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有幸
这终归不是信任与否的事情,其实祁应竹没担心,楚扶暄更是无所谓,他的薪酬相比对方就是零头,人家根本没有惦记的必要。
但相关方面还是该分清楚,祁应竹率先表达了正向态度,楚扶暄内心有数,越是要主动划清界限。
他的教养不允许他以卑劣的方式占便宜,况且未来不可预知的变故那么多,指不定祁应竹哪天需要和他离婚,无意纠缠太深会很麻烦。
楚扶暄心明眼亮地安排行程,再自觉道:“我会找好租房和你住开,我爸妈那边麻烦你打掩护了,别让他们知道我是一个人。”
祁应竹常年独居,如果让他和别人同在屋檐下,估计双方都会相处得很难受,听到楚扶暄这么讲,他正好微微颔首。
“还有别的要求么?”祁应竹说。
从黄昏到晚上,眼前的风景渐渐暗淡下来,偶尔有交通灯光照亮两人的侧脸。
楚扶暄咬了下嘴唇,怕说出来像自作多情,于是纠结地酝酿了一会儿,慢吞吞地叙述。
“我希望这段合作局限在私底下,办公时间你能不能装不认识我?”他不打算让公司知道个人状况。
祁应竹匪夷所思:“不然呢?你觉得我准备在公司评选模范家庭?”
楚扶暄:“。”
就知道他是多嘴这么一句!
可说到底,他和祁应竹没有很熟,放在五天前,他们只是互相看过照片的陌生人。
眼看突然就要成为表面夫妻,彼此之间还留有太多空白,每次小心翼翼的试探做出来也像是迎面碰撞。
除却迷茫不安,最强烈的是别扭,楚扶暄拨弄着身前的安全带。
“我到时候就说我成家了,挡一挡酒局这些,最多是口头带过,不可能把你透露出去。”祁应竹说。
生怕描述得不够详尽,他彻底打消楚扶暄的疑惧:“你的名字、工作、背景,我全都不会提到。”
楚扶暄悬着的心登时落地,不过转念一想,他没什么地方值得祁应竹炫耀,祁应竹哪来的动机到处散播信息?
琢磨了会儿,他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你一下子解决终身大事,不会有人八卦么?”
导航显示临近目的地了,祁应竹碰上个红灯,踩住刹车放慢速度。
继而他看向楚扶暄,道:“第一,事业群所有同事论职级都是我下属,没下属敢当面打听上司娶的人长什么样子。”
楚扶暄认为他说的很有道理,示意他继续阐明理由。
“其次这种事属于隐私,被董事问起来我可以不配合。”祁应竹说,“同样是大庭广众,他们会顾忌我的面子。”
从他出言不逊忤逆上层,却不降反升就看得出来,祁应竹在公司无可替代,饶是集团董事,也是权衡之后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下楚扶暄没有任何疑问了,感觉自己再有哪里动摇,都是对顶头老大地位的不尊重。
两人的需求初步达成一致,碍着剩下的时间有些紧张,楚扶暄决定上楼就把协议给白纸黑字地写出来。
“要不你到我家坐坐吧,看着没问题就直接定了。”他说。
他的房子租在五楼,这会儿几乎搬空了,一进去甚至有些空荡。
客厅除了一张沙发和茶几,就只有半杯冷水和不能吃的贝斯,楚扶暄嫌烧水太慢,晃悠着打开冰箱,拿出罐装汽水递给祁应竹。
顺着这个角度,祁应竹发现冰箱里居然没有新鲜食材,估计这段时间从不开火做饭。
他再瞄向购物袋里的泡面,心想,楚扶暄爸妈那么操心或许不无道理,这人确实是随便凑合过。
“我台式机拆掉寄回家了,笔记本屏幕有点小。”楚扶暄也开了一罐汽水,把电脑放在两人面前,轻车熟路地调大了字号。
他打字非常轻盈,记忆力也很好,不用额外确认,径自把两人在车上的聊天整理出来,梳理成了清晰的条条框框。
期间他偶尔停顿,然后仰头抿一口冰饮。
当下已然是晚上七点左右,楚扶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吃的午饭,光是喝饮料似乎让胃不太好受,他微微地蹙起眉头。
祁应竹忽地问:“你有电子版体检报告么?”
