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土象破镜重圆分几步 第47章

作者:龚鹤 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HE 救赎 近代现代

无言对视了半晌,最终还是周明珣先退一步。

周见珩没有应,他有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剑眉压目,不怒自威。他看着周明珣,然后开口和他说了第一句话:“没让你站着。”

周明珣身形一顿,他望着周见珩岿然不动的神情,然后双腿刚刚一动,就被一旁的方令颐叫停。

“等一下。”

方令颐侧过身,从身后拿出两个抱枕,弯腰放到周明珣面前的地板上。然后又无言地回过了身子,不再看周明珣。

周明珣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两个抱枕,然后退后一步,还是直直地跪在了实木地板上。

方令颐余光看到这一幕,立刻重新侧回身,欲言又止地看着周明珣,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见状,周见珩倒是笑了一声,但眼部肌肉没有任何变化:“你长大了,也长本事了,前几年让你回国你不听,现在更是一声不吭说走就走,是打算一辈子留在a城不回来了是吗?”

周明珣没什么表情地说:“也不是不行。”

周见珩收起了那一点笑:“你再说一遍。”

“我说,”周明珣毫不顾忌地和周见珩对视,“也不是不行。”

“周明珣。”

“Elian!”

方令颐几乎是同时开口,拔高音量匆匆打断了周见珩未说完的话。

周见珩看了她一眼,低头喝了口金银花薄荷水。

方令颐平复了一下语气,才再次开口:“a城的产业园就是个小项目,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最多等到开园就好回来了,你父亲也是这个意思,对吧?”

周见珩见她看向自己,便只好退一步表态道:“嗯。”

但是周明珣听完后只说:“我回来做什么?”

周见珩坐在那里明明没有动,但却有股让人无法无视的威压自身上蔓延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做你该做的事情,别做不该做的事情,从小到大我教了你很多次,这对你来说不应该是难事。”

“那什么是我该做的,什么是我不该做的?”

周明珣笑了一下,但快得似掠水无痕:“我以前说我想玩音乐,不想念商科,你们不让。后来我学商科出来,回到集团想做点事情,你们依旧不让。这样看来,这对我来说确实是难事。”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周见珩直接将茶杯磕在沙发旁边的紫檀海棠方几上:“你还不明白吗?那个项目故意让小晏吃瘪,又特意转到你手里,摆明了就是故意想看我们家笑话。”

“那是不是全天下哥做不了的事情我做了,都是别人设的圈套,都是外人希望我们兄弟阋墙?”

周明珣有些不受控地说完这句后,垂下头缓了缓,才重新看向周见珩:“天下没有这样霸道的道理。”

刚刚情绪上的波澜似乎只出现了一瞬间,就又恢复成一潭死水。

周明珣眉眼长得像方令颐,但若站在远处只看轮廓,又有些像周见珩,特别是面无表情说话的时候,就更像了。

他用平静的语气去问自己父母:“如果一开始就打算把我们放在两个世界,只希望我安心躺在信托基金上混吃等死,那为什么又要枉顾我的意愿,强行按照同样的标准来培养、要求我们?难道连区别对待这种事情都做不到从一至终吗?”

周见珩听完后沉默良久,第一次避开了周明珣的目光:“小晏是长子,是周全的继承人,你们当然不可能完全一样。”

“可是,父亲。”周明珣倏然笑了,甚至还带着一点丝毫不加以掩饰的挑衅。

一直没有说话的方令颐突然意识到什么,下意识想开口阻拦,但终究晚了一步。

周明珣直视着周见珩的眼睛,毫不犹豫地说:“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我应该还有一个大伯。”

“啪——咚。”

茶杯在落地的一瞬间变得四分五裂。

金银花薄荷水顺着周明珣的脸颊一路流下来,黏腻的沾染在领口,留下淡黄的水渍,一滴殷红色的血混杂在其中,从额头落下来,滑到眼尾,又被擦去。

方令颐猛地站起身,快步走过去,伸手想碰周明珣额头上伤口,但周明珣偏过头,避开了她的手。

周见珩气息有些不稳,皱着眉看着自己的手,然后也站起来去看周明珣的脸:“……破皮了。”

周明珣不去看站在面前的两人,垂着身侧的手握拳又松开。

“Elian,你爸爸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失手……”方令颐用自己丝绸衬衫的袖口去擦周明珣脸上的水渍,这一次周明珣没有躲开。

周见珩看着他,语气缓和下来:“去a城待一阵子休息一下也行,刚好下周聂家长房摆喜酒,你替我和你妈妈去一趟,送个礼,然后等产业园的事情告一段落了,再回家吧。”

周明珣没吭声。

但周见珩又说:“我和你母亲岁数也不小了,不能总见不到自己的孩子。”

周明珣沉默良久,才在方令颐收回袖子后说:“有空的时候,我会回来看您。”

听到杯具破裂声的绣姨匆匆赶到楼梯口,却先看到周时晏靠在书房门旁边的墙上,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少爷?”绣姨顿住脚步,迟疑着不敢上前。

