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laelvira
他抱臂看着梁空,似乎在生气,又或是在扮演生气。
梁空不紧不慢,也坐了下来,“杨宴就是你的经纪人。”
姜灼楚盯着他,没吭声。
“他不仅是,还是你自己选定的。” 梁空道,“你甚至花了一些功夫说服他,让他答应带你——因为你不是个听话的艺人。”
“……”
这回姜灼楚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事实上,刚刚与杨宴那匆匆一面,下结论时他也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之前那么说,其实是想诈对方一下。很可惜,梁空并没有上当。
的确,按常理推断,他不会选杨宴这种人,可是他都有梁空这么个离谱老板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杨宴眼中确有心虚,但也有不明显的关切和在意。姜灼楚想,失忆之前他们至少应该是认识的。
又是一个认识他却配合梁空演戏的人,姜灼楚想到了他的好朋友韩琛。
“你说是就是吧。” 姜灼楚语气仍然带着冷淡的怒意,“反正我不信。”
“真想让我相信,就拿出证据来。”
这么久以来,姜灼楚一直压抑着的不满,在今早终于达到了顶峰。他一向讨厌被人摆布,可现在面对梁空的摆布,他几乎无力反抗。
他只能接触梁空允许他接触的,相信梁空允许他相信的。他当然不可能信任这个神秘莫测的人——对于梁空,姜灼楚抱有最高等级的怀疑。然而,他又克制不住地去依赖他。
姜灼楚想拿条铁绳捆住自己的脆弱和向往。他从未对任何一个人有如此复杂又浓烈的情感,他感到自己在被梁空渐渐驯化。
他倔犟地束缚着自己,不让自己走进那个美妙的陷阱里。
梁空还是那么从容,他望着姜灼楚,脸上先前的笑意淡去了。良久,他徐徐道,“昨天晚上,你为什么去我房间睡?”
姜灼楚靠坐着,身形放松得无所顾忌,唯有一张嘴紧紧抿着,像是恨不能拿针线缝上,不许透露半点风声出去。
梁空躬身向前,伸手摸了下姜灼楚的脑袋,“我只是想说,如果你感到不安,可以告诉我。”
“我希望你能相信,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我永远、永远都会站在你这一边。”
梁空摸着姜灼楚瘦削的侧脸,在他额间吻了一下。
姜灼楚没有躲开。他始终睁着眼睛,这可以是一个没有任何情欲的吻,也可以是一个心照不宣的吻。
“你什么都知道。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姜灼楚抬眸看着梁空,“这不公平。”
“总有一天,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 梁空亲完,身体朝后退了些。他眉宇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笑,意气风发。
恍惚间姜灼楚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好像他们的年龄差距并没有那么大,好像他们从前真的认识。
“你今天叫杨宴来,有什么事。” 姜灼楚已经足够了解梁空,没目的的事他是不会干的。
“他要和你沟通一些后续拍戏的事。” 梁空泛泛道。
“我可以出去拍戏了?” 姜灼楚持怀疑态度。不是对自己,而是对梁空,“你会让我离开这里么。”
“当然。” 梁空道。
“杨宴上午还有事,刚刚先走了。我叫他下午过来,这次你和他好好谈谈。”
“晚上吧。” 姜灼楚没再拒绝。他表现得像是被梁空说服了一般,“下午我要读剧本。”
“家里新来了个厨子?”
“嗯。” 梁空很高兴姜灼楚又能对什么事有兴趣。
“那晚上吃日料。” 姜灼楚说着从地上爬起来,走回沙发前拿起笔记,边翻边自顾自交代着,“叫杨宴也一起。还有韩琛,如果他有空的话。”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不上班就去买菜。晚上的食材要最新鲜的,我都吃得出来。”
第169章 百密一疏
姜灼楚将梁空赶出他的大书房,一个人呆了一天。中午过后,他看见梁空的车出去了。
梁空出去干嘛,姜灼楚不太关心。也许不是买菜,但只要食材能按时买回来就好。
下午姜灼楚盘腿坐在巨大的落地镜前——这是他要求佣人搬来的,古典厚重的铜质感,雕着繁复的花纹,像油画的相框。他看着镜中的自己,也任由镜中人看着他。
他抬手触摸自己的脸,被我杀死的那个人——这个故事忽的就自然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他登时意识到,在面前的这具身躯里,有一个人真真切切地被他杀死了:那是二十七岁的姜灼楚。
可很快,他又想到先前梁空隐约透露的、关于自己的那些事。后来的姜灼楚会抽烟,会和梁空不清不楚,会千方百计给自己争取杨宴这个经纪人,会挑《被我杀死的那个人》这样的剧本。
简直仿若另一个人。迎面碰见,只怕也是互相看不上的陌生人。
是否他也杀死过十八岁的他呢?
姜灼楚想了想,重新拿起了面前做满笔记的剧本。哦,看来这故事写得还行,比我先前以为的要好。
他其实已经基本背下了里面的台词,但还是从第一页认真翻了起来。
这个季节,天黑得晚了,韩琛来时,姜灼楚还没意识到已是晚餐时间。
“做这么多功课?” 韩琛进书房,有些吃惊,“你也要写论文吗?!”
