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laelvira
池沥在电话里大骂姜灼楚。从姜旻当年和徐之骥的事骂起,说姜灼楚果然是与姜旻“一脉相承”;再到姜灼楚狼心狗肺,徐若水就不该管他,直接让他自生自灭最好!最后阴阳怪气地讥讽姜灼楚假清高,难怪不要徐若水的东西,原来是早就傍上别的大腿了。
房间后面是一间露天小院。姜灼楚独自在廊前坐下,手机就放在他的手边,开着免提。
池沥激愤之下夸张过分的话语源源不断地从听筒里传来,姜灼楚始终一言不发,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挂断。
他抬起头,树木与竹子织成青翠的参天大网,阳光从其间洒落。这个角度,山似乎格外的高,而人还在山脚下。
“喂?喂?喂?!” 池沥骂了长长一通,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变得愈发暴躁。
姜灼楚面无表情地摁断电话,把池沥放进了黑名单。
暮色四起,远处亮起点点灯火。阳光被收走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山雨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
廊下,姜灼楚就地蜷缩着躺下,面朝庭院。
夜色在暴雨如注间了无痕迹地变深。姜灼楚大半个身子已被淋湿,发丝贴在额前和脸颊,整个人在黑暗的冰凉中一动不动。
风中传来被稀释过的觥筹交错的声音。真的没人来叫他吃晚餐。他睁着眼睛,呼吸却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不知不觉间,山间的夜空开始变得晴朗。雨停了,捧出一轮新月。风一阵阵刮过。
又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人声与脚步声。随后,姜灼楚贴着地面的那只耳朵感受到了有节奏的震动。
屋内的门哗啦一声被拉开,姜灼楚不用看也知道,是梁空来了。
梁空走到廊前,没跨过门槛,隔着一道门,看着睡在廊下月光里的姜灼楚。
雨已经消散,面前就是山峦与竹林,皎月白亮,这一幕该让齐汀画下来的。
姜灼楚一手支地,强撑着坐了起来。他回眸抬头,双目微微出神,脸上几乎没有血色。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不好看,但他已经摆不出更好看的样子了。
屋内灯一直没开。梁空站在那里,一手拎着西服,波澜不惊。他看着姜灼楚,“我上次跟你说过什么?”
出乎意料的是,梁空今天的语气既不锋利,也不残忍。以他一贯的性格,这几乎可以称得上温和。
姜灼楚没出声,可能是一时没明白梁空指的是什么。
然而面对着宛若一张白纸的姜灼楚,梁空竟仿佛更有耐心一些。他走到姜灼楚面前,唇角微牵笑了下,“那我再说一次。在我面前,不许闹情绪。”
原来是这个。
姜灼楚低着头,点了点。他没什么神色,眼眶泛红,许是被雨淋的,又或是被风吹的。
“收拾完自己来后面找我。” 梁空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回到房间,梁空顺手带上门。他随手解开领带扔到沙发上,眉间微拧,这是思索的表现。
这趟梁空过来的主要目的,是谈收购徐氏的事。让姜灼楚在徐若水面前出现一下,是件顺便的小事。
梁空原本完全不担心姜灼楚的反应。或许闹一场、抗拒几天,最后还是会乖乖回来,就像上次剪头发那样。至于姜灼楚的情绪,梁空压根儿不在乎。
可今天晚餐,应鸾半开玩笑地和梁空说,下午见到他的那个“小朋友”了,瞧着不太开心呢,讲的每句话都像在演戏,来了连晚饭都想不吃。
梁空一般不与人谈私事,就当没听见。席间他见到神色紧绷的徐若水,淡笑了下。
梁空是个极其敏锐的人。他能感觉得到,自己想从姜灼楚那里掠夺的东西变得越来越多,他不再满足于姜灼楚装出来的表象本身了。
服从已经不够,他还需要心甘情愿。
姜灼楚果然心软,下午那点事竟就够他失魂落魄了。回来在廊下见到他的那一刻,梁空察觉到自己心底的异样——他不生气。
姜灼楚憔悴得惹人怜爱,他的无助令梁空感到……惊喜。
画皮容易画骨难,纯粹的交易太过低级丑陋了。梁空要姜灼楚真正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他最终将完全属于梁空。
梁空对自己一向诚实,从不掩盖欲望。他只花了不到五分钟就想明白了这一切。
既然想要,拿来就是。
姜灼楚爬起来冲了个澡,换上泡温泉的浴袍,去了后面。中庭的院子大得多,他沿着走廊走过去,一路上只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穿过挑高的一层,姜灼楚看见了后院温泉池。他放慢脚步走过去,梁空已经在里面了,正在闭目养神。
姜灼楚现在并没有什么泡温泉的心思,但还是下了水。
梁空听见声音,睁开眼,“哭过了?”
“……”
姜灼楚摇摇头。温热的水并不能让他浑身放松。
梁空眯了下眼,“说话。” 今天自见面以来,姜灼楚始终一言不发。他未必是在刻意给梁空摆脸色,但他现在状态不对,需要调教——梁空不讨厌这件事。
“没有。” 姜灼楚说。
梁空半靠着,并没让姜灼楚上前。他语气随意,“之前你不是跟我说,和徐若水关系也就还行么。”
姜灼楚声音有些沙哑,“是。但我和徐仲安关系更差。”
梁空:“你觉得今天对不起徐若水?”