周时晏抬起眼睛,见到是她,便笑着摆摆手,走过来轻声道:“晚点再进去,先帮我找个医药箱。”

绣姨一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马上说:“那我等会直接送到二少爷房间去。”

“给我吧,我拿过去。”周时晏叹了一口气道,“都说让他好好说话了。”

但他也知道,受了气还能好好说话就不像自己的弟弟了。

第41章 孤雏(一)

额头上的伤口是一道带着血线的小口子,创面不算大,只是位置有些危险,再往下几寸便是眉眼。

浸满碘伏的棉签擦拭过去,碰到伤口时难免激得人往后一退。

“你别乱动。”周时晏毫不客气地摁着周明珣的脑袋,一鼓作气地给伤口消毒完,然后涂好药,再贴上纱布,最后大功告成地丢掉了棉签。

周明珣颇为嫌弃地摸了一下额头上的纱布:“你怎么不干脆给我整个脑袋包起来。”

周时晏啧声道:“知足吧你,就算我有这个技术,你敢顶着一脑门纱布出门见人吗?我给你找点祛疤的药膏吧。”

周明珣毫不客气地直接拒绝:“用不上。”

“万一留疤了怎么办?”

“不会。”

“留了可是要破相的。”

“又不是会死。”

周时晏被噎得放弃了这个想法,他把挽起的袖子重新放下,然后直接从医药箱里拿出一瓶药油丢到周明珣怀里:“那膝盖你总要记得自己涂一下。”

然后顿了顿,又问:“你怎么真跪?”

明明方令颐给了两个软枕不是吗?

可是周明珣偏就不要。

对于周时晏的问题,周明珣没有回答,只随手接过药油,然后搁到了床头柜上。

周时晏看着他的动作,双手叉在腰间,动作夸张地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叹气。

声音很大,让人想装作听不到都不行。

周明珣瞥了他一眼,松口道:“行,我知道了。”

“真是一回家就闹得鸡飞狗跳。”周时晏背对着阳台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周明珣,“路上我就和你说了,父亲正在气头上,让你不要硬着来。”

周明珣冷冷地看着他:“我也说了,我现在也在气头上,如果他非要在这个时间见我,那就必然只能是这个结果。”

周时晏一时沉默,不知该说什么。

小时候,他就觉得自己和这个弟弟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

说不上太好,但又绝对算不上不好。

等到周明珣彻底长大之后,两个人关系反而变好了。

但周时晏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周明珣只是单纯把自己鲜活的一面藏了起来,不在家里展露了。周明珣在家里和在集团,没有什么区别。

周明珣把腿伸直,微微舒展了一下跪疼的膝盖,用不太在意的语气说:“你刚刚一直在门外偷听吧?”

周时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随手拖过一张椅子坐下。

他视线落在那瓶药油上:“什么时候的机票回a城?”

周明珣回答道:“后天。”

周时晏无奈地笑了一下:“就这么急着走?”

周明珣看了他一眼:“没有买明天的机票,已经很不急了。”

“死小子。”周时晏笑着骂了一句,但终是没再说什么,“去吧去吧,离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还能过得开心些。”

周明珣并不打算纠结这个问题,只说:“知道了。”

气氛安静了一会,直到周明珣想起刚刚书房里一片混乱的时候,周见珩还给自己塞了一个活。

于是他问周时晏:“聂家长房是谁结婚?怎么之前一直没听说过?”

关于这件事,周时晏也知道的不多,只说:“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请柬是前段时间从港城寄过来的,我听到这个消息后还专门去问了云驰,说是长房那对龙凤胎里面的女儿。”

周明珣思索一番,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找出了一张对应的脸:“聂佳悦?”

“对,是她。”周时晏点点头,“订婚很久了,只不过拖到现在才正式完婚。”

周明珣觉得这听起来倒是有些奇怪:“聂家对她这么不上心?”

“怎么可能,算得上如珠如宝。”周时晏反驳了这个说法,“但正因如此,所以对她自己找的夫婿很不满意,不过是男方答应入赘,又实在拗不过女儿,才最终勉强点了头。”

说完又多评价了一句:“其实男方也算得上青年才俊,只不过在聂家面前还是不够看。”

听到这句话,周明珣有些诧异地去看周时晏:“你认识男方?”

“不认识,不过云驰认识,说是之前在君恒的时候,男方公司上市的前期准备就是找他们做的。”

见周明珣有些好奇,周时晏勉为其难地回忆了一下:“似乎是姓程,叫……程开盛?好像是这个名字。”

“程开盛?”周明珣本来有些散漫的坐姿突然一正,“恒星那个程开盛?”

“是吧?我没记太清楚。”周时晏端详着周明珣的神情,“你认识?”

周明珣一时没回答,他伸手摸了下额头上的纱布,想了想,问周时晏:“那个祛疤的药膏你什么时候给我?”

“?”

“最迟明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