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 第2章

作者:Klaelvira 标签: 破镜重圆 灵魂伴侣 强强 HE 近代现代

“跟园丁说,我要把这些花全都拔了,改种……” 姜灼楚顿了下,“西瓜。”

“……”

“呃,姜公子,这件事可能还是要请示一下……”

他还没说完,礼堂里传来一阵礼节性的掌声,徐若水致辞结束了。

此时恰巧刮起一阵没来由的风,姜灼楚的衬衫、西裤和领带都被吹得似要翩跹飞起,勒出一道挺拔劲瘦的身姿。

像山林里孤身傲然而立的树木,迎着风雨,已不知多少年。

迎宾人员嘴唇动了动,安静地退回原位。

姜灼楚挂上嘲讽的笑,大踏步走过为来宾吊唁准备的白菊,徐家礼堂的大门向他敞开。掌声渐熄,一片袖手旁观的寂静中,目光一道、两道……从前至后,纷纷汇聚到了他的身上,打量、好奇、审视。

他在门前停下,远远的,冲徐若水抬了抬下巴。

意思是,我来了,这是你们自找的。

“姜灼楚,你穿的这是什么样子!” 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从礼堂前方碎步冲来,压着声音,红脸上还挂着不知真假的泪痕,怒气冲天,“今天——”

“——闭嘴。”

众目睽睽之下,四周比刚才更安静了。

姜灼楚一手插兜,另一手拔出墨镜,漫不经心地将那人抵住,“现在这里是我家。不高兴了,我让你们都滚。”

说罢,姜灼楚扬手将那墨镜甩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他一个转身,浅笑着离开了。

“二叔,” 一道醇厚的声音从后方响起,徐若水从容不迫地走了过来。他按住那位面红耳赤的中年男子,神色淡定,“不管他。”

中年男子面色恨恨,大有咬碎后槽牙之感。他盯着姜灼楚消失的方向,好一会儿才重重哼了一声。

追悼会很快继续进行。徐若水安抚完对方情绪,走回演讲台,三言两语便将这个小插曲揭过了。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才是未来。典礼结束,徐若水站在爷爷徐之骥的遗像旁,来宾们络绎不绝。告辞前总得再握一次手,才算没白来。

“徐老师,下个项目什么时候建组啊?”

“徐老先生走了,咱们两家可不能生疏了呀!”

“徐总,以后多多合作。”

……

……

……

徐若水面带雕刻般的微笑,用挑不出错的礼仪回应着每一个来与他联络感情的人。

待又送走了几位不是善茬儿的叔叔,徐若水的面部肌肉才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礼堂已经变得空荡,白菊和黑字使这里更显寂寥。他却没有任何感伤,径直走出礼堂,回到了后面的居所。

“天驭那边的人怎么说?” 一进屋,徐若水摘下袖章和胸前的花,随手放到一旁。

屋里摆设如常,不见半分丧事之感。客厅中央的会客桌前坐着好几位西装革履的人,其中一位年轻些的起身道,“他们的副总带着几个人来了,挺正式。但是……梁空本人据说是没空,只送了个花圈。”

“没空……” 另一位颇为不满,“他这几个月都在休假,谁不知道?刚上任就对我们摆这副架子。”

“那个副总我聊了下,态度比较模糊,说了不算。”

徐若水在吧台接了杯黑咖,抿了口,转过身道,“梁空不好打交道,这个我是有心理准备的。”

“再说了,资方就没有真的好相处的。”

“先前李总跟我们也是上十年合作的老交情了。梁空上台,连口汤都不给人家喝。” 有人叹了声气,唏嘘道,“跟个秃鹫似的。”

徐若水听着,“不管怎么说,梁空应该没有直接否了这个项目的投资。那么以他一贯的行事作风,这事儿就还有的聊。”

“可能——” 他正咂摸着,砰的一声,门被人从外推开,姜灼楚旁若无人地进来了。

众人一见是他,你看我、我看你,纷纷低下头佯装没看见。

“什么事?” 徐若水抬眸看了姜灼楚一眼,“缺钱直接找我秘书。”

姜灼楚也不应徐若水的话。他兀自在沙发上靠着坐下,把车钥匙扔到茶几上,“车还你。”

徐若水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他转过身,放下咖啡,“你们先去楼上书房等我。”

“遗嘱是你改的?” 待其他人走后,姜灼楚盯着徐若水,冷涔涔地笑了,“老爷子巴不得弄死我,还能给我留东西?”

“你只有五分钟。” 徐若水看了眼表,在姜灼楚对面坐下,“到底什么事?”

“车,” 姜灼楚伸出一指点了点那钥匙,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话,“还你。”

“这个房子,我也可以不要。”

徐若水静静地看着姜灼楚,等他说完。

“徐之骥死了,公司归你了。” 姜灼楚忽的起身,倾身向前。他双手撑着茶几,一字一句,眼眸发亮犹如丛间的狼,“把我的合约,解了。”

徐若水面不改色,“就算你能解约,现在还有戏找你拍吗?早就没人记得你了。”

姜灼楚:“那是我的事,不劳你操心。”

徐若水微微一笑,“爷爷刚死,我总不能就这么忤逆他的意思,传出去对徐氏名声不好。”

“何况,做个混吃等死的漂亮花瓶,不是最合你的心意了吗?” 徐若水起身,看了眼茶几上的车钥匙,没有拿。

姜灼楚咬着下唇,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阳光洒下,皮肤白透得仿佛碰一下,顷刻就会碎裂,连带着他整个人一起,坍塌倒地、化成一滩看不出原形的水。

