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油小蛋糕
可哪怕许饶足够小心了,也会出现一些意外。
比如这天晚上,薄承基还在他房间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其实他们没有逾矩的举动,薄承基今天带了工作过来,鼻梁上架着副眼镜,镜片反射出电脑上密密麻麻的小字。
这种情况下,许饶自然不会打扰他,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旁,手机的音量都降到了最低。
偏偏敲门声响起的这会儿,薄承基放下了手上的工作,朝许饶招了招手。
许饶刚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原地愣了下,转头看向了门口。
薄承基不知道没听到敲门声还是怎样,似乎对许饶没有立马过来举动有些不悦,抬手揽住他的腰,轻轻往自己身前一扣。
许饶听到门外的动静本就走神,被薄承基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没能维持好平衡,看着反倒像他自己硬往Alpha身上跌。因此,头顶上传来一道轻淡的啧声。
许饶慌乱地抬起脸,手掌推着他,语气着急:“外面有人……韩伯母来了。”
“来了就去开门。”薄承基没有顺势松开他,眉头皱得愈发深,却没有慌乱的意味,“慌什么?”
许饶咬着下唇,神色为难:“我没有和她说在我房间……”
韩珂平时工作忙,之前许饶用信息素液,情况稳定,也不需要她操心太多。现在的信息素治疗是从他发热期后才开始的,韩珂也知情,只是从书房换成卧室,他没有专门告诉她,让原本就不太正经的治疗,更多了一层别样的色彩。
好像他和薄承基在……许饶难得如此心虚。
“哦,是吗。”薄承基面上平平静静的,“我也没有。”
门外又响起一阵敲门声,这次许饶的精神高度集中,在隔音良好的室内,甚至好像听到了韩珂的声音。
这让许饶更慌了,近乎求救一般望向薄承基,水亮清润的瞳孔微微颤动着,没有说话,却胜似千言万语。
薄承基带着他起身,轻描淡写说出一句让许饶心跳骤停的话:“我去开门。”
“你、你……”许饶猛然抓住薄承基的袖子,垂着头小声请求,“你别出去。”
薄承基微歪了下头,像是不懂。
许饶抿起唇,不说话了,半拉半推带着薄承基到卫生间门口,抬起那双水汪汪的圆眼,却不太敢看薄承基的眼睛,语气都有点可怜了,“你在里面等我一会儿……”
薄承基低着头,微眯起眼,似乎有些不可思议。
生怕下一次敲门声响起,许饶来不及多哄他两句了,连忙把人推了进去,转头拿起电脑递里面,再顺手关上门。
快步走到门口,许饶不忘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什么意外,才轻轻呼出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不好意思伯母,我刚才在看电视,声音开大了,让您久等了。”门口确实是韩珂,眼见她要转身离开,许饶急忙开口。
“我猜也是。”韩珂回头笑笑:“正准备回去拿手机给你发消息呢。”
她教养甚好,除非是有特殊情况,否则没有经过同意,不会随意进入别人的房间。
“您这时候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许饶小心地问。
“哦,也不是特别重要的事,结合你的诊断结果,最近可以用那个特效药了。”韩珂揉了揉额头,说:“本来昨天就要给你打针,最近事情多,总是忘。”
许饶悄悄放下心,可紧接着,他开始默默鄙夷自己,韩医生一心为他考虑,他却……一直惦记着不该惦记的人,现在甚至付出了行动。
“那现在打吗?”被愧疚压着,许饶甚至无法直视她了。
“今天有点晚了,该影响你睡觉了,我就是想起来提醒你一声,明天我们两个人总不能都忘了。”
许饶认真地点头,“我会记住的。”
韩珂“嗯”了一声,脸上带着淡淡的倦意和温和,“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许饶目送韩珂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又在门外静静地站了一小会儿,直到楼下隐约传来房门关上的轻响,才深吸一口气,转身返回房间。
他推开房门,室内一片寂静。
