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麦饼
他说:“总是不在乎我的感受,总是擅自做一些没有我的决定,总是落下我,总是把我排在很多东西后面。”
男生抬头,静而暗的房间,那抹冷冷的白花香又一次飘过来,染到沈明津眼下。
和上次不同的是,脱掉羊毛衫以后,他白而清淡的衬衫衣角软软地落在沈明津的手掌上,有些凌乱敞开的领口,朝沈明津露出了里面更多清瘦的锁骨和白腻的皮肤。
以一种两腿跪着的姿势窝在沈明津面前,清而矜的眼,乖巧又近乎热切地望过来,白皙干净的脸庞上,泛着被酒精染得薄而透的粉,好似桃子成熟时甜津津的汁。
新港是座北方城市,而他大概是水生水长的南方人,在被酒精带走的下意识中,讲起话来有一口不易察觉的,软糯的调儿。
好漂亮,像一团懵懂的欲望。
屋里太安静了,窗关得很严,透不进来一点风,空调又开得很暖,蒸出一种春天回暖时万物复苏的温度。沈明津感觉他出了一点汗,一点闷而潮热,好似在一场舒服又难耐的梦中才会出的汗。
他笑了一下,轻轻推开他,拉了下被子,以一个倾听的姿态问:“有哪些事呢?你要说出来,别人才会知道什么叫不在乎你的感受,没有你的决定又是什么,怎么样才叫不落下你,又把你排在哪些东西后面。”
面前的人坐起来,在柔黄暗淡的光前,一只手托住下巴看他。被子从腰腹开始遮住他的下半身,露宽阔的肩和紧实饱满的腹肌。看起来很好摸,身材似乎比孟饶竹以前看过的更好了一点。
但现在不是好不好摸和身材好不好的问题,孟饶竹慢半拍地反应了一下,意识到这似乎是对方在反思和道歉。
于是孟饶竹也好好坐起来,衬衫下两条细长的腿盘在一起,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很认真地仰着一张小脸,打算和对方好好谈一下这些感情问题。
有很多在沈郁清二选一的事情中,孟饶竹是那个被没有选到的一。
比如在朋友聚会上,他会推掉和孟饶竹在这个时间上的约会。比如他把工作看得很重,在加班的时候会忘记还在等他送一把伞的孟饶竹。比如出差结束,他会以自我舒适的休息为前提,在没有休息好前,不会腾出一点时间给孟饶竹……
他总有太多比孟饶竹重要的事,无论家人朋友还是工作,这些不是轻急缓重也不是粗心大意,而是人下意识的趋利避害。
但在另一方面上,他也做到了男朋友应该有的样子,会给他惊喜,在他们才刚刚在一起的时候,就愿意送他一架几十万的钢琴。记得孟饶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知道他对什么过敏,会为他随口一句话跑遍整个城市只为买一份手工小馄饨,手机任孟饶竹随便翻,有很认真的对待这段恋爱。
因此孟饶竹并不认为那些没有在意到他的二选一是不上心的表现,也许是学长也不适应他们从学长学弟到恋爱关系的转换呢。再加上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孟饶竹也不想再翻旧账了。
于是他以目前最让他不开心的,受委屈的,在派出所沈郁清让他的哥哥来接他的事为引子,要跟沈郁清两个人面对面地好好谈一下。毕竟他们才刚刚在一起,没有好好沟通的恋爱是没办法长久的。
但他回想这件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突然白了一下,似乎是幻觉,又闻到了那股温和厚重的乌木香。
因此他再开口时,眼皮垂下,很为难地咬了下嘴唇,颇有些在这样圣洁的谈心下,不该对对方有所隐瞒的坦诚。
“对不起,学长,我将你和你的哥哥认错了。上次在派出所的时候,我抱了你的哥哥,然后我又穿了他的衣服。因为在当时那个情况下我只能上他的车换他的衣服。还有今天,其实我没有课,我只是想要赶在你之前把他的衣服还给他。我觉得这样不太好,需要让你知道一下,对不起。”
他一口气说出来,两手搅紧,一对剪水秋瞳在紧张地仰望。像是犯错以后,既不跑也不走,而是做好了留在原地,等待那个最有资格审判他的人来审判他的准备。
沈明津觉得好笑,明明是他盯防又戒备,生怕他说一点不该说的,现在倒是他一股脑先发制人地把这些事都抖了出来,这明明是他两个人共同的秘密,怎么将他剩下了?
