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laelvira
“——我知道。” 姜灼楚的声音又轻又厉,截断了仇牧戈的话。他深吸口气,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流苏》,姜灼楚绝无仅有的失败,终生难忘的耻辱。
当时姜灼楚十六七岁,与影帝影后对戏都不逊色,在同龄演员中就更是个中翘楚。《流苏》是个文艺片,讲的是几个少年的故事,原本姜旻不想让姜灼楚去接触的,因为适配他的角色只是男二。
但姜灼楚觉得这个本子写得不俗。他在长大了,他开始转型了,他希望留给影界一个几十年后都还会被人们提起的经典角色,用这个角色纪念自己的成年。
他在选角导演何为手下接受了六个月的培训和筛选,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失败。
笑话。他姜灼楚怎么可能会失败。
然而,现实永远是最有想象力的剧作家。姜灼楚落选了。
何为告诉姜灼楚,他落选的原因是他“太过聪明、眼中缺乏少年的纯朴与懵懂”;如果他是一把刀,那么他太锐太厉了。
简直是扯淡。
刀的意义就在于锋利,不厉的刀无异于破铜烂铁。
姜灼楚一般不关心别人的事。但那次,他专门打听了一下,究竟是谁击败了自己。
一个素人。
《流苏》的导演亲自下乡海选,带回一个毫无表演经验的素人,淘汰了出道十年的姜灼楚。
从那以后,姜灼楚就平等地讨厌一切与《流苏》有关的人。
“我要去何为那儿。” 姜灼楚唇角扬起一个锋利的弧度,斗志昂扬,“我会带出更好的演员。”
孰料,这次仇牧戈竟拒绝了他,“不行。”
姜灼楚眼一眯,“为什么?还是你已经想好让我去哪儿了。”
仇牧戈没有遮掩,“姜灼楚。你有没有想过,重新回来当演员?”
“……”
太异想天开了。
就像梁空说的,姜灼楚已经没有商业价值了。
而没有商业价值,约等于没有价值。
姜灼楚的脸色冷了,“没有。”
他啪的挂了电话。
在沙发前坐下,姜灼楚的手微微颤抖着。他甚至说不清是哪段记忆、哪件事、哪个人带给他的创伤后遗症,自有记忆起,他似乎从未从被抛弃、被放弃的阴影中走出。
今天阳光很好,可惜无人分享。
梁空没回微信,非必要的消息他很少回。姜灼楚又瞥了眼隔壁空无一人的露台。
梁空说过,不会管他的。
姜灼楚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他甚至憋着一口没来由的气,要让梁空对自己刮目相看——他绝不能辜负这个机会。
这原本就是姜灼楚最擅长的事。他有信心,不会输给何为。
制片主任发来消息,说姜灼楚不忙的话,可以来剧组“看看”。
第37章 阔别已久
「我今天下午来,你们方便吗?」
「可以。」
姜灼楚做事雷厉风行。他和制片主任约好时间,简单收拾了下,就要出门时,门铃突然响了。
管家送回了车钥匙。昨天姜灼楚把车开去了九音,今天才让司机开回来。
“还有,这是威廉让人送来的。” 推车上放着几个大袋子,里面都是衣服。
姜灼楚有些莫名,拆开看了眼,是各式各样的黑色衬衫,上面大多有花卉或其他印花。其中有两件山本耀司的,他本来就有。
姜灼楚给威廉打了个电话,得知又是梁空交代的,具体衣服是威廉挑的。还有几件高定,过段时间才会送来。
“……”
姜灼楚不是太能理解梁空的脑回路。他把堆着的衣服拍了张照,微信发给梁空,并附了个问号。
姜灼楚也没指望梁空会回。发完,他随手抓了件印着红色康乃馨的黑衬衫穿上,还特地把项链挂在了领子外面,拿上车钥匙出门了。
《班门弄斧》剧组,现在在一个文创园区里。姜灼楚开车过去半小时左右,到了地方他报了名字,门卫才放车进去。
“您好。” 一个扎马尾辫的年轻姑娘在大楼门口等他,“您就是姜老师吧。”
姜灼楚下车后摘了墨镜,点了下头。他今天一身黑色,还戴了顶渔夫帽。
“我是制片助理。” 马尾辫姑娘说着,给了姜灼楚一个临时门卡,“主任让我下来接您,这个门卡是通用的,上面没印信息,之后等您确定了部门可以再换。”
“谢谢。” 姜灼楚接过,挂在了脖子上。他跟着一起进了电梯,电梯在九层停下。
“演员培训和上课是在十层,其他大部分部门在八、九两层,另外十一层有几个会议室。” 制片助理领着姜灼楚穿过几个格子间,几乎每一片都空了几个位置。
姜灼楚问,“下午在开会吗?”
