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laelvira
画展?!
姜灼楚笑容僵在脸上,全申港……不,全中国会开午夜场的画展都少之又少,而他恰好听说过其中一个。
但现在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在落选银云的当晚,周达非给自己安排的活动竟然是卵用没有的参观画展!
连夜驱车赶回去参观画展?!
他现在居然还有心情参观画展?!
左右那车一时半会儿估计也开不来,周达非又拿出那张便签,拍了张照以防再次丢失,“这是网上比较推荐细看的几幅画,说是笔触非常好。”
“……”
还为看画展做了功课?!
“咦?” 拍完照,周达非看了看面前姜灼楚的脸,终于后知后觉。他想起自己隐约听说过的一些争议传闻,于是谨慎地委婉道,“那个……画家是不是你朋友来着?就最近凝视博物馆那个,肖像画展。”
“……”
千言万语,道不尽姜灼楚此刻的复杂心情。
首先毋庸置疑,周达非肯定不是个混子。混子不可能连着两届入围银云,否则那简直就是在往他姜灼楚和仇牧戈脸上打。
他在“你就那么喜欢看画啊?”、和“落选了你真不难过吗?”之间飞速横跳八百次,最后肌肉记忆脱口而出的是,“早说啊!我这就打电话给你安排。”
说着姜灼楚还真掏起了手机,并本能地思考起了联系谁效率最高,简直宛如那博物馆是他家开的一般。
“不用,票已经买好了。” 周达非显然熟练掌握各种薅羊毛小技巧,“前阵子早鸟,平台送了优惠券。”
“……”
姜灼楚其实压根儿搞不清什么早鸟不早鸟的,但从一开始的巨大震惊中回过神来后,他缓慢地意识到另一件事:周达非好像是目前为止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自然地将他和那些画完全分开的人。
毕竟以周达非如此认真的事前准备,他不太可能不知道那些肖像上的人长什么样。
这个崭新的认知,大大改变了姜灼楚对面前这位神秘的青年导演的印象。他原本该继续说些客套的场面话,可最终他没有。
“今天投票,我选了你的电影。” 良久,姜灼楚道。
周达非闻言并没太大的反应,或许这样的话他已听过不止一次,又或许姜灼楚实在足够圆滑,他的话没有那么强的可信度。
“我选了那部女性公路片。” 周达非没有道谢。
姜灼楚终于发觉,在周达非眼里,这场对话……甚至整个银云,都只是一次客观的电影交流,奖项作为结果是无关紧要的,仅此而已。
于是,姜灼楚问出了一句有些越界的话。他和周达非并不熟悉,尽管他早已习惯了放肆,却一向很有边界感,如果不是在今天,这个失意又疯狂的夜晚,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来。
他认真地问道,“难道你不想成为最好的导演吗?”
身旁的车流声随风远去了,吵嚷的人群被稀释成背景音。周达非平静地看了看姜灼楚,片刻后说出了一句更越界的话,“某种意义上,你的确是最好的演员……或者至少是其中之一,你满足了吗?”
姜灼楚听见自己的心脏在奋不顾身地起舞,他的血液如奔腾不息的河流从高山倾泻而下,以万夫不当之势向海流去。他浑身上下的每个细胞都有种不顾他死活的生命力,蹦着跳着,嘶吼着扭打着……
是的,在他确信自己是最好的演员时,他也并没有多么快乐。
“我只想做一个导演。” 终于,周达非的眉间也被吹出了些许平淡的失落,可他的眼神仍然坚定,说话时还勾了下唇角。他望着远方,漆黑得空洞的远方传来了光的声音,“我做到了,并且一直还在做。这同样值得庆贺,甚至比任何一座奖杯都更值得庆贺。”
身后鸣笛两声,不远不近的距离,车大约停在路口。
周达非终于等来了那个不太会导航的司机。
临走前,他也拍了拍姜灼楚的肩,“你很少经历失败吧。”
“……” 姜灼楚的碎卷发在风中摇曳,此时他这个人似乎比他的头发更茫然些。
“多经历几次就好了。” 作为过来人,周达非一本正经地分享经验。
“……”
“对了,” 走出几步,周达非又回头喊了声,“听说画展有好几个展厅,从哪个看起比较好?”