“只有这些吗?”
“只有这些。”
怎么明明孟饶竹已经竭力避免讲出那些尴尬的细节了,面前的人还是看穿了他,黑漆漆的瞳孔,有几分毛骨悚然的安静。
孟饶竹被这个目光盯得有点发毛,叫老公也要说吗?真的不会介意吗?他都没有叫过学长老公。
他有些扭捏地开了下口:“老公。”
又问:“我叫学长这个可以吗?”
沈明津又笑了,托着下巴的手指懒洋洋地敲在脸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非常愉悦的神情:“这样啊。那老公问你,你在哪些事里不开心呢?”
说不出来,总感觉眼前的人怪怪的,孟饶竹眨两下眼,闻到自己呼出的酒气,没有想太多。
酒精的感觉让他的脑容量变得很小,他开始专注而认真地跟对方交谈,一张小脸板得很倔。
“有很多事。就像今天吃饭的时候为什么突然就和别人去喝酒了呢?把我忘记了,我很想吃那几道菜的。还有上次学长让哥哥来接我,你说你要陪客户吃饭,可是只是陪客户吃饭而已,学长是真的一点也走不开吗?”
“还是说因为我的事在学长这里不是很重要,没有到达可以让学长试图多做一点努力的地步?学长很多时候都是这样,在很多看起来一般要紧的事面前,把我排到最后面。”
“哦?“沈明津问:”那应该怎么做呢?”
对方面色真诚,看起来似乎是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做,真的和他一样不适应他们这段关系的转换。
于是孟饶竹也并不吝啬地告诉对方:“就是任何事情,都要先跟我商量,要先让我知道,先考虑到我,先想到我,先记得我。”
“就像学长和哥哥是双胞胎的事,要是学长之前有跟我说过一点,我也就不会认错人了,也就不会抱学长的哥哥了。”
沈明津说:“你抱了他,你这么委屈啊。难道委屈的不该是他吗?”
孟饶竹问:“为什么?”
沈明津说:“因为是被弟弟的男朋友抱了。”
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这样就要委屈?孟饶竹想了下没想出来,最后问:“那我要跟他道歉吗?”
“嗯。”沈明津说:“可以道一个,说你下次不会再以弟弟男朋友的身份抱他。”
孟饶竹觉得这话很古怪,像一个病句一样,好像他下次还会抱他似的,但仔细去想想,似乎又没什么问题。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又困得想不起来别的了,没有力气地轻轻拉了拉面前人的手,说:“学长,我们睡觉吧。”
他说:“睡觉吧。”
于是孟饶竹躺下来,盖好被子,在前方黑亮的电视屏幕上,看对方抬起一只修长干净的手,去关床头的灯。
然后灯关掉的前一秒,他的视线发困地往下掉。恍过电视下一排小小的,方正的,五花八门的情趣用品。
因为沈郁清以前和女生谈过恋爱,他并不是一开始就是喜欢男生的,这导致孟饶竹在和沈郁清这段恋爱关系的亲密中,从来都是被动的。
他怕沈郁清有顾虑,因此总是沈郁清想要亲他他才会去回吻他,沈郁清想要抱他他才会抱他。在床上的时候也是,沈郁清透露出来了想要做的想法,他才会打开自己,沈郁清没有透露,他再想也不会去表达。
但或许是今天晚上这场谈心给了孟饶竹一些迈出去的勇气,孟饶竹又想起前几天和郑飞雨的那些话。他认为自己需要做出些改变,最起码在床上做出些改变。
孟饶竹在黑暗中盯着面前背对着他的身影看了好长时间,然后往前几寸,主动靠近。
于是一张床上,轻易就被牵扯到的细微动静中,沈明津感觉到,身后的人,经过安静而漫长的,像是之前在派出所牵他手那次极大的心理建设后。那股冷冷的白花香,仿佛是在空中散开了一样,抓不住地从他枕边溜了过来。
然后有温热的裹着酒精的气息扑洒在他的脖颈间,带着一点湿意的衬衫落下来,热热紧紧地贴着他的腿,一张清丽又带点清冷的脸近在咫尺,吐出的声音轻轻软软的,撒娇似的,很磨人:“学长,好想你,出差都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可以不要现在就睡觉吗?我想要。”
沈明津的调子拖得很长:“想要啊。”
孟饶竹咬了下嘴唇,说:“今天多来几次可以吗?学长喜欢什么姿势?”
