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laelvira
啪——!!
推搡中姜灼楚一个没站稳,撞到了身后的桌子上。一个印着拉丁文的陶瓷茶杯滚落到地摔得粉碎,似乎是仇牧戈的。
如同时间被猝然停止,一瞬间空气静了下来。死一般的静。
姜灼楚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目眦欲裂的孙文泽。他应该感到抱歉的,不是吗?是他食言了,是他没有兑现承诺,是他对不起对方……可是,此刻的他只能感受到委屈。
那并不是他许下的承诺,凭什么要他来承受这一切呢?
姜灼楚嘴唇微抖,脸唰的白了下来。小陶有些惊慌,生怕出事,连连安抚道,“姜老师,表演课快开始了,有什么事等杨总回来再……”
“那不是我答应你的。”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一字一句清晰地从齿间吐出,宛若子弹发射。姜灼楚心脏跳得发疼,仿佛下一秒自己就会跌落悬崖摔得血肉模糊,可他停不下来,他再也无法忍受了。
“什么?” 孙文泽像是以为自己幻听了。
“我失忆了。” 姜灼楚盯着孙文泽,目光定定的,坚毅又空洞,“我现在是十八岁的姜灼楚,今天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你和先前那个姜灼楚的事,我不清楚,也不负责。”
孙文泽趔趄着朝后退了两步,眼底是难以置信的恐惧。他先是不屑一顾地讥笑两声,随后意识到眼前这荒谬的一切竟无一字假话。他朝椅子跌坐去,却不小心摔到了地上,狼狈不堪。
其他几人立刻上前搀扶,都低着头假装忙碌,无人敢与姜灼楚对视,甚至无人敢说一句话。
良久,姜灼楚似乎听见不知谁说了声“天哪”,然后是“疯了”……压得很低的气声,兴许是幻觉,此起彼伏的。
“如果你不想跟现在的我工作,随时可以离开。” 姜灼楚抬起下巴,脸部肌肉轻微地颤抖着。他嗓音变得沙哑,轻盈又空灵,极为冷漠,“其他人也一样。”
“哦对了,劳烦诸位离开前记得签好保密协议。”
姜灼楚说完,转身扬长而去。
第188章 哭。
一路回到排练室,凭的都是肌肉记忆。
浑身僵硬,姜灼楚的大脑像个炸开的宇宙。他一时思绪纷繁杂乱得如烟花炮仗,却又什么都思考不了。
下午的课正要开始,姜灼楚和何为在门前狭路相逢。他稍早半步,直直走了进去,半句招呼没打。
这次不是挑衅,而是压根没看到对方。
里面正聊着的演员们再度静了下来,气氛显得错愕,比早上更紧张些。
姜灼楚走进来在先前的位子坐下,没说话。敏锐的人能嗅到不对劲的味道,何为看了他一会儿,似乎猜到发生了些什么。
“姜老师!姜老师!……” 追在后面的小陶跟了上来,脸红扑扑的,额上冒着汗。
“杨总下午临时有事,让我来陪姜老师上课。” 在门前碰到何为,她脚步一顿。
何为没吭声,但也没赶她走。小陶跟在何为后面进了排练室,脚步轻轻地溜到姜灼楚身旁坐下。
课开始上了。姜灼楚坐得笔直,却根本一字也听不进。他也不认为自己有必要上这种课。
他逼迫自己坐在这里,像是想证明自己还没疯掉、没被摧垮,证明一切如常而他可以游刃有余。
“刚刚楼下发生的事……” 小陶小声道,欲言又止。
“做你该做的就好。” 姜灼楚有时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不懂人情世故。他是敏感的。他轻轻眨了下眼,睫毛微抖,声音薄得像随时要离世界远去了似的,平静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事情是我干的,我当然会认。”