“……”
我哪儿知道我又没参观过。
背对着周达非,姜灼楚不动声色地闭眼深吸了口气。那个真实的他似乎只存在了这一口气的时间,至多一秒钟,随后他又挂上那松弛的淡笑,转身从容道,“都可以,看个人偏好。”
“不如我把齐汀老师的微信推给你,你直接问他?”
再次回到餐馆,饭局已近尾声,在热闹过后渐渐归于平静和理性。
夏儒森的座位又空了。姜灼楚斜靠在门边,思考着是去是留。去有什么意义,留又有什么意义。
最后,他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夏……夏老师。” 没有别人在场填充气氛,反倒更尴尬了。姜灼楚庆幸自己没有习惯性脱口叫出什么不礼貌的,他眼皮眨得快了些,眼神本能地飘了飘。
夏儒森还是那么严肃。面对姜灼楚时,他似乎总是更严肃些。他朝前走了几步,姜灼楚知道自己终于不能再拖了。
道歉是一件困难的事,特别是当你没有任何目的,只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错了时。过去的羞愧和眼前的焦灼共同折磨着姜灼楚,他无法责怪过去的自己,一切仿佛无死角地向他逼近,他像个复建说话的病人那样,逼着自己开口了,“我……对……”
“不用说了。” 夏儒森却稳稳地打断了他。
姜灼楚怔怔地站在那儿,只听夏儒森又重复了遍,“不用说了。”
“尤其是在今天。”
在他落选的这天。
姜灼楚眼眶发胀,面部肌肉微微抽搐着。时隔多年,那人生中的第一次失败对他的伤害仍未磨灭,而今天他又迎来了第二次。
这不是他的错。不是公平公正的夏儒森和银云评委的错。当然也更不是沈醉和那位令人敬重的老师的错。
夏儒森又一次按了下姜灼楚的肩,这次十分用力,仿佛是想郑重地传递某种言语无法表达的力量。
“过去我总是对演员说,要做就一定要做好演员;但是你……现在我只希望,你能没有负担,去做个快乐的演员。”
“甚至,” 他皱起眉,迟疑片刻,“不做演员也可以。”
姜灼楚站在路边,在霓虹灯里吹了会儿风。世界是很美好的,只是可惜好像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原来不需要做到最好,也可以很快乐;原来除了功成名就,世界上还有很多别的有趣的事……比如站在寒冷的夜风里等一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来的车,然后和一个并不靠谱的司机一起驱车两小时去看午夜场的画展。
当马路对面那辆在漆黑树影下静静停了许久的车打开车门时,姜灼楚终于在沁骨的寒意中回味出了一星半点的熟悉。
穿过马路,梁空走了过来。看上去他已经在对面等了很久,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跟了姜灼楚很久。姜灼楚是个比机器更好用的人肉导航,而梁空的车技显然也还可以。
至少能做到既不跟丢,也不被发现。
“找个地方喝两杯?” 梁空开门见山。
姜灼楚被冻了一夜,终于知道冷了。他吸吸通红的鼻子,盯上了梁空身上那件有型又保暖的黑色大衣,“那什么,你有多余的外套吗?”