和很多有天赋的演员一样,姜灼楚也曾被许多人赞叹,说他那张脸是为大银幕而生的。

镜头记录下了他从8岁到18岁、每个年龄段不同的动人之处;他曾真真切切地被捧到过云端——在最不可一世的年纪,无法免俗地笃信自己就是那个天选之子。如今,却是连做谈资笑料都不合时宜的昨日黄花了。

“若水。” 楼梯上,先前会客桌前那位年轻人匆匆下来。他举着手机,冲徐若水指了下,又用力点了点头,显然是有重要事情。

徐若水见状,便要跟着一起上楼。姜灼楚冷哼一声,上前拦住,“怎么每回一说到这事,就要跑呢?”

他挡在徐若水面前,不肯让道。

“这是项目投资的事!” 徐若水蹙眉,神色变得紧绷而严肃,“要是资金链断裂,我们谁都跑不了。”

话毕,徐若水绕开径自上楼。那位年轻人斜瞥了姜灼楚一眼,有些不屑。

“有进展?” 徐若水问。

年轻人笑了下,道,“我刚托朋友打听到,说是梁空今天就在本市,来参加齐汀的风景画展。”

徐若水眉眼紧着:“可以确定吗?”

“梁空和齐汀关系匪浅。” 年轻人靠着楼梯扶手,悠然自得,“齐公子的画展,梁空都会去的。”

梁空,今年三十岁,是个传奇。他曾经是一名非常成功的音乐人,但那如今已不重要;他在业内真正扬名立万,是在他退居幕后之后。

据私下里见过他的人说,梁空表面看起来并不张扬,甚至有几分淡漠,只是边界感很强,常常令人琢磨不透。

可毋庸置疑的是,梁空绝不是个淡泊名利的人。无论是过去在音乐界、还是如今在电影行业,梁空这个名字都代表着一种侵略性。

他呈现出的淡然,或许只是一种极端的自我——他知道自己有不必与他人解释的特权,并且不打算改变。

“今晚东澜,你安排。” 徐若水思忖着,“画展地址给我,我亲自去请。还是要争取跟梁空本人直接接触一下。”

“行。” 对方点了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徐若水正要一起上楼,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他看了眼楼下客厅,姜灼楚果然还没走。

“今晚你也来,老地方。”

姜灼楚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他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勾在食指上,摔门而去。

大门被关得震天响,似乎连楼梯都抖了三抖。

“让他来?” 年轻人撇了撇嘴,有些不悦,“还嫌白天没让人看够笑话啊?”

“你不知道。” 徐若水边上楼边道,“其实,姜灼楚非常擅长讨人喜欢。”

第2章 你也觉得我很好看?

每到这种时候,姜灼楚就会比平常更烦躁。

同演戏一样,察言观色对他而言天生就是个无师自通的事。他并不喜欢,然而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姜灼楚开着徐若水的火焰红超跑,在沿江大道上一路狂奔。

马达超大分贝的轰鸣声在耳畔震动,锋利的风不止息地迎面刮着,速度拉出一道无形的屏障,世界似乎从他身旁远去了。

宽阔的江面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暗淡,却更显幽深与汹涌,连涛声都不知来处,神秘莫测。

和过去的每一次一样,姜灼楚最终平静了下来。

今天基本都是绿灯,连跑了数个来回,道路上的车辆渐渐多了起来,姜灼楚放慢车速,瞥了眼时间。

太阳落了。

灯光纵横交错、织出夜晚的城市,金色的海洋不是属于灵魂的舞台,每个人都染上了一层戏妆。

姜灼楚一边念叨着“鬼才去呢”,一边掉头回酒店,麻利地从头到脚换了套行头,去了东澜。

姜灼楚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徐若水叫来了公司里几个叫得上名的当红演员,以及制作班底里资深的得力干将,还有些和徐氏关系好的出品人、制作人和其他行业的富商……大多早上追悼会也在。

门口几个明星在玩牌,池沥正在吩咐总经理点菜相关事宜,瞥见姜灼楚,给了个和上午一样不屑的眼神。

池沥家是做酒店的,东澜就是他家的产业。他是家族独子,向来看不上姜灼楚这种“邪门歪道”来的。姜灼楚也懒得理他,非必要他从来不来这种私人会所。

里头,徐若水正站着和一个姜灼楚不认识的人闲谈,听见动静朝这边看了眼。见姜灼楚进来,他不动声色地用目光从上到下扫了遍。

恐怖的紫色指甲油卸掉了,头发抓了个清爽蓬松的小揪揪,换了身不那么扎眼的造型:米白色系的上衣和西裤,衬衫领口松开几粒,露出的脖子上挂一条朴素的不粗不细的白金链子,一个银色的吉他拨片坠在胸前。

对了,好像听说梁空收藏了不少限量款的吉他。

徐若水淡定中勉强松了口气。

“不是说亲自去请吗?” 姜灼楚走了过去,面露不虞,“人呢?”

“我可不是来参加公司年会和集体联谊的。”

“……”

徐若水还没说话,对面那个正与他聊天的人倒是面带微笑地开口了,还挑了下眉,有些兴趣,“这是……谁家的?”

“我弟弟。” 徐若水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

对方明显有些吃惊,想是从来没听说过徐若水还有个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