一整个下午,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短信,没有电话。恍惚间姜灼楚有一种错觉,中午他在电影团队办公室里闹的那一出,就是个被丢进湖里的小石子,在激起一阵短暂的涟漪后便消失了,悄无声息。
他的人生里经历过太多次这样的事。原以为无比重大,足以改变天平的左右上下,最后却发现轻如鸿毛,甚至除了他自己外无人记得。
傍晚,表演课结束。几个演员商量着去哪儿聚餐,早上那个男生还笑笑地来问姜灼楚要不要一起。
姜灼楚说自己还有事,背起包就走了。何为同样拒绝了聚餐的邀约。
“上次在《班门弄斧》,我还以为你这些年多少有点长进。” 并排等电梯时,何为说道。他声音严肃沉稳,讲了一天的课有点哑,“没想到,你还是跟当年拿不到角色就拍桌子时一样。”
一样的肆无忌惮,一样的唯我独尊。
小陶站在姜灼楚身后,一听又是什么当年现在,吓得心脏差点跳到嗓子眼,生怕中午的惨剧重演。她下意识想挡到两人中间,“那个……”
“是么,” 姜灼楚却已经开口了。他眉目淡然,甚至还扯着唇角笑了下,“但我很确信,你和当年比没有任何变化。”
“你这个人、你的教育方法,都是一成不变。”
“连教案上的字怕是都没改一个吧,建议找块木头刻上去供起来。”
“……”
讥讽完毕,姜灼楚抬脚进了电梯。小陶连忙跟上,门要关上时她朝外看了眼,却见何为似是不想再与姜灼楚呆在同一空间,站在原地皱着眉重新按了次键。
“杨宴还在忙?” 只剩两人,姜灼楚淡淡问道。
“是,” 小陶麻木熟练应答,“中午才知道梁总今天要回来,临时多出了很多事。”
又是梁空。
姜灼楚看了眼微信,没有新消息。真是离开和回来都不打一声招呼。
“您要等等梁总吗?” 小陶问,“之前您有间办公室,去休息室也可以。”
“不用。” 姜灼楚冷淡拒绝。他回头看着小陶,“你要负责一直把我送到家吗?”
“……”
小陶顿了下,面露犹疑,“其实……”
电梯抵达地下车库,门徐徐打开。这时姜灼楚的手机忽然响了,铃声在安静空旷中格外有存在感。
他接通。
杨宴:“马上来我办公室。立刻。”
小陶惴惴地把姜灼楚送到杨宴办公室门口,只能等在外面。
姜灼楚一个人进去,里面杨宴正在抽烟。他有些反感,可这不是他的地盘。
“找我什么事。” 姜灼楚拉开椅子,在桌前坐下,看起来泰然自若。
杨宴夹着烟,一双眼睛里浸着冷意,中午的事他很显然已经知道了。
他盯着姜灼楚,面色阴沉,“今天早上,我怎么跟你说的。”
宽大的办公桌正对着一面玻璃墙,窗外广告牌那红蓝黄绿的光变幻着打在姜灼楚脸上,异彩纷呈。他抿着唇,不吭声,拒绝道歉。
“我让你谨言慎行!!” 咚!一个好端端的烟灰缸被用力砸了下来,在姜灼楚脚边的地毯上来回滚了几圈。他下意识肩膀抖了一抖,抬起头,只见杨宴站在那里,满脸的怒不可遏,像是彻底撕下了那张温和圆滑的虚假人皮。
姜灼楚一时怔了下,他没见过杨宴这样。即使他们还不算熟悉,他也知道,杨宴和自己不同,不是会轻易动怒的人。
“我今早跟你讲过的话,我之前跟你立过的规矩,你听进去哪怕半个字了吗?!”
“一丁点儿的风言风语就受不了,一出现矛盾就气得不管不顾!” 杨宴指背用力敲了两下桌面,“少爷!这里不是你家!”
“他们不喜欢我!现在的我!” 姜灼楚听着,嘴角微微抽搐,扬声打断了杨宴。他也站了起来,嗓音锐利,“我改变不了这一切,所以只能把真相告诉他们,让他们自己选择是去是留。”
“不合适的合作,早停止早止损。”
“他们是去是留?” 杨宴被气笑了。他指着姜灼楚的鼻子道,“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你是什么身份?”