楚扶暄迟钝地“唔”了一声,立即从手机里找出存档,与祁应竹互相交换。
这个行业强度和压力太大,每年体检总是万分仔细,祁应竹扫了眼,楚扶暄去年做过胃镜,显示有轻度的炎症。
其余的项目没什么问题,就是体重指数偏瘦,结合饮食习惯不难推断出来。
在他身侧,楚扶暄瞧着祁应竹没有任何红灯的健康报告,不可思议对方究竟是什么体质和身体结构?
紧接着,他想到祁应竹轻而易举地拎起了购物袋,不禁去看对方的肌肉指标,而在指标的同一页还印着三围信息。
楚扶暄没克制住好奇,往三围的方向瞄了眼,看到那串足够当模特的数字后,又吸着气,不禁去偷看祁应竹。
“怎么了?”祁应竹仿佛有感应雷达。
“没事没事,你这个、这个……”楚扶暄略微卡壳,“你老婆想守寡还挺难的。”
祁应竹嗤笑了声,两人还没聊起来,交响乐再度响亮奏起,这次是楚母打进电话。
特意避讳显得偷偷摸摸,楚扶暄身正不怕影子斜,当面手忙脚乱地接通。
楚母似听了楚父的转述忧心忡忡,但中途似乎被添油加醋,谣言就这么产生了。
“扶暄,你对象怎么出去一趟被透支成了病秧子?生的什么病啊,你爸非要买人参甲鱼和猪蹄给他调养。”
作者有话要说:
楚扶暄:发挥失误,带回来的是双开门(妻令九思留姗栖三0
第9章 直男卖腐
原先在父亲面前铺垫对象突发恶疾,楚扶暄是山穷水尽,硬扛着留一个后手。
这下预估失败,来救场的祁应竹能蹦能跳,听到楚母报的那一串菜名,视线冷冷地落在了楚扶暄身上。
楚扶暄:“。”
人参、甲鱼、猪蹄……他爸真是神医,这么几顿食疗灌进去,他的塑料男友哪怕钉进棺材板了,都要脸色红润地蹬出来,拽着口袋走两步T台秀。
祁应竹饮食控制得非常精准,平时有营养师把关,估计近五年都没碰过那么油腻的东西。
听到这些菜名的时候,他起初茫然了两三秒,再从遥远的回忆里搜出结果,沉默地盯着楚扶暄。
当下,祁应竹神色含带的意思太明显,仿佛能出声警告:
“我不吃你家这些菜。”
无需眼神接触,楚扶暄光是察觉到旁边的气压就意会了,义正辞严地对电话那头颠倒黑白。
“爸爸造谣呢,我什么时候说过人家身体不好了?干嘛买那些啊,听着像是吃完就会流鼻血。”
没想到楚父居然也在听电话,立即与他展开了辩论赛。
“你讲人家只剩一口气啊,办公室里闷久了确实底子会变差,你们这种小孩在外面都是随便活,也不知道对自己好点,只有做长辈的操些心了。”
只剩一口气的祁应竹依旧凝视着,楚扶暄倍感抓狂,说:“我对象身子骨挺好,之前全是误会,咱们别搞得那么隆重。”
楚父尚在愤愤不平:“那你之前哼唧什么,整得和生离死别一样。”
情况走向一波三折,楚扶暄有苦说不出,梗着脖子道:“看他难受,我在他这儿撒娇不行吗?”