第277章 试一试
梁空把自己身上那件脱下来递给了姜灼楚,姜灼楚没有拒绝。
空中飘起细雨,街上往来的车辆渐少了。两人一前一后,沉默着走到对面,上了车。
梁空先发动了车把空调打开,暖风中前窗玻璃结出一层模糊的薄雾,片刻后又慢慢消散。姜灼楚姜灼楚微蜷着缩在座椅里,大衣盖在身上,那冰白的脸上开始有了点血色。
“去哪儿喝?” 梁空一边问,一边准备打电话。
姜灼楚偏头看了他一眼,答非所问道,“你不用喝。”
梁空只顿了一秒,就听懂了姜灼楚的言下之意。
不要叫司机。
在今晚,姜灼楚不想见到任何人,也不想让任何人见到他——尤其是接下来的他。没有赶走梁空,已经是姜灼楚给自己的生命上的最后一道保险。
在这个人面前,他允许自己呈现最狰狞最疯狂最丑陋的那一面,也就是,真实的那一面。
因为他们互相都清楚对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谁也不需要披上人皮去解释和伪装。
梁空思考了片刻,似乎是在斟酌这件事可能带来的最坏结果及其应对方法。随后,他放下了手机,问道,“你明天最早的工作安排是几点?在哪儿?”
“没安排。” 姜灼楚说。
一个落选的人没必要接受任何采访,而工坊和九音的事都是他自己说了算。
“那把手机关了吧。” 梁空说。
“等等,还有一件事。” 姜灼楚突然想起来,“今晚博物馆值班经理是谁?”
梁空莫名,“什么?我不知道。”
“那你打电话问下。” 姜灼楚做事相当有始有终。
“今晚周达非导演,” 他顿了顿,“和……他的司机,可能会去看展,跟博物馆那边打声招呼。”
“哦,要是不认得周达非的话,让他自己上网百度。”
“……”
确认今日事都今日毕后,姜灼楚关了手机。他把挑选喝酒地点的任务交给了梁空,因为他不想动脑了,也不想去任何一个可能有人认得他的地方。
车驶离充斥着烟火气的街道,窗外的冬夜愈发冷寂了起来,而天空显得更加广袤无际。
街灯擦身而逝,星星模糊地晕开。在一片什么也看不清的黑暗中,他们向前疾驰着,疾驰着,几乎像要飞去另一个未知的世界。此时,在被他们抛诸身后的过去和现实里,还无人知晓此事。
姜灼楚想起自己在访谈上说过的话。事实上他从没有真的拥抱过旷野,到今天他才意识到:旷野并不总是长着一副春风拂面的模样,有时它像荒原,还有时它像地狱。
车里播放着一首热烈而极有节奏感的爵士歌曲,充满诱惑的气息,Way Down Hadestown——沉入冥界。
在今晚,姜灼楚不在乎目的地是哪儿。他只想逃离这里。他要去到空无一人的地方,梁空是他唯一能接受的“同伴”。
他要扯下那张该死的面具,喝酒、发疯、像原始的动物一样怒嚎,直到不再需要遵守理智,直到痛苦被洗刷……连带着那些记忆一起,无论是苦是甜。
梁空带姜灼楚去了个他不认识的地方。他或许来过,或许没有,他不记得了。这是栋幽静的私人别墅,没什么生活痕迹,客厅里摆了许多黑胶唱片,还有个很占地方的漂亮音响,没有沙发。
梁空拿了玻璃杯、冰块、柠檬、薄荷叶,和酒。他不常住这儿,好在东西都还没过期。回到客厅,只见姜灼楚已经盘腿在地上坐下了。
姜灼楚没有感谢,没有寒暄。他甚至懒得用杯子,直接对着酒瓶灌了起来。他的眼睛烧得通红,浑身又重又飘,知觉像被打乱了的碎拼图,分崩离析。摇晃的朦胧中,他看见那个人影在面前飞来飞去,世界一闪一烁。
忽然,他爬起来,不知哪来的劲,一把揪住了梁空的领子,仿佛警察在逮捕嫌疑人,“你的嗓子先前坏过?”
语气含混而沉重。
梁空没有想到这会是姜灼楚问出的第一个问题。因为姜灼楚一向并不关心他的事,尤其不关心他的工作。
他任面前有些醉的姜灼楚肆意拽着自己的领口,还用力扶了下,免得两人一起朝着那架音响倒去,“嗯。”
迎着光,姜灼楚那双泛红的、散发着水汽的眼睛,有些失神。他嘴角挂着酒渍,唇微张着颤了片刻,而后轻声道,“是你自己弄坏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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