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师 第39章

作者:常叁思 标签: 强强 都市情缘 欢喜冤家 近代现代

话是陈西安说的,钱心一无辜躺枪,对方越急他就越淡定,他指了指旁边那位:“问他,他叫陈西安。”

老姚一哽,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但现在也不是和气生财的时候,就把炮火转向了正确的方位,倒是没敢再叫名字了:“陈工,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不管他们算过一千遍还是一万遍,有多确定出的1000高,但给的是600,那背后的一切都不用解释了,只会越描越黑。

陈西安很坦然的承认了这个错误:“我们给的确实是梁高600,这点我没什么可辩解的,我们钱所也没找过借口,大家都看在眼里。”

“第二个问题,为什么他们用600的梁高算不过,而我用600的梁又算过了,这其实不矛盾。总包、顾问和我们包工的计算模型,是以整个采光顶都完成以后的荷载算的,而我的模型,是根据事故发生的时候,现场的完成度来添加的荷载。在有风荷载作用的情况下,我们都是忽略自重的,影响结果最大的因素,就是他们的是封闭体系,而我的不是。”

“打个最简单的比方,把采光顶看做是一个塑料袋,他们用的是全新的,我用的是上面破了几个洞的,在风中拉起来,手指会感受到拉力,相当于我们的承重梁。他们的塑料袋会鼓起来,我的也会,但风会从洞里穿过去,在座应该没有人会觉得破洞的袋子带来的拉力更大吧?”

陈西安环视了一周,发现大多数人还是赞同他的,他笑了笑,说:“当然,这个比方只是方便大家理解,不太严肃,不过我的计算是没有问题的,有算法有规范有公式,欢迎查证,有疑问的,我们可以找专家论证。”

施工队被他的塑料袋给绕懵了,老姚脸色难看,只能抓住最后那根救命稻草,反复重复:“这个我们不懂,只能随你忽悠了,不过你们的梁就是给小了,你们别想推卸责任。”

这种“我不懂我不听我也不管,反正错的就是你”即视感把钱心一酸爽得直想笑。

施工队是不打算聊了,陈瑞河只能出来打圆场,他说:“陈工,你说的很有道理,举的例子也很容易懂,但这东西毕竟只有你一个人算过,你说是这样我就相信你,但别人没我这么信任你,这怎么也得得让第二个人验证一下吧。”

陈西安点头说:“可以,陈总可以请信得过的懂行的朋友来验证。”

会前放下话说没有结果不散会,陈瑞河一时想不到合适的人选,只能麻烦顾问把他们公司的计算请了过来,先拖延拖延再说。

赫剑云来的比顾问的计算快,他来的时候会议室里一堆低着头偷偷玩手机的,设计院和外墙总包的问题暴露之后,剩下的几家单位都成了打酱油的,被迫在里面看年度设施撕逼大戏,等人的时间里无聊的不知道怎么好,只能玩手机。

赫剑云一来就雷霆肃清了大部分的闲杂人等,他必须快刀斩乱麻,而且越少人知道越好。

他带着陈瑞河出去了一趟,将下午会议的经过整个听了一遍,从细枝末节里推敲出陈西安和这次事故基本无关,只是作为支援前来救急的,他心里十分失望,觉得自己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对这件事的后续也没那么关心了。

顾问家的计算过了大半个小时才赶过来,又算了接近40分钟,证明陈西安的计算是合理的。

老姚说他们联合起来欺负他们外行人,赫剑云觉得他那个模样真是土透了,他面无表情的说:“瑞河,你办事真的没什么效率,症结一清二楚,施工队能力不行,设计院计算有问题,处理掉不就行了,还要我跑一趟。”

陈瑞河有口难言,心想我什么时候让你跑来了,而且我敢随便处理吗?

赫剑云抱着胳膊去看高远:“这样吧,施工队是我找的,但我没想到他们能把我的楼盖成这样,我是不敢把接下来的部分继续交给他们施工了,我决定解除合同,另找一家单位。不过怪我识人不明,他们应付的伤亡赔偿由我来出。”

老姚失声叫了声赫总,他只是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不过你们设计院的人,我不敢随便处罚,高总,你看着办吧?能给伤者和我的项目一个交代就行。”

高远为难的舔着嘴唇,一时间无法做出决定,他能处罚谁?