这句话抛出去,四个人瞬间没动静了,通话两端一片死寂,如同被某种武器扫射过。
楚扶暄没敢去看祁应竹,深呼吸一口气,再劝说:“总之真的没什么问题,你俩别当回事。”
尽管楚扶暄曾经没少用假男友当幌子,但讲得那么暧昧还是第一次,父母像是终于拥有实感,甚至不再催促两边做个正式交谈。
“所以他跟你一起回来的吧?”楚父急躁地确认,不甘心重金购入的百年老参没有用武之地。
楚扶暄迟滞了下,担心这趟时间紧凑,祁应竹不太方便安排行程,自己强求对方的话未免得寸进尺。
念头徘徊之际,祁应竹开口:“抱歉叔叔,我可能要先回公司一趟,然后来拜访您和阿姨。”
突然听到有青年说话,电话那端没做好准备,再次齐齐失声,氛围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
紧接着,楚父不再粗声粗气,朗声道:“不用不好意思,怎么称呼啊?扶暄藏着掖着太严实,你们谈了那么久,我们都没通过气。”
祁应竹有条不紊地介绍了自己的姓名和职业,尽管日常里性情恶劣,三句话恨不得字字带刺,但此刻在长辈们面前,游刃有余地换成了绅士姿态。
听祁应竹礼貌答话,楚母也温声细语起来,变得极其文静和优雅,不像往日急性子地碎叨。
这时用不上楚扶暄出来受审,他缩在旁边观察局势,觉得周围这三个人都好陌生。
和两位长辈周旋着,祁应竹回答得滴水不漏,不似楚扶暄一慌就会拆东墙补西墙,他每说一句会想好接下来十句该如何应对。
有些涉及过往的问题不太好编,他怕自己说的会和楚扶暄冲突,于是警觉又稳妥地模糊了信息,留给罪魁祸首自由发挥,潜移默化地把话题引导到简单的闲聊。
楚扶暄最近和祁应竹频繁接触,面试的时候自己已经感受过他的手腕,可现在旁观他如何招架父母,内心还是觉得出乎意外。
祁应竹的作风毋庸置疑很强势,这并非是由内而外的傲慢,或俯视的高人一等,而是为了更好地达成既定结果,通过掌控节奏来推进事态发展。
他这时流露的气质则与往常截然不同,表现得风度款款,甚至有几分谦虚亲和,楚扶暄明白这也是对方谋求目标的方式,很有水平的以退为进。
对方能有现在的权力,自然不止靠运气够好,或仗着行事够坚决,顶层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想要挤上去必然头脑灵活。
父母被祁应竹忽悠得团团转,一会儿感慨着异国恋不容易,一会儿唏嘘两人终于修成正果,搞得楚扶暄脊背发麻。
最后,他们嘱咐祁应竹来做客,祁应竹表示肯定会安排日程。
这头道貌岸然的大尾巴狼太会骗人了,待到语音结束,楚扶暄忍不住叹为观止。
“你对付你爸妈很有一套吧?”他试图取经。
祁应竹淡淡说:“没这么哄过,我鸡皮疙瘩快起来了。”
语罢,他提醒:“你爸妈忘了打听我家里什么情况。”
大概是他太优秀,从学习到事业,围绕着他一个人的经历就能聊上半个小时,楚家父母压根顾不及那么仔细。
而且他们本就对此看得很轻,择偶方面肯定是自己的小孩喜欢最关键,其次是他对象的品性必须过关,至于背景好坏没那么重要。
“因为我爸妈不在乎这些,我爸就是苦出身,没人觉得他差了,他对家人对工作都很负责。”楚扶暄道。
担心祁应竹不信,他补充:“我爸说他三岁的时候在吃泥巴填肚子呢,泥巴里长出的丈夫和父亲非常好。”
刚才接触下来,楚父性情更圆滑一些,祁应竹猜测:“你爸经商?”
楚扶暄点头:“嗯,他最开始在大学教书,很早就出来做考试培训了,但不算什么大机构。”
这么聊着,电脑上的协议草稿终于拟好,他打印出来两份。
除却互相逢场作戏的范围,以及日常互不干涉的约束,还有其中一方如果有计划恋爱,那么必须主动告知另一方,两人积极办理离婚手续。
楚扶暄虽然对拉拉扯扯不感兴趣,但从价值观上非常尊重,感情理当具有不可玷污的唯一性,哪怕隔一张逢场作戏的证件也不可以。
这是很基础的道德标准,祁应竹没有疑议,并且推断这一条如果会生效,八成是楚扶暄被花花世界绊住手脚。
他俩顺利签好协议,楚扶暄又喝了一口饮料,然后祁应竹看着自己手边没有拆封的罐头:“有温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