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受遭遇鬼畜攻 第50章

作者:沈夜焰 标签: HE 近代现代

陈纪衡也很兴奋,俩人跟在小孩子身后,向村子里走去。

小孩子高声喊道:“罗老师,有人来找你啦!”

喊了两声,从前面一家院子里走出个人来,不是罗桥却又是谁?孙建军咧着嘴,像笑又像哭,扑上去拉住罗桥的手,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可找到你了,可找到你了……”想起身陷囹圄命在旦夕的罗赫,不由哽咽起来,一时间胸中情绪翻滚,全堵在喉咙说不出话来。

罗桥一脸惊喜:“你们怎么来了?”他比一年前见面时瘦得太多,皮包骨一般,脸色黄黄的很有些营养不良。衣服倒还干净,只是一看便知是农村集市上卖的便宜货,质量十分低劣。

陈纪衡道:“我们是特地来找你的。”

孙建军稍稍平静了一点,打断陈纪衡的话,急急地道:“小桥,快,跟我们走!你哥,你哥他出事了!”

罗桥脸色一沉,低声道:“别跟我提他,我没哥。”

孙建军瞪起眼睛:“这叫什么话?你快别任性了,你哥都出事了你知道吗?他,他眼看就要被枪毙了……”说到最后一个字,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他这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罗桥张着嘴,怔了好半晌,喃喃地道:“你……你说什么?”

“你哥!罗老大!他,他要被枪毙了,就这两天……”孙建军眼泪止不住地掉,他胡乱擦两把,哭着说,“你快回去瞧瞧吧,晚了,晚了就再见不到了……”

罗桥只觉眼前白花花的阳光亮得刺眼,身子一晃险些跌倒。陈纪衡一直默默观察他的表情,见状忙上前扶住。

罗桥闭了会眼睛,又慢慢睁开,道:“什么,什么时候?”

“就这两天。”孙建军再次催促,“快,咱快走吧。”

罗桥站直身子,轻轻推开陈纪衡,低低地道:“我不走,你们回去吧。”

“啥?”孙建军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啥?不回去?!”

罗桥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往院子里走。孙建军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胳膊,怒道:“你他妈说什么呢你?你不回去?你哥都要死了你不回去?!”

罗桥看都不看他一眼,只道:“你们累坏了吧,进屋歇歇,吃点东西,要不然明天再走。”

“那你跟我们一起走不?”孙建军不依不饶地追问。

罗桥沉默而坚定地摇摇头,气得孙建军直跳脚:“你他妈有病啊你?那是你哥,你亲哥!就算他犯法,那也是你哥!最后一面你都不见,你还是人吗?!”

罗桥径直走进院子,孙建军还想拦着他,却被陈纪衡拉住了。孙建军愤愤地一甩胳膊,冲着陈纪衡喊道:“你拉我干什么?你拉他呀!”

陈纪衡从罗赫闪烁的言辞中猜出这兄弟俩的问题只怕没那么简单,如今一见罗桥的态度,心里更是有了计较,镇定地对孙建军道:“你先别急,有话好好说,既然已经来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孙建军一跺脚:“我们是不差,可罗老大差呀,万一万一,唉——”他说不下去,重重地叹息一声。陈纪衡道:“咱进屋去,再商量商量。”

孙建军无法可想,只好跟着陈纪衡也走进院子。

这是一户姓薛的人家,有一男一女俩孩子。农村的规矩,对教书老师十分尊重,一村子人家每日轮流给老师供饭。这里地偏人少,连学校都没有,弄个无人居住的民房权当教室。老师只有一个人,小学初中全由他来教,不分年级,只学语文数学等基础科目。上大学简直就像做梦,去年有俩男孩考上县里高中,已经是全村庆贺的大事,都说他们祖坟冒青烟,才会出了状元。可惜以前那位老师身体太差,实在教不了,坚守几十年之后终于黯然离去。罗桥自告奋勇过来支教,听说这边的孩子面临失学的危险,便主动提出到清源村来,一村人对他感激得不得了,好吃好喝地供着。说是如此,也无非大米细面之类,只不过是没有粗粮而已,肉菜是做不起的,杀猪只能在过年的时候。

薛家人听说是罗老师的朋友来看他,非常重视,张罗了一桌子菜。孙建军饿得前胸贴后背,一点不客气,风卷残云,撑得直打嗝。菜是不少,没有油水,吃得挺多,过不了多久还得饿。

孙建军心急火燎,恨不能抱着罗桥飞上天,一眨眼回S城才好。他听了陈纪衡的叮嘱,不发火,耐心地规劝罗桥,摆事实讲道理。可惜说了半天,罗桥始终就俩字:“不去。”

孙建军一拍桌子直起腰,看着罗桥那张不为所动的脸,真想上去扇他一耳光。

第74章

陈纪衡见孙建军气得脸红脖子粗,忙上前打圆场:“别急,咱们慢慢说。”

“说说说什么说?!”孙建军再也按捺不住,指着罗桥的鼻子骂,“你哥从小到大对你怎么样?供你吃供你穿,没有他只靠着娘老子你能上大学?能找这么好的工作?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最后一面见都不肯见,你还是人吗你?!”

罗桥冷着脸,硬邦邦地道:“我见不见他用不着你管,我是不是人你说了也不算!”

“你!”孙建军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干瞪眼。

陈纪衡劝道:“小桥,是不是你和你哥之间有什么矛盾?都这时候了,咱们把怨恨都放一放,毕竟人没了,以后你想见也见不到啦。只怕后悔也晚了。”

“后悔?”罗桥冷嗤一声,“我为什么要后悔?我永远都见不到他我也不会后悔!”