赵东文?从他的地位和自己的关系上来说都不合适,这么一只连设计师的门槛都没摸到的小虾米,能交代给谁?要是他真的大义灭亲把侄子推出来,赫剑云只会觉得他找了个代价最低的来糊弄他,很容易弄巧成拙。

包宇鹏也不行,他的分量也不够,而且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陈西安更不行,小蛮腰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这是他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留住的人,不过幸好他也跟这件事没关系。

那就没有别人可选了……高远心里愧疚难当,但他还把钱心一当着自己人,心想他受点委屈,自己多补偿他一点,他会理解自己的。

不知道为什么,高远开口的时候嗓子涩的厉害,他不敢看钱心一,只是笑着对赫剑云说:“赫总您话说的太严重了,这是我们设计院失职,确实该给伤者和您一个交代。这样吧,心一是负责人,他督查监管不力,我撤掉他所长的职位,换一个负责人给您,这个项目的设计款扣除一半,相应的赔偿也由我来出,您看行吗?”

钱心一眼神细细的一颤,觉得无法置信的同时,一阵寒意从心底窜了起来。

陈西安担心的看向他,发现他的脸上竟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要不是这个处处作对的小设计师,陈西安怎么能全身而退,赫剑云从张航那里得知他们两人关系非同一般的好,他心想你们既然这么要好,那就把他的罪一起背了吧。

“我直接开掉了自己很中意的施工队,说实话,老姚还算是我一个亲戚,我算是很诚恳的想解决问题了。我不缺钱,所以设计款项竣工以后我会按应得的结算给你,我更看重公平公正,高总只把铸成大错的设计师降个职,过阵子还能提上去,于情于理,这处罚都有点说不过去吧?”

“这……”高远去看钱心一,发现他看着自己的笔记本,表情平静的好像事不关己,赫剑云盯着他在等答案,高远一咬牙,说:“我明白您的意思,但心一还有几个项目正在跟进,等他的项目跟完了,我就……我就让他走。”

委屈到尽头的感觉是什么,大概是关我屁事吧,钱心一异常平静的离开了会议室。

陈西安勾着他的肩膀,把他往车的方向带,钱心一盯着地上的影子,有种喘不上气的压抑感,他逆反性的猛喘了两口气,想破除那种快被压死的感觉,谁知眼前一阵发黑,浑身都是冷的,只有鼻腔一阵发热,感觉有东西掉了出来。

他才吸了一下,就见陈西安一脸惊讶的骂了句妈的,猛的用袖子捂住他鼻子,将他下巴抬了上去。

高远和赫剑云客套完,追上正在试图止鼻血的钱心一二人,没来得及道歉先担心了起来:“怎么了这是?怎么流这么多鼻血?走走走,去医院?”

钱心一下巴上都染着红,鼻孔被陈西安的袖口捂着,眼睛必须瞪白了才能看见高远,他含糊不清的问道:“你今天为什么要来工地?因为小赵?”

高远别开目光,文不对题的说:“我刚说的都是场面话,给赫剑云一个面子上的交代,你别往心里去,公司离不……”

“那我呢,”钱心一轻轻的说:“你怎么向我交代?没想过是吧?”

高远心里一阵不安:“心一,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对不起,我……”

“辞职信……我明天给你,就这样,再见!”

第66章

一不留意就六年多了,高远习惯到骨子里,以至于他从没想过钱心一会辞职。

他当年借钱给钱心一,是发自内心的想帮助他,并没奢求额外的回报,后来钱心一辞职到GAD帮他创业,他也是真心的感激他给予的支持。最难最穷的时候,公司只有他们两个人,如今前程锦绣,他居然提出了离职。

一句再见让高远的脑子骤然空了一瞬,他张了张嘴,竟然有些语无伦次:“心一,你受了委屈,心里有气是应该的,你……啧,你这鼻子怎么回事,流这么凶,小陈,你带他去医院看看,我还有个饭局要赶,有事我们明天到办公室谈。”

