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逐柳天司
“你的意思是不想欠我是吧?”赫城觉得那些弯弯绕绕说得再委婉,万宗不离其变的还是划清界限,“你是不是觉得我图什么?”
“我没想那么多,就是单纯不需要而已,我哥他不想让你操心,他觉得他消受不起。”
“是你觉得吧?”赫城说,“我都说我能解决了你为什么不跟我站一边,现在又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我他妈做这些图的什么你不心知肚明吗?还是说,你不想跟我继续好了?”
“我没这么说!”严罗终于急了。
赫城看着人,其实也有点于心不忍,他咽咽口水,将咄咄逼人咽了回去,“好好好,别生气,别生气......”
他将人抱住,卸下前边的所有不满,“我不管,我不管了,行了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明明得到了想要的态度和立场,但严罗又觉得异常的沮丧。
这天回去,赫城自个冷静去了,严罗也没问他要不要回去吃饭,他觉得这事有蹊跷,就让人假扮医生到严俊面前套了话,严俊的说辞和严罗一样,都是以自己承担不起后续费用以及无力偿还赫城的资助拒绝了往后的养护。
不仅如此,严罗还有准备给严俊办理出院的打算,虽说他这边不松口,出院手续是不可能办下来的,但人是活着,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些条条框框束缚住。
赫城也没拦着,但也没出面,他试过了一天才打电话过去问:“我在医院,哥人怎么不见了?”
“出院回来了。”
“哦,那现在你们在哪?”
“在家。”
“以后大哥和我们住一块?”
“......”
这个问题果然给严罗难住,但赫城知道对方为难不是因为觉得对不住他,而是房子的房租是他在承担,虽说水电是严罗负责,但严罗意识里并没有把这个住处当作两人共同所有,所以他觉得严俊不应该住到他的房子里来。
如果严罗没有这么犹豫,或者说一句希望他可以和他一起照顾严俊,赫城都不会计较有这么个人横插在他们的生活里,但严罗还是这样,非要把你我关系划得干干净净。
“我在找地方给他住了。”
赫城哦一声,有明知故问:“为什么不跟我们住一块,两个屋也够用吧。”
“不方便吧。”严罗说,“大哥也不是很想打扰你。”
“什么叫打扰。”赫城冷冷问。
严罗顿了一下,又说:“他,观念和我们不一样,他......对同性恋有偏见。”
“是吗。”赫城可没看出来一点,初次见到严俊时,对方那自然而迅速的接受程度就足以证明他并不是有偏见的人,且早已经对严罗的取向见怪不怪了。
严罗嗯了一声,“你不要往心里去。”
“我有什么可往心里去的。”赫城无声笑笑,“那以后呢,以后你也搬出去照顾他?”
“不会吧,还不清楚。”严罗说,“找人看吧或者什么的。”
赫城想问对方有那个闲钱吗,但还是忍住了,包括想为对方排忧解难的想法也一并咽了回去,既然他上赶着对方不要,那何必给自己添堵,兴许哪天严罗自个撑不住了,他再搭手相助说不准还能搏一点好感。
“哦,那你在自己看着办,大哥看我不顺眼我就不在你们面前晃荡了,我有事忙一阵,过几天回来了再去看你。”
“嗯。”
“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严罗嘴上答应得快,但后面是一声也没吱过,他很快就给严俊找好了住处,位置离开他们住的地方并不远,但赫城调查过了,那是个两居室,这些严罗对他只字不提,他就是问,对方也是三两句搪塞回去。
他三天没回去,严罗也就三天没回来住,归根结底,严罗从来就没有把他们一起生活的地方当作家过。
赫城没那么沉得住气,没过几天就灰溜溜的回去了,他特地挑的半夜回去,严罗接到的电话时已经在严俊那边睡下了,但赫城说想他,他便立马起床过去了。
也就几天不见,再加上前几天的那一点还没解开的小别扭,两人见面时氛围并不自然,赫城也预料到了这一点,所以他特地买了夜宵过来,两人借着吃东西的台阶完成了一段情绪过渡。
当然后面上床睡觉也是必不可免要干一仗,年纪上来了身体容易郁闷和空虚,本能的需要和意志的不坚定会默契的把他们推向彼此,这一点也刚好填补了嘴上不好言说的想亲近。
两人睡得都晚,但第二天一早,估计也就是早晨七八点左右,严罗就从赫城的臂弯里钻出去了。
赫城还累着,他感觉到了人的动静但没醒,再有意识时又是快逼近中午了,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他叫了人也没声回应,打电话一问才知道去了严俊那里。
“那我的早饭呢。”赫城起床气没消,这话说得有点不耐烦。
“我做完大哥的午饭再一起打包过去吧。”
“做那个多费事,直接买不行吗,他一个病人不吃点像样的怎么康复?”
“......我知道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会儿。”
“马上,我不想等那么久,我想你。”
“好。”
赫城挂完电话就起床了,他坐在客厅里,计算着严罗回来需要几分几秒,秒针在表盘里走了二十多圈,严罗总算是提着午饭回来了。
但赫城刚刚打开袋子就住手了,“你外面买的?”