薄承基正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俊美的脸颊写满不悦,仿佛许饶先前的行为,对他造成了严重的伤害。
许饶脚步踌躇着,慢慢挪过去,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我……我怕伯母误会,所以……”
“误会?”薄承基转过脸,唇角甚至轻轻勾了一下,乌黑的瞳孔却看不出情绪,嗓音甚至算得上平静:“误会什么。”
“误会……”许饶吞了吞口水,撇过脸,认命一般道:“误会我们的关系。”
薄承基不着痕迹地冷笑一下,“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许饶在心中长叹一口气,摇摇头,看起来像是不假思索,“没有。”
薄承基久久不说话,沉默在昏黄的光影里蔓延、发酵,带着冰冷的重量。
直到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表示认可似的说了句:“很好。”随即便拿上电脑,抬步从许饶身侧绕过,“今天就到这里。”
擦肩而过的瞬间,许饶忽而抬起头,伸出胳膊拦了他一下,很快便放下,像是后悔自己草率的举动,他慢吞吞吐出这样一句话:“你不要总是问我,我是最没有选择权的人。”
薄承基停住步子,缓缓侧头看向他,然而许饶已经低下头,回避他探究的视线,逃避似的说了声:“晚安。”
第29章
薄承基很少意识到自己的傲慢。
他自小跟在爷爷身边长大,管教甚严,因此表面上看,他彬彬有礼,矜贵自持,似乎没有富家子弟常见的缺点。当然,即便他真的做错了什么,有也鲜少有人会控诉他。
所以在工作以外的事情,他很少反思,以自我为中心,从来不会去换位思考,体会他人的痛处。
甚至在此之前,如果有人点出他这个问题,他也不会觉得有任何不对,人本来就是为自己为活,任何人都不能凌驾于他本身。
直到刚才,他听到许饶最后那句话。
换位思考,听起来似乎很简单,真正做到却不容易,特别是对于身份地位差距过于大的两个人,不排除一些天性敏感善良的人可能天生就会,但无论如何,薄承基显然不在其中。
直到现在,他开始思考许饶最后那句话。
他发觉自己固执的可怕,也傲慢的可怕,不肯在许饶面前泄露半点对他的情愫,却近乎扭曲地想要挖掘许饶在意他的迹象。
可好不容易发现一点,薄承基仍不满足,心底里一个声音又在不断告诉他,许饶只是在讨好他,只是因为那个标记,只是因为他是唯一合适的替代品。
薄承基那样一个高傲的人,绝对不允许自己在感情上在被许饶戏耍一遍,以至于他竟然通过不断看低、再看低自己,没有自信相信那些在意的迹象只是因为他而已,彻底陷入了一场死循环。
他出不去,所以把他们都困在了里面。
第二天晚上,经过漫长的反思,薄承基照常回来了。
他错过了饭点,但韩珂和许饶都还在客厅,茶几上摆放着一个药箱,里面有几管冰蓝色的药剂整齐排放着。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韩珂手里拿着一个用过的针管,正要丢到垃圾桶里,率先注意到他,“回来了啊,吃饭了吗。”
许饶紧紧抓着沙发扶手,原本低着头,此刻迟钝地抬起了脸,湿漉漉的睫毛轻轻眨了眨,眼睛一下子睁大许多。
薄承基不动声色地垂眸扫了他一眼,回韩珂:“吃过了。”状似不懂地问:“这是在……”
“抑制腺体萎缩的。”韩珂回答说。
薄承基点点头,没有再多问,转身上了楼。
“你看看,这性格越来越闷了,跟我都没话说。”等薄承基走后,韩珂脸上淡淡笑着,无奈地跟许饶抱怨,“现在要不是你需要信息素,我哪能天天这样见到他。”
许饶再迟钝,也能听出这话的不对劲,他吞了吞口水,硬着头皮说:“我反倒觉得他很在乎您呢,说句实话,我跟……大哥他非亲非故,要不是沾您的光,我早就撑不下去了。”
韩珂微勾起唇,“当然不全是我的缘故,他主意大着呢,要是真不想做的事,我也勉强不了,虽然他算不上面冷心热,但也不是多冷血无情的人。”
“好像也是……”许饶轻舒一口气,认同着韩珂的话。
“我对他是没指望了,只盼着他什么时候能结婚,生一个Omega孩子,男孩女孩都好。”韩珂语气期盼,“不过……”
她话音一转,忧愁道:“你不知道他对伴侣要求多高,我就没见过那么挑剔的人,信息素、匹配度,长相、身高、性格、学识……全都要挑,你说,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完美的人啊。”