他说完抬脚就走了,好像身后有什么追着他似的。

胖子接连挨了两道惊雷,所长先被开后主动辞职,整个人都懵了,提着电脑站在工地入口的安全教育栏那里,脑浆都沸成了浆糊。

他还没弄明白1000的梁怎么发个邮件就变成了600,他潜意识里觉得赵东文是个傻白甜,因此根本没想过他会瞒天过海。

眼见老板急匆匆的走了,流鼻血那位昂着他高贵的头,像个正宫娘娘似的被搀出了门,他们步履匆匆,谁都没注意到他还站在原地。

那圈黑色的铁框像一道隔离网,胖子不知怎么就有一种他们不会回头的错觉。

要走的是钱心一,他也没想过为什么会是“们”,可能是因为他们总是同进同出的缘故。

胖子忍不住隔着门框叫了他一声:“所儿。”

钱心一好多年没流过鼻血了,症状来势汹汹,头都快仰晕了还没止住,闻言他转过身来,护鼻使者陈西安以他的鼻子为中心,像个圆规似的画了大半个圆,不过他仍然看不见胖子在哪,只能茫然的啊了一声,问了句怎么。

会议上那种高压险境的感觉还萦绕在心头,胖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口渴的感觉抓心挠肺:“……高总那些话纯粹是说给外人听的,他知道我们只认你,你……你别往心里去。”

怎么能不往心里去?不生气也寒心,钱心一觉得自己可能是气懵了,现在只觉得空,他暂时不想纠缠,也不想听劝,就想回家呆着,于是摆了下手,鼻血流的耳聋了似的:“遭了半天的罪,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钱心一就不爱去医院,人多手续杂,等来等去的烦死人,好在他虽然体质弱鸡,倒是不怎么生病,一点鼻血不够他折腾一趟的,坚挺的要回去。

陈西安路过药店问了问,工作人员说是虚火旺情绪浮动大的原因,建议他买了些清肺去火的冲剂和类固醇软膏。

一路上他都盯着手机划来划去,陈西安瞥了眼屏,发现他其实什么都没干,就是无聊的把菜单左右开弓。

他半路去救场,心里有着诸多疑问,不过看他挺烦的样子,就什么都没说。

回家正是饭点,钱心一把大衣扔到沙发上,进屋换卫衣换了半天也没出来,陈西安进房里一看,发现他摆了个大字在床上发呆。见他手里拿着围裙进来,立刻鸡贼的把眼睛闭上了,假装睡着了想逃过厨房的日常。

陈西安就特别想笑,正常人受了这种委屈,家里人一定会百般迁就,他自然也会照顾他的情绪,他进来只是想问问他愿意吃什么,结果这货以为他是来催债的。

他把围裙挂在钥匙钩上,走到床边上往下一倒,强势压到了钱心一摊开的左胳膊,仰躺着也不动了。

屋里静悄悄的,斜着进来的夕照有炫目的金芒,这本来该是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而他似乎无福消受。

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忍不住要反复琢磨,高远的良心是被狗吃了,还是这些年他做的不够好?赵东文以往的乖巧是发自内心,还是他的淫威所迫?

他想保护他的外甥他可以理解,但是他推他出去的时候一点情面都没顾念,他是不是从没想过,要是他把赵东文撩在会议上,他要怎么收场?

提名的事情让老吴对他有了芥蒂,那么剩下梁琴和胖子,假设真到了对质的局面,他们会不会站在他这边?

赵东文不接他的电话,是因为愧疚不敢接,还是故意不跟他联系?

他曾经觉得他的组员每个人都很好,这一刻关在屋里猜测,竟然发现他没有一个人可以相信,谁会罔顾自己的立场来替他说话?

人一生中真正体悟到世态炎凉的时刻堪称瞬间,可它带来的隐痛却要长达一生。不甘心,不公平,可他又能怎么样呢?