“嗯。”严罗也还没吃,所以打包了两份。
“你不是在那边做了吗,怎么我没有份?”赫城放下筷子,胃口直跌回去。
严罗看着人,有点乏于辩解:“没做那么多。”
“我不管,我不吃外面的,谁知道外面卖的干不干净,你做给我吃。”赫城无赖道,而且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严罗也停下动作,“家里没菜可以煮,出去买回来你等得了吗。”
赫城抹了抹脸,也是顽固要死:“家里总有面吧,我吃面。”
“……”严罗说行,于是起身进了厨房。
生怕对方又要让他吃外面买的,赫城当即就把俩个打包盒扔进了垃圾桶里。
严罗的厨艺依旧没有精进,但是放调味品的胆子大了一点,赫城觉着酱油色的汤水总比那寡淡无比的面汤好。
“所以我都说了,大哥一个病人成天吃这些怎么康复,外面都有订疗养餐的,干净也省事,主要还是别人更专业,知道病人合适吃什么,你有这个功夫在大哥身上耗,还不如节省下来多挣点钱。”赫城掏了掏榨菜罐子,弄了点辣椒油拌进面里去。
严罗表示嗯了一声,又继续吃面,但他胃口不佳没吃几口,剩下一大碗都是赫城吃的。
又过两天,严罗买了个轮椅,但他也没跟赫城说,现在天气开始暖和了,严罗就把严俊带到了店里去。
赫城也挺尊重这两兄弟,所以不再在严俊面前出现过,严罗现在多了一个病人要养,生活压力也不小,所以他现在基本每天都在店里忙,严罗想见他还得等到晚上打烊以后。
两人本来就是在同个城市生活,却还要搞得像异地恋一样。
赫城家里很重视清明节,他想着清明节带严罗上祖籍那边过去玩玩,看看他爹老家的山山水水,但一想到还有严俊个拖油瓶在就感觉心烦不行。
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出去玩过了,赫城如果不主动要见面,严罗也不会提一声,他好不容易一改性子把身边的莺莺燕燕都清空了,结果严罗就这样冷落他。
清明前两天,赫城想着过节怎么的也该表示一下,于是亲自到了店里,想着请严俊一块吃个饭,就算对方不待见他,礼节总归是要有的。
但赫城是特意把严罗支开了采去找的严俊,不然这事十有八九要黄。
可严俊得知他的来意后,却是一副见怪样问:“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赫城的心理素质还行,他点点头,压着一胸腔憋屈:“啊,是,所以想问问哥,能不能给我们撮合回去,我是真的.....想跟严罗过好日子。”
严俊皱巴巴的脸皮绷抗拒不出什么太生动的表情,他眼睛藏在耷拉的眼皮下,目送闪躲道:“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做主就行,又不是能谈婚论嫁,我能帮上什么忙......”
“也不是不能,就差扯本证和要孩子的事,其他的跟普通夫妻一样过,哥你要是愿意,我爸妈也是能当亲事看待的,我这不是想着后天过节,带他去见见父母吗。”
“看不出来令尊令堂还能开明。”严俊又用余光瞥大门口,期待严罗早点回来,他本就觉得赫城不是什么善茬,这会对方一身的戾气更是让他预感不妙。
赫城笑了笑,“开不开明也由不得他们,自己被窝里的事还能让别人说了算不成。”
这含沙射影的玩笑话听得严俊不大舒服,但他没有继续接话了,而赫城也不想在严峻面前留下太多黑料,礼貌告别后就驱车离开了。
赫城真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严俊到底有什么必须讨厌他的理由吗?还有严罗,自严俊醒来以后,两人的关系就跟掉进了什么旋涡一样,一直在反复的无聊打转。
赫城回去后却一直在等严罗的电话,但一夜过去了他什么也没收到,或许严俊并没有提及今天的事,这两兄弟的所有举动都有一种别扭的动机,总之拼了命想劲儿他划清界限,赫城思前想后才在“报答”这个要素上找到了一点头绪,但就两人的恩怨来讲,严罗有什么需要报答过他的地方吗?
他顺藤摸瓜往回分析了半天他才想起廖樱这个人。
廖樱接到要求给赫城回电话时,赫城已经把电话打到了严罗那里去,但他希望对方不要接电话那么快,因为他......还没想好找补的借口和理由。
事情暴露那么久了,严罗对此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赫城根本不能细想这中间又发生过什么,以至于严罗竟然能像个无事人似的不追不究。
不,也不是不追究,这段时间的种种回避和沉默,其实就已经是最强烈的反应了。
想到这,赫城怕得又把电话挂了,自投罗网固然真诚,但是谎言不会因为他的主动坦白而就此洗白,他斟酌许久,才编出一句文字发过去:廖樱的事你知道了?
他问得直白,严罗也回的明白:嗯。
或许这事赫城该当面问的,他现在根本没法在一个嗯字里揣测严罗的心情。
你没话要问我吗,赫城回。
严罗:我不想吵架。
赫城:谁都不吵架,你问吧。
严罗:算了,我不觉得有什么。
赫城:被骗了也无所谓?
严罗:我又没有损失什么实质性的东西,计较起来我又能跟你讨回什么?
赫城:你生气就打我,我马上去找你。
严罗:不了。
“......”赫城抓着手机盯了好一会才回:为什么。
严罗:我改好了。
赫城:我去找你。
严罗:我睡了,在我哥这边,明天再见吧。
赫城:哦。
严罗:嗯。
没有对峙,没有争吵,也没有心与心的折磨与折磨,赫城害怕得要死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他们就这样你一条我一条的信息对话里一笔带过了这中间的欺骗,一句句不以为然让聊天框愈发僵持,而这种僵持更像宣告分离的前摇。
赫城:你是不是想分手。
严罗:没有。
赫城:没有的话为什么和大哥那样说,是不是觉得我们以后也会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