许饶安静听完,唇角扬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这很正常,优秀的人肯定想要和自己同样优秀的伴侣。”
“也是。”韩珂摇摇头,若有所思道:“希望他能找到吧。”
打完腺体针后,许饶离开客厅回房间,后颈上的腺体在隐隐作痛,刺激着脆弱的神经,最后几层上楼的台阶他走得失魂落魄,像一个游荡在世间迟迟找不到归宿的孤魂。
到了走廊,他才缓缓抬起脸,像被忽然拉回了魂。
薄承基站在他房间门口,正好望过来,光线在他周身沉浮,使他的轮廓看起来有些虚化,清贵得带着几分不真切的疏离。
许饶怔怔看了眼,强迫自己撇过脸,再回头,用一种温和恬静的目光看向他,“谢谢你今天回来。”
昨天分别时,他们的气氛异常生硬,他能感觉出薄承基整个人的气压很低。
他以为他的最后一句话,应该是火上浇油的存在,怕自讨没趣,白天都没有给薄承基发信息,都已经做好希望落空的准备。
这大概是薄承基为数不多的退让时刻,他不太习惯这种感觉,甚至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硬邦邦的强调:“这几天我都有回来。”
“今天不一样啊……”许饶垂下眼,小声说了句,薄承基没有听清,但他很快就知道今天的特殊了。
许饶推开房门,“啪”一声轻响,明亮的灯光盈满房间。薄承基跟在后面,他对这里熟悉了不少,一眼就看出比平时多的物件,窗边小桌子上摆放着尺寸不大的奶油蛋糕,样式也比较简单,只点缀着几颗鲜红的草莓。
薄承基没有多想,却见许饶回过头,不太好意思地朝他笑了一下,“其实今天是我生日。”
他从医院回来就在矛盾地等这一天,一直在隐隐抗拒,可真到了这一天,见到薄承基,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释然,生日总归算一个特殊的日子,可以实施平时不方便的行动。
薄承基微微一怔,片刻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仍有几分未化解的生硬,“生日快乐。”
“谢谢,”许饶眼睛弯了弯,只是那笑意未能将眼底的疲累驱散,“说这个没有别的意思,还是想感谢你……”
他停顿了一下,嗓音轻柔而诚恳:“因为有你,才有我今年的生日。”
薄承基喉结滚了滚,像是受不了许饶含情脉脉、好似在说什么情话的认真态度,不自然地撇开了脸。
“不知道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可能离得比较远,但我还是想送你一些礼物。”许饶抿了抿唇,笑得异常温柔:“一些小玩意,不是特别贵重。”
他说着,走到床头柜附近,抱起地上的一个淡蓝色的礼盒箱。
“你在自己的生日……送我礼物?”薄承基回头看着他,不解其中的逻辑。
“我找不到更合适的时候了。”许饶将箱子小心地放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盒子的缎带,“能有机会报答你一点点,就算是我……送给自己今年的生日礼物了。”
薄承基的视线落在那只礼盒上,浅蓝色的包装纸透着哑光,系扣的缎带被打成了一个精巧的结。他没有立刻去碰,只是不经意多看了几眼,嗓音尤其自然:“……里面是什么?”
这个许饶一时不好回答,因为里面不是一件东西,是他这些年陆陆续续买下,却从没想过真能送出去的心意总和,去除掉两样大件和暗示性太过明显的物件,剩下的还是装满了这不小的箱子。
有几样东西,他印象格外深刻。
一个求来的平安符,来自一座以灵验著称的佛寺,建的特别高,据说心诚且历经坎坷求到的平安符更为灵验,因此即便有缆车,山上的游客都不约而同的选择爬上去。
许饶自然也是其中一员,因为是热门景点,加上假期游行,排了很久的队,求完符出来却发现手机不翼而飞,也可能是被偷走,他在景区管理处查了许久监控,一无所获,最终只能拖着疲惫的身躯摸黑下山,路上还腿软摔了一跤,又因为天黑山上降温,回来以后就发起了高烧,整整难受好几天。
那时候他就在想,吃了那么多苦头,这个符一定会很灵验吧。
还有一对袖扣,这个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主要是太贵,将近两万的价格,把许饶当时的零用钱快耗光了,着实让他节衣缩食好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