沈明津看着那张脸,笑着说:“我比较喜欢后*。”
第5章 一堵墙的两间房
后*?
在孟饶竹和沈郁清还不算很长时间的恋爱中,用得最多的姿势还是比较传统的上下位。
因为孟饶竹在这种事上比较害羞,他不太好意思坦然地面对,沈郁清也不会强迫他放开一些。在*事他向来很温柔,不会玩一些乱七八糟的癖*,所以他们还从来没有试过后*这个姿势。
孟饶竹觉得这个姿势有点狂野,不太像是学长的作风,但孟饶竹也没有说什么:“后面...后面的话也可以...”
他的手向下,去褪对方的内*,但面前的人却失笑了一声,然后一下子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在黑暗中掐着他的下巴,从容又平静地抬起他的脸:“你看清楚些,我是哥哥,不是弟弟。”
淡定的,八风不动的,坦然自若的。不是在拒绝,制止,或是介于双方的身份,在友好而善意地提醒他认错人了,只是在冷漠且没人性地陈述,告知,让孟饶竹做好他做下去的后果。
那个瞬间孟饶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瞬间全身血液疯狂上涌。这股来自男朋友的哥哥,而不是男朋友的距离触感,令他身体中不允许,不接受外人触碰的防御机制打开,让孟饶竹几乎是下意识地,条件反射地扬出了一巴掌。
很重的一巴掌,在安静的房间内回荡起清脆的响声。
沈明津被打偏的脸缓而慢地转过来,似乎觉得很不可思议。他摸了下脸,迅速抓住孟饶竹两个手腕,将他整个人强行拉回来,很不满:“怎么?你自己爬错了床?还要扇我啊?”
什么叫他自己爬错了床?孟饶竹觉得这个话很好笑,很不负责任。他爬错了床认错了人他难道就不能告诉他一声吗?他有无数个机会,在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在他叫他学长的时候,在他开始把他当成沈郁清跟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无数无数个机会,只要说一句话,他们就可以及时又不那么难堪地收场。
而不是在那些都发生且结束了以后,置身事外的,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的,说一句不是他的问题,好像他在其中真的只是一个委屈又平白,半分错都没有的受害者。
孟饶竹是真的很生气了,贴在白墙面上的肩以攻击状绷起来,语气很冷地开口:“放开。”
“脾气这么大。”沈明津凑近,几乎要和孟饶竹的鼻尖抵在一起了,眼睛很弯地笑起来,“刚才把我当成郁清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脾气这么大?记住了吗?我比较喜欢后*这个姿势。”
“放开!”简直是有病,神经病,他喜欢什么姿势管他什么事?孟饶竹忍着火,膝盖狠狠地去顶他,沈明津躲开了,孟饶竹没有踢到,又去咬他的手,他的牙齿在沈明津的虎口上狠狠地咬下去,沈明津嘶了一声,终于把孟饶竹放开。
孟饶竹迅速地从这张床上下来,一只脚刚刚踩到地面,床上的枕边有细微的震动声响起。
沈明津揉着被孟饶竹咬到的地方,不紧不慢地开口:“郁清,怎么了?”
沈郁清酒品不好,喝多了有点忘性大,但酒醒以后,他还记得今天吃饭的事。他感到很抱歉,当时出去碰到了朋友,架不住热情被拉进去喝了几杯,后来就什么也忘了。不仅忘记给孟饶竹点菜,也忘了今天这顿饭是他坐庄来请他哥吃的。
他先是很不好意思地跟沈明津道了下歉,说下次再请,然后才揉着眉心,问起打好几个电话也没人接的孟饶竹:“饶竹是回去了吗?我给他打电话没人接,哥你看见他了吗?”
