乐,是他的于心有愧。
当年的事情,如果是现在的自己,或许会有更好的办法去奢求一个两全,但那个时候他年纪轻,处世不深,阅历太浅,又太急于去寻求一个解脱。
所以用错了方法,所以说了太重的话,所以结束得太过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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