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溪河江海
渐渐的,男人身上独有的,清冽的雪松木,混着消毒水淡淡的气息,在周围荡漾开。
男人的悉心照料,许棉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浮沉,最后陷入睡眠。
一夜无梦。
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白茫茫平整的天花板。
身上裹着柔顺的睡衣,绵软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很舒服。
许棉怔怔的望着,眼神空洞了好半晌,涣散的视线缓慢聚焦,这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昨晚他说被陈清和一路抱上来的,过于匆忙,都没怎么看陈清和带他来的地方。
他坐起身,茫然的环顾四周。
从前在大姑家,他住的地方是狭窄逼仄的阁楼,寒冷,阴暗,拥挤,没有灯光,连转身都要小心磕头。
而眼前这个房间,家具齐全,处处整洁又精致,面积大,装饰华丽,即使穿一件也不冷。
两者天差地别,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情不自禁上手摸了摸身下的床面,指尖发现床垫有弹性时,他抑制不住的激动,像玩蹦蹦床似的往上蹦了两下。
房间门没关严实,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家里是第一次来小孩住。
陈清和一整晚都放心不下,怕人踢被子,又怕人做噩梦睡不习惯,来来回回,悄悄来过好几趟。
许棉见陈清和挺拔身影,立刻从床上跳下来,光脚主动跑过去,仰起头拉住陈清和的手腕,嗓音软乎乎的。
“哥哥!”
陈清和非常无比庆幸,当初在卧室铺满地毯是个正确选择,温度适宜,小孩想怎么玩闹都行。
眼底荡漾开细碎的笑容,揉了揉少年的发顶。
“不害怕我了?”
许棉果断的摇摇头。
起码,坏人不会给他吃饭,给他的伤口上药,也不会让他睡这么舒服的大床。
如果陈清和是坏人,那一定是坏人之中最好的那种。
if线:假如陈清和遇见许棉在11岁(7)
陈清和领着许棉来到浴室,他向来是有准备的人,睡不着,熬夜查如何照顾小朋友,将所有相关事宜看了一遍,提前准备好。
“先洗漱,我给你准备了新的牙刷,毛巾和新衣服,待会换好,去楼下吃完早餐,我带你去医院一趟。”
浴室镜子里,陈清和身着白灰色的家居服,漱口杯中接满热水,挤好牙膏递给许棉,许棉没有接。
奶奶年龄大,身体总有些毛病,他寒暑假去农村,陪奶奶去过好几趟医院。
每次去都是买药治病,还能看到很多被病毒缠身,痛不欲生的人,所以在他的印象里医院不是个好地方。
许棉嘟嘟囔囔,“不想去。”
陈清和倾身,“那你跟哥哥说说身上的伤怎么来的。”
许棉垂头搅着手指,不敢看人。
长时间担惊受怕,过着不安稳的生活,陈清和能理解小孩的难言之隐,他声线放的很平,耐心引导。
“哥哥比你年长,也算一个长辈,我不是外人,不管未来还是过去,你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和麻烦都可以告诉我。”
“哥哥很厉害,什么都能帮你解决,就算你想要天上的星星,哥哥也能摘下来送你一个。”
许棉抬头又低头,就这样重复往返,来来回回好几次,像只受惊又试探的小兽,努力分辨陈清和的话值不值得信任。
“是我做错了事,大姑打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飘在空中,没什么力气,仿佛连挨打的理由,都已经被人规划的理所当然。
“她说我不会洗碗,不会洗衣服,不会拖地,什么事都做不好,成天就知道闯祸惹事。”
小孩懵懂无知,别人说什么,便信什么,把所有的错都往身上揽,而陈清和不同,他只听几句,心就沉下去,什么都明白了。
洗碗,洗衣,这些繁琐的家务事,不是正常家庭里,十一岁的人应该做的。
陈清和喉咙上下滚动,嗓子眼像有一团湿冷的棉絮堵住,闷的发慌。
他不敢往最坏最残忍的方面想,可现实就摆在眼前,容不得他自欺欺人。
许棉分明是被虐待了。
“你一直住在大姑家吗?爸爸妈妈呢?”