姜灼楚没否认。他顿了顿,看着梁空一字一句道,“你想做什么可以直接跟我说,而不是用这种方式——” 他飞速地闭了下眼后又睁开,吞下了没出口的后半句。
欺骗我、利用我、玩弄我。
“所以,” 梁空眉扬了下,他显然已经听说了今天发生在门口的事,“你这是在给我提要求?”
姜灼楚知道自己现在没这个资格,“我没有。”
梁空听得出姜灼楚语气里掩盖不住的不满、生气……和委屈。他盯着姜灼楚看了一会儿,眼神冷静而锋利,像是在思考要把眼前这个人雕成什么模样。
姜灼楚心里打了个寒战。他不太明白梁空此刻的目光,只觉得幽深莫测、令人无端感到畏惧。
姜灼楚没有屈从于恐惧的习惯。他在水下握住拳头,迎着梁空的审视,小心翼翼地开了口,“梁老师……”
孰料梁空却好似从某种思考状态里回过神来,神色微妙一变,顷刻就染上了从容不迫的淡笑,“姜灼楚。”
“你是个有天赋的人。”
姜灼楚……怔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梁空后面跟着的会是这句话,水下的拳头一时不知是该松开还是该攥紧。
他当然是个有天赋的人,而且是极有天赋的人。可是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了,何况这个人还是梁空。
姜灼楚抿着唇,眉心却微微拧起。他全身上下都绷紧了,梁空绝不会无缘无故说这样的话。
姜灼楚的一切反应,梁空都尽收眼底,这是他想要看到的。
“而天赋,意味着危险。” 梁空从没同姜灼楚讲过这么多的话,这是第一次。
他从温泉池里走出,坐在岸边的椅子上点了根烟,低头看着池中的姜灼楚,状似漫不经心,“你与生俱来的才能、美貌、魅力……”
“这些不是你努力得来的东西,都是你的天赋。”
心砰的,跳了一下。
有时比起谩骂,赞扬是更令人不知如何应对的。
姜灼楚下意识轻昂了下头颅,正对上梁空的目光。他抿紧唇角牵了下,好似一个还不会熟练面对自己的美貌的……天真的年轻人,散发着不自知的高傲与羞赧。
梁空倾身向前,四目相对,那股清冽的气息弥漫开来,令人寒冷、害怕却又忍不住心驰神往。
“天赋是很可怕的。因为你很可能控制不了它,甚至不了解它。” 梁空吐了口烟圈,“所以,在它给你带来好运之前,它一定会先带给你麻烦。”
“如果你不能像个平凡的普通人那样学会保护自己,那么你都活不到掌控天赋的那一天。”
“你讨厌我对你做的这一切吗。” 梁空靠回椅背,神态慵懒。
姜灼楚没吭声。这已算是一种默认。
梁空并不意外,甚至也不生气。他轻笑了声,“但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有一个价格。你该思考的不是我让你做了什么,而是什么让你愿意为我做这些。”
“你想知道我找徐若水谈的是什么吗。”
姜灼楚睫毛微闪,“我能猜到。”
“你想要徐氏。”
连徐若水都能被梁空“请”来这个庄园,还真是没有买不到的东西,只有付不起的价钱。
“今天应鸾跟我说,你在车里说你喜欢吉他。” 梁空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姜灼楚的脸,“说得小脸都快皱成一团抹布了。”
“……”
姜灼楚不敢抬眸。他不喜欢吉他,这在梁空面前是无论如何也装不出来的。就算他能把面具焊死在脸上,他的琴声也会暴露。
姜灼楚低着头,抬起胳膊,把十根手指递到梁空面前,“我这段时间每天都在练,都快磨出茧子了。”
梁空瞟了眼,不太上心,“现在,比起你的行为,我更需要你的态度。”
梁空顺手折了朵鸢尾花,递到姜灼楚面前。紫蓝色的花瓣儿,夜色中浑然天成的妖冶。
姜灼楚双手接过,有些不明所以。他放到鼻尖轻嗅了下,眼睛却还看着梁空,瞳孔泛着月的亮色。
“当初你跪到我面前的那种劲头去哪儿了?” 梁空说。
姜灼楚默而不语,心里想着,那是不一样的。但梁空的话极具蛊惑力,他的确能感到一座从未见过的大门在自己面前徐徐打开,门那边是一个崭新的世界,梁空的世界。
“生命本身是个中性的东西,没有善恶与道德。”
“你觉得它残忍,它就残忍;你觉得它美好,它才美好。”
梁空掌心轻抚着姜灼楚的侧脸,动作仿佛托着个价值连城的艺术品,小巧、精致、易碎,“不要把情感浪费在愧疚、抗拒这种无用的事情上。我要你发自内心地喜欢吉他,以及其他我要你喜欢的一切。”
*第一卷完
第31章 心甘情愿
姜灼楚病了。
那晚他泡完温泉回房,脑袋昏沉,浑身燥热,被子也没盖就睡了。通往小院的门没关,吹了一夜的风。
翌日就发起了高烧。三四个医务人员轮番看护他,整整过了一天一夜烧才退。期间梁空来看过两回,姜灼楚神志都不清醒。
梦里的东西是看不清也记不得的,他只能感到全身上下跟被火烤着似的发烫,后背又时而冒出冷意,像是被刀刃劈开刻上去的。
终于醒过来,已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姜灼楚一日夜水米未进,身上也没有力气,但意识却像骤雨初歇后的山林一般,清晰又梦幻。
“您醒了。” 陪护人员打算再给他量一次体温。
姜灼楚睡在床上,呼吸轻微起伏。他张了张嘴,嗓子发声困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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