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龚鹤
“没事的,今天只是特殊情况。”谢桢月还是固执自己的想法,“睡一觉,明天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然后又说:“还有,你不要老是送我东西。”
周明珣无奈道:“送了你也不用,全堆在房间里了。”
不说还好,周明珣一说,谢桢月就又感到一阵苦恼:“你还说呢?那些东西都太贵了,不适合我。”
周明珣显然有些不服,但还没来得及反驳谢桢月的说法,就又听到他说:“你见过哪个拿助学金的人用那些东西的?”
周明珣眉头一拧:“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然后把头枕在谢桢月的锁骨上,喟叹道:“啊好烦,怎么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好像把这些事情都丢到一边什么都不管了,不如我们直接私奔好了。”
谢桢月失笑道:“私奔?”
“对,私奔。”
周明珣抬起头,心情好像很好,靛青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谢桢月:“就我们两个人,去哪都行。”
谢桢月笑出声,喊了声:“小珣啊……”
那一声轻飘飘的,像一朵温柔的云,把谢桢月驮起来,以一种俯视的角度去看房间里的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
谢桢月觉得自己飘得很高,强烈的失重感让眼前黑了片刻。
再挣开眼睛时,面前的周明珣好像和刚刚有一点不一样,眉目间隐约有些愁容。
他正看着自己,问出了回忆里的那句话:“谢桢月,我们私奔好不好?”
十九岁的谢桢月听到这句话后选择一笑了之。
可是二十八岁的谢桢月,近乎迫不及待地说了声:“好。”
他看着面前有些惊讶的周明珣,说:“小珣,你带我走吧,去哪里都没有关系,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就可以。”
可周明珣有些难过地笑起来,伸手去擦谢桢月的脸颊。
他说:“小树,别哭。”
窗外雨声潇潇,风声簌簌。
伦敦城依旧藏在一片浓浓的雾气里。
谢桢月在真实的黑夜里睁开眼睛,一伸手,摸到自己湿漉漉的眼睛。
他又流得出眼泪了。
第77章 月亮邮票(下)
周明珣的睡眠质量向来要偏浅一些,容易被声响惊动。
他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是带着温暖体温的躯体靠了上来。
周明珣闭着眼睛转过身,近乎本能地抬手把身上的被子支起一个角度,好让旁边的人能更顺利地挪过来。
窸窸窣窣的动静告一段落,被窝里的温度随着紧紧挨着的两个人默默升高了一点,伴随着窗外尚未停歇的雨声,更加催人入睡。
于是周明珣的呼吸声逐渐变得缓慢,直到在准备入睡的前一刻,他突然感觉到自己肩上传来一阵潮湿的触感。
周明珣醒了。
他睁开眼睛,摸黑着伸手去找谢桢月的脸庞,然后不出意料地摸到了一手湿润。
周明珣侧过身去拉开床头灯,然后躺回去看谢桢月:“做噩梦了?”
谢桢月因为骤然亮起的灯光,一度睁不开眼睛。
他用袖子在脸上胡乱擦了一通,然后慢慢适应着眯起了眼睛。
周明珣摸摸他的头,说:“梦到什么了?”
谢桢月盯着周明珣看,声音轻飘飘的:“你。”
周明珣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又问了一遍:“梦到什么了?”
谢桢月眨了眨眼睛,说:“梦到我第一次抽烟的事情了。”
周明珣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是吗?怎么突然梦到这个?”
“因为那也是在伦敦发生的事情。”
谢桢月问他:“你不是想知道?”
周明珣却道:“你现在想说吗?”
谢桢月点点头。
周明珣才说:“那告诉我吧。”
谢桢月的声音低下来,在夜晚里伴着雨声去听,就好像坐在高地上听到从远方传来一阵哨笛声。
他亦不曾提到当年的一些细节。
他只是和周明珣说起当年自己买下的风衣和围巾,说起那场绵延不绝的夜雨,说起烟草被雨淋湿后的味道,说起自己曾经去过一家售卖明信片的小店,还是说起自己离开伦敦时天空中弥漫着的薄雾。
但他说的梦里并没有出现过周明珣的身影。
所以周明珣问他:“我在哪里呢?”