制片助理点了下头,“对。新的监制来了,据说今晚制片人要过来听汇报。所以现在导演、摄影、美术他们都在楼上开会。”
“新的监制是谁?” 姜灼楚还挺好奇。《班门弄斧》之前班底换血,该换的基本都一次性换完了,只有监制空了好一阵子。
“乙念老师。” 制片助理说。
这是个挺有名的编剧,作品数量不多但都很精良,且多种风格信手拈来,很少写重复的东西。此人为人比较低调,也从不接受采访,是个有些神秘的存在。
旁边有个抱着文件的人行色匆匆,不小心撞了姜灼楚一下,飞速地说了句对不起又朝后小跑而去了;路过办公室,里面传来分不清是争辩还是吵架的声音。一整层楼,处处都洋溢着鸡飞狗跳的气息。
“你们这段时间很忙吧。” 姜灼楚说。
制片助理笑笑:“今天在搞预算,主任头都要秃了。”
“而且剧本到现在都没出最终版,影响很多后面的事情。”
看指示牌,走廊尽头是制片主任的办公室。
“麻烦你们了。” 姜灼楚做了个致意的手势。
“没事儿。” 制片助理看着姜灼楚,难掩好奇,“你是……九音的人吗?”
在他人视角,姜灼楚约等于空降。
“严格来说不是。” 姜灼楚说,“但你可以这么理解。”
“对了,选角进展怎么样?”
“今天早上刚又淘汰一批。” 制片助理说,“别的我也不清楚。”
她敲了两下门,门从里面打开。一个很瘦的中年男子开了门,头发确实不算多。
“小姜老师。” 一见到姜灼楚,他主动伸出了手,同时两只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起来,笑着说,“来,里面请。”
“您好。” 姜灼楚也伸出手,却没打算进去。他顿了下,“我就不打扰你们工作了,其他部门我可以去转转吗?”
制片主任见状,也没强留。他本来就忙得要死,“您想看哪些部门呢?”
“哦对了,下午仇导去开会前,跟我说过,你要是对演员训练感兴趣,可以直接过去。”
“哦?” 姜灼楚有点意外。
制片主任嗯了一声,“仇导说,他跟何指导打过招呼了。”
“……”
姜灼楚去了十层。
一出电梯,就听到排练室里传来此起彼伏的鬼哭狼嚎。
这种声音姜灼楚并不陌生,很多表演指导都喜欢用这套方法来激发演员的“天性”,姜灼楚也接受过类似的训练。
但他并不喜欢。
在姜灼楚眼中,表演是一件需要精准的事:对信息的精准理解和传达。故而情绪的流露无论多少,都应当克制,而不是像开闸泄洪般滔滔不绝,几乎丧失理性——当演员又不是比谁哭得最凶最狠最大声。
这种训练方式本该只用于一些特定情形,针对某种已经确定的情绪,对演员进行定向激发。
但如今《班门弄斧》的剧本尚未定稿,仇牧戈仍在修改结局。一个结局未定的故事,本质上无从判断情感基调;姜灼楚觉得眼前的训练既于拍戏无益,也不是合理的选拔方式,纯属浪费时间。
走到排练室门前,隔着玻璃,姜灼楚推了下帽檐,朝里看了眼。
空荡开阔的普通房间,近乎没有修饰的五官、衣服和神态,像一个没有性别与年龄的人,一个没有任何特征的世界——仅靠表演,它可以是任何生物、非生物,过去、现在、未来,任何你所知道的地方、你不知道的地方——这里,潜藏着比所有人的想象力的总和还要更多的可能性。
阔别已久了。
“你好?” 身后走来一个人。
姜灼楚回头,发现是个抱着笔记本的年轻男生。
对方抬手推了下眼镜,看见姜灼楚眼睛一愣,“你是……姜灼楚吗?!”
姜灼楚嗯了一声,点点头。
对方很是惊讶的样子,朝后退了两步,又走上前,试探地指着自己,“你还记得我吗?”
“……”
姜灼楚无意识地摸了下耳后,被他遗忘的人真是太多了,“抱歉。”
对方呵呵干笑两声,“我们是大学同学。”
“……”
这么说起来,姜灼楚好像有了那么一丢丢印象。
“我那会儿经常翘课。” 姜灼楚主动伸出手,“您怎么称呼?”
“方珑。方圆的方,玲珑的珑。” 对方回握了一下,也不在意,“咱们一起上过几节课。不过,我对你有印象,是因为你转系。”
读完大一,姜灼楚就从表演系转到了理论方向。他在一堆名字抽风的系别里挑来挑去,最后选了戏剧影视文学。
“你还记得吗?当时你写的申请理由是,觉得表演系的老师都指导不了你。” 方珑说。
“……”
姜灼楚在电影学院那几年状态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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