许棉唇瓣抿了抿,小小下巴绷的僵直,过了许久才低低吐出一句,“没有爸爸妈妈,他们都不在了。”
原生家庭的破碎,寄人篱下的苦难,那些伤害已经造成,许棉当初救了他一命,相对应的,他也要救眼前这个遍体鳞伤的孩子。
心疼像潮水一样将陈清和淹没,心底最深处萌生出一个大胆想法。
他伸手,理了理许棉溜向一边的睡衣衣领,又拍了拍那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像是在竭力证明什么。
“以后跟我一起住在这里怎么样,哥哥给你买好吃的零食,买你喜欢的玩具,带你去想去的地方玩,哥哥不会打你,也不会骂你。”
顿了顿,他补上最后一句,带着十足的尊重与温柔。
“只要你愿意。”
这番话,许棉却更不敢抬头了。
奶奶说过无功不受禄,大姑照顾他是因为父母生前给了大姑一笔赡养费。
可现在他现在什么都没有。
上学吃饭住宿,每一方面都要花钱,他很没用,什么都给不了陈清和,连一点回报的价值都没有。
自卑敏感的心理在这一刻到达顶峰,许棉手指蜷缩。
“哥哥,我想回家。”
昨夜的雨不知何时停了,雨过天晴,天空仍然灰蒙蒙沉甸甸的。
上午九点,陈清和带许棉回到昨晚两人见面的饭馆。
小兰阿姨站在门口握住手机左顾右盼,见到两人出现,松了口气,热心肠上前把陈清和的身份证送了出来。
“小许跟你走了我一晚上怎么都不放心,想着万一要你身份证是假的,万一你是个故意用这种手段,坑蒙拐骗小孩。”
“幸好幸好,见到你们回来,我这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了。”
陈清和脸上挂着笑意算是简单回应。
陈清和的手很大,大到单手能将许棉的两只小手包裹完全,与小兰阿姨分道扬镳,两人身高一高一低,气氛略显凝重,就这样往前走。
一段讨好的对话在街道的另一边响起。
“上次妈给你买的鞋喜欢吗?”
钱书光打了许梅花一拳。
“烦死了,我就是穿四十五码的鞋啊,为什么你买的穿不了!”
“你是不是买的垃圾货糊弄我!”
许梅花:“就是按照你喜欢流行的那个品牌,带勾的,叫耐什么。”
“跟你说过多少次,那叫耐克!你个乡巴佬就是记不住!”
钱书光脸上满是嫌弃,“待会在我朋友面前可千万别说话,让他们知道我有你这样的妈,指不定背后嘲笑我!”
“好好,妈记住了,你们负责吃,我是专程来买单的。”许梅花掏了掏口袋,有些担忧,“妈身上带了五百块也不知道够不够。”
钱书光满脸怒容,不走了,“五百块?!”
“我跟我网友说,请客的店人均上千,你带五百块,我们连门都进不去!”
许梅花兴许是联想到那种场景,面露尴尬,扯了扯嘴角。
“前面看看有没有银行,妈再去取点,我许梅花的儿子,可不能让人看不起。”
钱家并不算富裕,许梅花发现路边的矿泉水瓶和纸板,不管是不是别人暂时放在那里的,但凡被她看见了,她都会拿走贩卖。
晚上九点商场会打折出售商品,许梅花会准时准点过去购买,菜市场买菜零头统统不给。
如此抠抠搜搜,而许梅花为了钱书光却能做到有求必应的地步。
他不见了一晚,大姑对他不闻不问,也不担心他吗。
为什么和小兰阿姨说的不一样。
许棉迈出去的脚步不动了,他看着身上的新衣服新鞋子,还有手里出门时,陈清和给他的早餐。
两个蛋挞和一瓶纯牛奶,蛋挞很甜,纯牛奶是温热的。
这些大姑从未买过给他,而陈清和跟他是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却比亲人待他要好一万倍。
许棉心口往下坠,好像不管怎么做在大姑看来,他都是错的。
察觉到许棉的不对劲,陈清和半蹲下来。
许棉晶莹剔透的泪花犹如一颗颗透明的珍珠无声滴落,他张了张唇,嗓音哑的不像话,艰难说。
“哥哥,我有点难过。”
“为什么他们都不喜欢我。”
if线:假如陈清和遇见许棉在11岁(8)
泪花顺着脸部轮廓滑落,一滴接着一滴,比放声痛哭更显得楚楚可怜。
许棉咬住下唇,把所有呜咽都堵在喉咙里,没让自己哭出声。
满心的期待被一点点割舍,失望到了极点的人,只要眼前出现一根藤蔓,便要不顾一切拼命往上攀爬。
因为遇见很好的人,看见了更广阔的天空,他想勇敢一次,尝试逃离那片让他曾窒息的地方。
“哥哥,他们不喜欢我,我也不要喜欢他们。”许棉小小的身子发着抖,“我不想回去了。”
许棉拥有远超这个年纪的冷静与思维,他道。
“我去打工,我什么都能做,可是那些大人都说不收童工。”
“没有人雇佣我,所以我没有钱,没有钱,我就没法独自活下去。”
悲伤到了极点的人,连哭诉都是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喘不上气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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