“你是这个电影的导演吗?是监制吗?是制片吗?还是投资人?” 杨宴声如洪钟地质问,“你都不是!”
“你只是个演员!一个普通工作人员!虽然你比其他演员戏份重、比那些幕后人员受到的关注更多,可是归根结底你们是一样的!”
姜灼楚胸腔起伏,呼吸短促。他脸上发着烫,倔强的眼中一滴眼泪都没掉,但半晌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有,因为你的口不择言,多了一群要签保密协议的人。” 杨宴此刻毫不怜惜,言语锋利,“法务部要连夜加班拟文件,所有知情的人在签好前都不能离开公司!”
“你凭什么让这么多人为你的任性买单?凭什么给大家添这么多工作量还理直气壮?!”
“我……” 姜灼楚张了张嘴,眼中掠过一丝茫然。
姜灼楚没想这么多。杨宴说的这些,他根本想不到。他本能地试图辩解,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做了件多么错误荒谬的事,可他想说,我没有那么坏,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想酿成现在这样的局面……我也是受害者。
杨宴一口气吼完,脸也涨得有些红。他原本是偏斯文的长相,此刻眼镜一摘,活像是换了个人。他端起杯子喝了几口水,仿佛在中场休息。
“不要总是以为,全世界都对不起你。” 杨宴喝完,哐一声放下杯子,语速放缓但话很难听,“我们没谁欠你的。”
“你以为的拍电影,是轻轻松松由着性子,想拍就拍、不想拍就原地发火撂挑子?真实的拍电影,是无数人顶着极大的压力、拿着微薄的工资,在有限的条件里绞尽脑汁!这才是现实!你必须接受。”
“你出身徐氏,拍了那么多电影,没人教过你吗?!”
“不要在我面前提徐氏。” 姜灼楚咬着牙,从唇缝挤出字。
杨宴看着姜灼楚,半晌,似乎是冷静下来了,他在小沙发前坐下,又点了一支烟。先前那根早不知道甩哪儿了。
“就算你跟徐之骥关系再差,可你的确因为出身获得了其他人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机会、资源和财富。至少曾经获得过。”
“这也是现实,是另一个你必须接受的现实。”
“少爷,你该长大了。否则你就一辈子活在只有你自己的幻想里吧,在自怨自艾和自傲自恋间反复横跳。”
姜灼楚被杨宴一通输出骂得气急败坏。他还没有成长到可以无痛接受这一切的程度。他张嘴想要反驳,“我——”
“停。” 杨宴却厉声打断了他,抬手往门边一指,自己走回办公桌前,冷冷道,“我们没什么好继续谈的了。现在,出去。”
门一开,小陶还守在外面。
姜灼楚飞速地眨着眼,像是生怕眼泪掉下来一样。他死死抿着唇,谁都看不见,自顾自拔腿就跑了。
黑色的天空沉甸甸地斜压下来。走廊的玻璃墙上,映着对面连片高楼光怪陆离的景观灯,巨幅广告屏上滚动的画面留下变幻的色泽,一会儿红,一会儿蓝,一会儿黄,一会儿绿。
被梁空找到时,月色刚好,姜灼楚躲在九音人烟稀少的后门花坛旁,正一个人蹲在地上。
哭。
第189章 如此美丽的一生
数日未见,梁空依旧风度翩翩。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手插兜立在不远处,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地上的姜灼楚。
影子逼近,姜灼楚闻声抬起头。这里是九音,面前的梁空无端地令他感到陌生。
他们一站一蹲,沉默对视,中间隔着一两米远。梁空体面得可以直接上台领奖——飞回国的前一天,他还受邀去某知名音乐学院开了个讲座;而姜灼楚头发耷拉着,眼睛水红水红的,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被遗弃的漂亮小狗。
“刚回来,就听法务部说要多拟一份保密协议。” 良久,还是梁空先开口了。他走到花坛边沿,坐了下来,伸出手拨开姜灼楚侧脸垂着的长发,有些碍事,“不是说要剪头发吗,还没剪?”
姜灼楚立刻偏头躲开,说话冲冲的带着鼻音,“关你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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