沈明津抬了下眼皮,看此刻坐在他床边,正背对着他的孟饶竹。纤薄的背,僵直地绷紧,正捂紧嘴巴,用力地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视线再转回来,先前他躺过的地方,被子一角遗出点流苏的银,沈明津掀开,看见洁白的床单上,落着一条细细银链,穿着一块儿通透琼玉打成的平安扣。
沈明津把那条项链拿起来,说:“没回去,可能他睡不着,去哪里逛了逛?”
“外面在刮台风去哪里逛啊。”沈郁清说:“那我再给他打几个电话看一下吧,哥你也早点休息。”
电话挂断,孟饶竹绷着的神经终于放下来。他的脚慢慢踩到地面,慢慢站起来,折回去,拿起自己落下来的衣服和静音的手机,先看了沈明津一眼,然后才走进浴室,跟沈郁清说清楚他马上就回去。
再出来,先前的愤怒已经褪去一大半,酒醒了,人也冷静下来。他握着手机,站在浴室门口,捋了一下前因后果,声音有点冷淡又很有礼貌地开口:“明津哥,今天晚上是我进错房间了,我忘了你用我的身份证开了一间房,我喝了酒,有点不清醒。”
他瞳仁清亮的眼睛抬起来:“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事了。”
沈明津其实很想问他这种事是哪种事,是不会再认错人吗?还是不会再爬错床?你真的能确保这种事不会再发生吗?如何确保呢?
但沈明津只是把玩着那条从他脖子上掉落下来的项链,看他已经穿好衣服,衬衫外的外套和裤子把他整个人严严实实裹起来,除脸和手以外见不到一点白的地方。
让他想起先前他只穿一件衬衫,在黑暗中安静地上床,走过来的时候脚步轻悄悄,通体雪白匀称,在窗角泻进来的一丝月光下,犹如泛着不可思议光泽的细腻瓷器。
他笑,语气平淡道:“我也喝了酒,有点不清醒。”
不清醒?孟饶竹和他眼镜后不失稳重的眼睛对视上,又扫过他一丝不乱的头发,最后想起被子中,似有似无擦过他腰上的手掌,依依地眷恋,看他清醒得很。
知道如何不动声色偷天换日,又知道在紧要关头刹住车,玩火又不致于自焚,还跟他开喜欢什么姿势这种玩笑。他觉得沈明津这个人很有意思,有颠倒是非,将黑的说成白的的不要脸。
但孟饶竹是个体面又拎得清的人,既没有认为自己魅力大到是一块儿谁都想咬一口的五花肉,也没有想要因为一点乌龙就和自己男朋友的哥哥闹得过于难看。
他给自己和沈明津都留一点日后好相见的面子,于是奉上一抹甜笑:“既然是一场误会,那今天晚上就这样吧,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我就先出去了,明津哥晚安。”
说完,他退出去,把门关上,像脱干了全身的水分,没有一点力气地扶住墙。觉得老天爷真的是在整他,认错人这种事一次玩不够还玩第二次。停在房门外缓了好长时间,直到彻底调整好,让自己回归到正常又自然的状态,才向旁边敲门进去。
门打开以后,房间开着灯,沈郁清站在床下喝水。
他侧着头,微微抬脸,目光随着孟饶竹而转。两张面孔在极短的时间内近距离在孟饶竹眼前交替,孟饶竹在这时发现,即便是双胞胎,这张脸上也有不像的地方。
神韵,神态,运用五官、表情的习惯,孟饶竹认真盯着沈郁清的脸观察,头发撩上去后,沈郁清脸上最明显的两颗痣是鼻子上和眼睛下。
他想起先前昏暗环境下,沈明津靠近他,脸上只有一颗痣,在鼻子上,一点墨色静静伏着。
孟饶竹说:“学长,你醒了。”
沈郁清嗯一声,又注意到他安静得有点不对劲,拉着他的手腕把他拉到床边坐下,挠挠他的下巴:“怎么看着这么委屈啊?”
孟饶竹没有回答,视线轻轻移开,说:“没事,就是刚才在楼下喝了点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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