他陷入了一种孤立无援的局面里,直到手臂上传来扎实而温暖的分量。他眼眶一热,忽然想起了那天夜里在屋顶边缘泣不成声的陈西安,他也经历过不好的事情,而现在那些都过去了。

钱心一翻了个身,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到陈西安身上,心酸无比的想道,所以GAD也会成为我的过去的。

陈西安松松的揽住他,过了很久才笑起来:“哭好了没?起来刨土豆皮吧。”

钱心一按着他的心口翻起来,凑过来和他大眼瞪小眼:“本来好了,一听见土豆又有点想哭。”

陈西安朝他伸出手,示意他拉一把:“不贫了,我饿的起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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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钱心一霸占了电脑,开了个文档开始写辞职信,打了删删了打,进度揪心。

年前他就决定要走,那时还觉得自己走起来应该不太容易,高远会留,组员会舍不得,自己也舍不得,会拖泥带水的延上一阵子,做梦也没料到这人生如戏。

他无辜背了黑锅,确实很可悲,不过自作多情的把自己的分量看的过重,也是他活该。

因为高远不肯放权,所以公司没有人事部,招解事宜都是他亲自过问,这对钱心一来说反倒轻松了,他连尊敬的都没加,正文如霸道总裁体附身,充满了尔等屁民反驳无效的味道。

陈西安从浴室出来坐到他旁边,一看页面只能哭笑不得。

辞职信

由于个人原因,现提出辞职,2日内无书面回复,视同默认,请加盖公章。

工作交接10日内完成,交接人GAD陈毅为,交接文件见附件,本人离职后若有疑问,请致电xxxxxxxxxxx,联系邮箱xxxxxxx。

特别声明:交接期间用以厘清未存档工程图纸问题,若公司未做回应,则默认为本人所负责的建筑图无重大错误,后期一切问题与本人无关。

辞职人:钱心一辞职日期:xx年x月xx日

他这是活生生的把辞职信写出了解聘书的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想气死高远。

好几个回车后面,还有几行起草,表达的是别墅采光顶断梁事故主要责任不在他,是下级传送文件失误导致,具体人不点名,仅供他找工作时做证明用,不存档不公开,要求高远签字并且加盖公章。

以他的性子,向高远声讨这种证明来为自己谋一点保障,就是做了一辈子不相往来的打算了。而高远愧对于他,不会拒绝这种无关痛痒的小条件。

这对于他或许会比别人更艰难一点,但人生就是不断舍弃和拾取的过程,GAD对于刚毕业的年轻人或许是一个机会,但对于熟悉它到生理性疲惫的钱心一来说,他在这里已经没什么进步的余地,它已经成了一个累赘。

钱心一放弃了辩解,这个事故不可避免会对他以后的工作造成影响,但因为别墅工程的特殊性,影响程度会大打折扣。

因为违规的改扩建程序太多,别墅本来就是一个该关起门来建造过程的项目,如果本市钱姓设计师的不负责任见报,那么赫剑云也该碍于舆论的压力被请去喝茶了。就算有记者想良心揭露建筑行业的黑幕,赫剑云也不会允许。

还是康纳博士对他说的那句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从好的角度来想这件事,这是一柄快刀,高效的斩断了他藕断丝连的人情过往。

陈西安将下巴搭在他肩窝上,亲了亲他的脖子:“走的这么嚣张?”

钱心一在罗列项目清单,噼里啪啦的打着字:“必须的,不嚣张一点我……你们高总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陈西安笑着说:“什么你们,你才是我的大boss,你让我走我就走,GAD完全留不住。”

他在开玩笑,不过钱心一想象了一下这个设定,被魔性的外焦里嫩:“你可别害我,要是你跟我一起走了,高远不疯了才怪,本来还对不起我,被你boss一下又要来卡我。”

陈西安凉凉的说:“疯了就疯了呗,以后跟你也没关系了。”

钱心一忙里偷闲的抽了他一下:“别扯淡了,没了你他再找一个搞计算的,大不了比你多花点钱,他疯什么啊。我懂你的意思,想替我出气,不过没必要,小蛮腰是个好项目,你好好跟完它,做完了把图纸偷出来,给我看看。高远是个傻逼,我以前也是,现在被打醒了,准备重新做人了,至于别墅这小破楼的事,出来混都要还的,老子以后牛逼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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