谢桢月看着他,眼睛还有些红:“我没找到你。”
但周明珣摇摇头,告诉他:“我在这里。”
谢桢月静静地看了他一会,然后把周明珣揽进自己怀里,让他去贴近自己的左胸腔。
夜色寂静,把心跳声衬托得喧嚣。
周明珣在平稳有力的跳动声里,听到谢桢月说:“你在这里。”
周明珣没有说话,只伸手环住了谢桢月的腰。
良久,他退后一点去看谢桢月:“还有什么没有告诉我的事情吗?”
谢桢月眨了下眼睛,没吭声。
周明珣用指腹蹭了蹭谢桢月的眼皮:“不要在梦里记起,都告诉我吧。”
谢桢月想了想,确实又想起一件周明珣不知道的事情。
但他先问周明珣:“你还记得以前——就是分手之后,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周明珣点了点头:“记得,是在机场,你来送我。”
说完还叹了口气。
“不是的,”谢桢月却很浅地笑了一下,说,“那只是对你来说。”
周明珣敏锐地察觉到了谢桢月话里的意思:“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我怎么不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谢桢月凑过去亲他的鼻尖,说:“大四那年,你不是回来过一次吗?”
那天是拍毕业照的日子。
谢桢月认真去翻阅了学校公众号的信息,发现发布的毕业照拍摄排期表里面,文学院和商学院被放到了同一天的不同时间段。
他想了想,点开了和曾老师的对话框。
初一:老师,请问下周的毕业照拍摄,留培生他们也会参加吗?
他盯着手机等了一会,才收到曾老师的回复。
校团委-曾老师:有统一发通知的,但是回不回来还是看他们自己,不过大部分人还是会来的,毕竟还有些手续要办,毕业证也需要亲自来拿
初一:好的,谢谢老师。
谢桢月放下手机,坐在便利店门前的台阶上叹了口气。
“小小年纪叹什么气哦?”
便利店老板从后面推开门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笼子,里面装着一只浑身雪白蓬松,只耳朵有些焦黄的小狗,远远看着就像一块烤过的棉花糖。
便利店老板把笼子递给谢桢月:“呐,我们家来财的小崽子就交给你了,要好好照顾它啊!”
谢桢月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接过:“我会的,您放心吧。”
便利店老板又看了看他,说:“毕业后有安排没有啊?”
谢桢月颔首:“有的,早就安排好了。”
“那就好,”便利店老板摆摆手,“那我就不送你啦,祝你毕业快乐!”
谢桢月看了眼窝在笼子里打瞌睡的十五,朝便利店老板挥挥手:“谢谢您,再见。”
拍毕业照那天风和日丽,是个好得不能再好的天气。
拍完集体照后便是自由拍照的时间,不大的一块地方到处都是人,大家穿着一模一样的学士服,黑压压的一片,不正面看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谢桢月刚走到商学院的正门,就听到里面有人正在聊天。
“珣哥,好久不见!”
熟悉的称谓让谢桢月脚步一顿。
他没敢进去,只站在门后听他们的对话。
“好久不见。”
是周明珣的声音。
那人问周明珣:“听说你申请季拿offer拿到手软,最后决定去哪里没有?”
周明珣答得很简短,谢桢月想他大概是说了个学校的缩写简称。
“挺好的。”那人夸赞了几句,然后又问道,“那以后还回来吗?”
周明珣大概是笑了一声,但声音很浅,风一吹就什么都不剩了。
他说:“回来干什么?”
谢桢月靠在墙上,沉默地听着他们的闲聊声越来越远。
他站直背,侧过身往里面看了一眼。
周明珣正跨过商学院的内门,回答旁边那人问题时侧过脸,阳光打在上面,用过曝的光晕勾勒出一圈泛白的轮廓,模糊了鼻梁上微微隆起的驼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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