姜灼楚趴在地上写写画画,安安静静的。他可以这样一个人呆着,很久不与旁人讲话。
“我喜欢设定所有不同的可能,再找出其中最合理的一条逻辑。” 他说。
韩琛不懂这些。其实这样的姜灼楚,他见得也并不多。小时候忙着上学,每次见面都是他给姜灼楚补课,或者姜灼楚好奇地听他讲学校里新发生的趣事。
至于姜灼楚的表演,韩琛见过,却也只见过表演本身。他第一次见姜灼楚就是在学校的片场里,姜灼楚似乎根本不需要准备,往镜头前一站自动就演了起来。
姜灼楚插好书签,合上剧本。
韩琛见他结束了,便道,“前几天,我去看了姜阿姨。”
“她现在康复得差不多了。不过,她不想离开医院,还想继续住在那儿。”
姜灼楚听着,点了点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韩琛见状,“那就继续让她住着?”
姜灼楚有点莫名其妙,“她自己要住,我有什么办法。”
在姜灼楚的概念里,姜旻的事,只能由她自己做主。他不仅管不了,很多时候甚至不知情。
他连自己支配自己的权利都常常要争取。
他压根儿不知道姜旻早就疯了,一切都要自己这个监护人拿主意。
韩琛沉默片刻,“行。”
还没忘了找补一句,“医院说要征求家属同意,我才来问你的。”
“哦。” 听见楼下有车开进来,姜灼楚瞥了眼,是早上那辆不认识的车,大概是杨宴的。
梁空还没回来。
姜灼楚无所谓地爬起来,“走吧,下去吃饭。”
后面有两个佣人跟着。姜灼楚和韩琛下楼,在一楼大厅看见了刚进门的杨宴。
杨宴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站在姜灼楚身旁的是韩琛,愣了下。而韩琛也是一样卡壳般顿住片刻,姜灼楚不用看都能感觉得到。
他像什么都没察觉似的,随意瞟了他俩一眼,“你们认识么?”
韩琛面露犹豫,似乎是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认识杨宴。杨宴很快反应了过来,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姜灼楚已注意到了韩琛面色的异样。
韩琛:“呃……”
姜灼楚的疑问很纯真,“他是我的经纪人,你不认识?”
杨宴死了的心又死了一次。
“……” 韩琛强装镇定。杨宴什么时候变成姜灼楚的经纪人的,怎么也不通知他???
“见过。我一时忘了他叫什么了。” 韩琛略显生硬,“抱歉杨总。”
姜灼楚若有所思。
“没事。” 杨宴和善笑笑,上前道,“梁总不在?”
“他为什么要在。” 姜灼楚下楼,直接朝餐厅走去。
“……”
管家跟了上来,“梁总说他临时有个会,要晚些回来。”
“那不等他了。” 姜灼楚拉开主位坐下,还伸了个懒腰。
韩琛本能地和杨宴对视了一眼,一左一右在姜灼楚两边坐下,正好对面。
“看你俩这状态,不像想不起来名字的样子啊?” 前菜送了上来,是当季的鲷鱼。姜灼楚漫不经心地动起了筷子。
“怎么,连你们认识这种事,都会刺激到我脆弱的神经吗?”
杨宴心理素质强些,“先前我和韩博士在徐公子举办的宴会上见过,不过话讲得不多。”
“今天还是第一次一起吃饭呢。”
“徐公子?” 姜灼楚果然发问了。
杨宴点头,此时提一个姜灼楚认识的人,会有助于让这个谎言变得真实,“徐若水。他开了家会所,你经常带人去。”
姜灼楚闻言挑了下眉,十分讶异的样子。
“我去徐若水开的会所?” 他和徐家关系要多差有多差,那边基本不把他当人。
韩琛紧张得连筷子都快不会拿了,杨宴眼神示意他不要紧,由自己负责忽悠。总得透点信息,才能取得姜灼楚的信任。
“你和徐若水关系还不错的。” 杨宴道,“现在徐之骥老先生已经故去了,徐家其他的人也基本都散了。”
听到徐之骥的死讯,姜灼楚才意识到,这么久他都没想起来问一嘴徐氏。
因为徐氏的人他不关心,而徐氏这家公司……需要问吗?它不是影坛屹立不倒的常青树吗?侯编去世了,徐之骥也死了,姜旻住在康复医院不肯走,韩琛奇奇怪怪遮遮掩掩,现在是一个他今天才认识的人告诉他这一切——世界的变化,永远超乎想象。
“那徐氏呢?” 终于,姜灼楚开口了。
杨宴故意做出为难的样子。他揉了揉眉心,仿佛不知道怎么说,也没想好该不该说。这给人一种错觉,好像这就是他们一直瞒着不让姜灼楚知道的事。
姜灼楚却并没那么好糊弄。他眯缝了下眼,自己和徐氏没有任何感情,先前的合作纯粹出于利益,杨宴怎么可能不知道?
要么他就不是自己的经纪人,要么他现在就是装的。
上一篇:难得夫妻是少年
下一篇:你们贵族学院都喜欢舔死装直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