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laelvira
终于驶出这片湖畔林区后,都市的烟火人气扑面而来。面前的马路霎时变得车水马龙,这是相当繁华的中心城区,繁华得让人不敢相信它附近有那么个闹中取静、人烟稀少的艺术馆。
梁空在心里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再开错三个路口。
姜灼楚放下了手机,偏头道,“之前我带你去过的那家Omakase,还记得吗?”
那家店离得不远,但晚高峰堵车,它又坐落在狭小巷子里,进去难、出来难、找个停车位更难。梁空没带司机,折腾了快半小时才在附近停好车。
由于两人一齐走在大街上会过于显眼,之前姜灼楚已经先在巷子口下了。梁空停好车,独自一人走回去,一路树影婆娑,到了店门口他脚步顿了下,抬头看了眼那块极不显眼的小招牌。上次来,恍如隔世。
他走了进去。
包厢里,食物已经上了。姜灼楚没等梁空来,就这会儿功夫,碟子都被他吃空好几个。
“你要是吃不惯,我让厨师再给你做点别的。” 见梁空进来后神色微滞,姜灼楚道。
这次的包厢和上次不同,东西是做好后一盘盘送来的,不是大将在面前边做,你边吃,更加私密。姜灼楚斜靠在窗边,他脸上的艺术妆浓得像张面具,如月亮掉下来一般。
“我没问题。” 梁空坐下,拿起筷子。他不像姜灼楚那么热衷这些生冷海鲜,但今天他也不是来享受美食的。
姜灼楚自己吃好了,抱臂在对面看着梁空。看他吞咽下那些并不喜欢的食物,被浓重的海鲜味和芥末刺激得两眼泛红,这顿饭几乎像一张投名状。
“今天取景的这个艺术馆,是你家的产业?” 终于,姜灼楚抿着小杯的酒,开口了。
梁空皱了下眉。
“跟我其实没什么关系,是我母亲家的祖产,应该不在她的继承范围之内……” 梁空说着,缓慢地吸了口气。他眼神淡然而坚定,那是种不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逃避的决心和自信,“今天这件事,我确实事先不知情。我和母亲并不亲近,上次见面还是在父亲的葬礼上,所以我根本没想到还要留意她的动作。”
“这是我的疏忽。如果她说了什么让你不适的话,或者做了冒犯你的事,” 他停顿片刻,语气有些冷,“我会处理的。”
“抱歉。”
说这句话时,梁空直视着姜灼楚的双眸余光偏了一秒,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握着酒杯的手上。
姜灼楚有种错觉,仿佛梁空原本是想握着他的手举到唇边,以一种温柔而虔诚的方式表达这一切。
可梁空并不擅长温柔。他更熟练的,是高效而冷静地告诉姜灼楚,他会处理,哪怕那个人是他的母亲。
不愧是在亲妈眼里都会孤独终老的人。
“你母亲收藏了很多名画。” 姜灼楚清咳了声,一本正经地半开玩笑道,“她今天差不多给我上了一节西方美术史。”
“……”
“她……” 姜灼楚犹豫了下,略感慨道,“还调查了我的户口,找出了很多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亲戚。”
梁空眉紧了点。
姜灼楚说着,自己先笑了,“你母亲是个挺有意思的人。”
笑完,他眼角轻垂,映着月光的双眸并不冰冷,却有种辽阔的平静,“她说,希望我能劝你,不要再去爬雪山了。”
梁空神色未变,唯独眼睛睁大了片刻。他是个很克制的人,没有流露出内心的巨大震动。
他和母亲没有交流过这件事,他们的对话从未深入到可以谈论这个的地步。父亲死于雪山后,他记得母亲还饶有兴致地翻阅着对方留下的登山探险相片集。但前夫和孩子,总归是不一样的。
“我拒绝了她。” 姜灼楚给梁空留了个消化的空档。他知道任何重大的事都需要时间才能接受,他安静地等了会儿,才最终徐徐道。
梁空眼中飞也似的掠过寒光,他眯缝着眼,像只敏捷而专注的豹子,“为什么。”
姜灼楚努了下嘴,似乎是重新在脑海中复刻了一遍当时的思考过程,他是很认真的。这次,还是得出了一样的答案。
“因为人生只有一次,每个人都应该去做自己最想做的事;你的生命对我们来说是珍贵的,但你才是最需要它的那个人……我、你的母亲,或者其他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将我们的意愿强加给你,无论以何种名义。”
梁空怔住。有生之年,不曾有人和他说过这样的话。假如今天之前他并不认识姜灼楚,那么这一刻他依旧会爱上他的。这是无法逃脱的宿命。
不知道是他们谁先抱住了谁,或许只有桌子和那一盘盘勺子筷子碟子碗看清了那个长而深重的吻,可惜它们不能说话。
姜灼楚用胳膊勾着梁空的肩,他需要微微踮脚。他们相拥着,互相在对方的肩头喘息。
“以后,我不会阻止你去爬雪山。” 姜灼楚用还在微抖的气息小小声道,“你也不要再阻止我去爬我的'雪山'了,好吗。”
第319章 不合适
最终,梁空买了今天全场的单。
他还特别开了张价格不菲的支票,强行送给了那个和姜灼楚认识的大将。
原本可以叫司机,但今晚梁空不希望任何人打扰。离开时,依旧是他先徒步去把车开过来,姜灼楚在店里等着。
入夜,街上的车和人都少了许多。看到路灯上新近挂起的大红灯笼,梁空才后知后觉,又快到春节了。
今年春节,姜灼楚应该会很忙。
这次十来分钟就开回来了。不同于主路,巷子里还热火朝天,有陆续散场的食客,和住在附近居民区的晚归人,鸣笛声此起彼伏。
梁空没按约定的停在巷口。冬夜风冷,多一步路他也不想让姜灼楚多走的。他开了进去,远远的却看见姜灼楚早已等在店门前了。
兴许是站得无聊,姜灼楚边敲手机,边在路沿石上一上一下地来回蹦跶着,浑然没考虑可能再次被人拍到。梁空缓慢驶过去,低调地按了声短促的喇叭。
“刚我临走前,大将抓着我问在哪个平台能听你的歌。” 车门被拉开,姜灼楚大剌剌坐进来,扣上安全带,偏头半笑着问,“你到底给了他多少钱?”
“不多,够他再开一家店的。” 梁空梁空一手搭着方向盘,徐徐开出小巷,“我想记住今天这个日子。”
“送你回去?”
姜灼楚闻言挑眉,轻佻一笑,“你认真的?”
太假正经了吧。
“我记性可是很差的。” 他意味深长道,“要是这么平淡的一晚,那肯定转头就忘了。”
梁空也笑了。他瞟了姜灼楚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说,这可是你自找的。
“放心,保准让你能记住。” 他一脚油门提了速,夜色里车在空荡的马路上向前飞驰而去。
梁空现在已经不长住在LANSON。他搬到了一个400平左右的平层里,差不多有1/2的面积是录音室和乐器厅。
比起一本正经的卧室,姜灼楚更喜欢客厅的沙发和地板。面朝着环形的落地窗外,远处高楼的灯火犹如一幕倾泻而下的银河。它像凝固了的交响曲,是今夜恢弘的背景音。
结束后两人并肩躺在地上。梁空问,“你要不要搬些东西过来。”
姜灼楚正望着天花板发呆,胸膛微微起伏着。他的眼影花了一点点,向着眼尾晕开,烟熏的感觉更重了些。
他能听懂梁空的意思。他们已经共同经历了很多,到了今天这一步,不再需要像其他情侣那样“慢慢推进”。
他们都是反应敏捷而追求效率的人。
见姜灼楚不吭声,梁空翻了个身,一手撑起,侧着看他,“如果你不——”
“这里对我不合适。” 姜灼楚想清楚了,他斜扫了梁空一眼,“从前那几个居所我也不喜欢,你重新找一个。”
说完,他爬了起来,在地上一件件搜罗着自己的衣服。
梁空盯着他的背影看,姜灼楚先天条件极为优越,从头漂亮到脚。
梁空:“你明天什么安排?”
“去工坊吧。见几个从你那儿挖走的人。” 姜灼楚说着捡起自己的衬衫穿上,还顺手把梁空的那件隔空扔到了他身上,“谈谈待遇什么的。”
梁空支着身子坐起来,“那我送你去,之后我要去机场。”
姜灼楚想了想。他还不太习惯,但似乎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好。”
“你的酒放在哪儿?”
梁空拿着衣服爬起来,指了指餐厅酒柜的方向。他又揪着姜灼楚的脑袋亲了口,随后进了浴室。
姜灼楚现在还不想洗澡。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他的身体还没做好休憩的准备。他披着衬衫,靠在梁空客厅的躺椅上,望着窗外边喝酒边发呆。
以后应该还会时不时吵架吧。
没办法,他和梁空都是这样的性格。
不过好在他们都承诺了不会再干涉对方“爬雪山”的权利。梁空终于放手,往后姜灼楚的一切工作,除非他主动开口,否则梁空不会再过问。
他们还会为了鸡毛蒜皮争吵,就像每一对普通情侣一样。
……
……
……
哦!忘了通知杨宴了!
想起保密协议的事,姜灼楚放下酒杯,找起了自己的手机。今天他进屋时就和梁空纠缠到了一起,根本没注意随手放哪儿了。
找着找着,沙发缝里响起了铃声。是他的手机。
姜灼楚拔出手机,屏幕上的名字:沈醉。
这么晚了,没有要事他是不会打来的。
“喂,沈老师。怎么了?” 姜灼楚抖擞精神,接通,语气中没有丝毫倦意。
那边倒是顿了顿。沈醉说话声音原本就轻,今天更软了几分,“那个……上次你说的《屠龙》,我去问了周达非。”
“他说……” 又顿了下。比起犹豫,更像是在尽力委婉。
“你不合适。”
“……”
姜灼楚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如果现在面前有个镜子,他会看到自己的眼睛大睁着,亮得吓人,仿佛随时能无差别扫射面前的一切活物。
“他只说了这一句?”
“……是。” 沈醉似乎也有点不太好意思,“周达非一向比较直接,你别放在心上。”
“……”
“好。没事。谢谢你。” 姜灼楚没有流露出异样,礼貌道谢,还约好下次见面请沈醉吃饭。
然后电话一挂,他就把手机咻的扔了出去。卡进了对面的沙发缝里。
有生以来,还从没有哪个导演这么对待过他。
连问都不问、见都不见,就直接说他“不合适”。
夏儒森都不敢这么对他!!
姜灼楚被气得一夜重返18岁,有一种活回去了的青春感。他叉着腰在沙发前来回踱步,到这时他才明白,现在的他在本质上和那个拍桌子扔玫瑰的少年并没什么不同。
梁空从浴室出来,用毛巾擦着湿头发。他看了看姜灼楚,又看了看倒栽葱插在沙发缝里的手机,“怎么,又出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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