孙建军叫道:“你听听这叫什么话?你哥怎么亏待你了?饿着你了还是累着你了?为你恨不能把心都挖出来,临了临了见一面都不肯吗?”

罗桥猛地打断他的话:“他亏没亏待我我自己明白,用不着你们翻来覆去没完没了地强调。我告诉你,这是我们兄弟俩的事,和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们来通知我,我谢谢了,但绝不会跟你们一起回去的!”

孙建军翻个白眼,哈地怪笑一声:“对,你们兄弟的事,我跟着瞎搀和干什么?我他妈就是吃饱了没事闲的!走了这么远的山路就为了听你一句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罗桥,好,你好样的,你他妈真有良心,我孙建军算是认错你了!那你就在这待着,我祝你早日镀金成功,步步高升,前途光明灿烂!”说着“啪”地一声,把水杯摔在地上,跌个粉碎。

罗桥白了脸,颤抖着唇,偏过头去不吭声。陈纪衡忙拽住孙建军:“你这是干什么?走走,院子里说去。”

“说什么呀?还说什么呀?!”孙建军瞪着眼睛大呼小叫,被陈纪衡拽着袖子拉出去,满院子只听他高声嚷嚷,“你哥都快死了你还不回去看他,你也配叫个人,你也配当老师!冷血动物衣冠禽兽!”

陈纪衡拦都拦不住,外面的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惊慌失措地围着张望。这家主人悄悄过来问罗桥:“罗老师,没事吧?他们是你朋友吗?不行我把他们打出去。”

“没事没事。”罗桥接过扫帚,“我来扫扫吧,没事的。”

“哦,那我去厨房了,有事叫我啊。放心罗老师,咱们有人,打架不怕。”

罗桥勉强笑笑,低着头扫地。院子里孙建军还在叫骂,仿佛要把见到罗赫之后的震惊和郁卒,把连续几天拼命赶路的辛苦和艰难,把对罗桥的无动于衷的愤慨和怨恨,一股脑全都发泄出来。

罗桥握着扫帚的手捏得死紧,指尖泛白,不自禁地微微发抖。你们知道什么?你们知道什么?他在心底狂喊,你们知道那晚发生的事吗?你们知道他把我给毁了吗?知道我的人生整个都颠覆了吗?知道当哥哥不可能再是哥哥,当弟弟无法再做弟弟时,我心里是什么滋味吗?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可凭着这个,他就可以对我为所欲为吗?我就得逆来顺受吗?我就得违心地顺从吗?你们都怨我,都恨我,可我该去怨谁?该去恨谁?你们谁问过我为什么不去,谁关心过我的感受?就因为他要死了,于是他就无辜了、解脱了、可以原谅了,那我呢?我怎么办?我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唯一的一个还毁了我,于是我该怎么办?你要死了,你要死了,你为什么不早点死?!为什么不早点死?!

他狠狠摔下手里的扫帚,蹭着墙壁蹲下来,失声痛哭。

陈纪衡手上加劲,按住孙建军:“安静会行不?别喊了行不?你还有完没?”

孙建军用力冲着屋子啐了一口:“我呸!你也配叫个人!”

“行了行了,你消消气。”陈纪衡安抚他,“我觉得他们两人之间有点问题。”

“问题?什么问题?”孙建军立起眉毛,“我草,他哥都要死了他俩还能有什么问题?”

陈纪衡摆摆手,示意他小点声,往屋子那边看一眼,没见到罗桥的身影,拉着孙建军走到一边,道:“难道你不觉得…有点不对劲?”

“啥不对劲?”孙建军压根没往那方面想,他正在气头上,也不够冷静,“我看他不肯回去,最不对劲!”

“对啊。”陈纪衡推推眼镜,“那他为什么不跟我们回去?”

“我他妈怎么知道?他有病!他狼心狗肺!”

陈纪衡无奈地叹口气:“行行,别嚷嚷了,天也晚了,反正也走不了,先洗洗睡吧。”

这个村子更穷,主人家连床被子都不多,就一处破土炕,也不知多久没人住了,满地的灰尘,一进屋直呛人。

“真他妈的。”孙建军一边收拾一边骂,“早知道他这个德行,我还来这里受罪?他妈的没心肝的东西,罗老大养了只白眼狼,真他妈瞎了眼。”

陈纪衡沉吟着道:“一个人出乎常人意料的行为一定是有原因的,我们不能只看到表象。”

“表象?啥表象?”孙建军嗤之以鼻,“还有原因?依我看,最大的原因就是他没良心!都不如我这个外姓人!”

陈纪衡只好边叹气边笑:“行了,睡吧,不管他怎么样,明天咱得离开。罗老大日子不多了,争取再见一面,也得准备准备后事。”

孙建军心头一沉,没力气骂了,衣服也不脱,四仰八叉躺在炕上,睁眼望天,忽地笑道:“你说这人活一辈子,到底图个什么?我老爸辛辛苦苦弄个公司,结果被我整黄了;我呢,虽说不干正经事,毕竟也付出不少心思,到头来一场空;再瞧罗哥,从小对他弟弟那么好,是捧在手心里怕吓着,含在嘴里怕化了,可你瞧瞧,俩眼一闭,谁还记得谁?真没意思,唉——太没意思了。”

“别说不记得。”陈纪衡躺在孙建军身边,双手垫在脑后算是枕头,“我能记得,我记性很好。”

“对。”孙建军颇为赞同,连连点头,“你可挺不容易,记我记了十年。”

这是两人自从发生关系之后,他第一次提起这个话题,陈纪衡偏头看过去,见孙建军神色如常,既非忿忿不平,也不是冷嘲热讽,似乎只是在说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陈纪衡一笑,道:“挺后悔?”

“啥?”

“认识我。”

孙建军想了想,很认真地想了想,下颌一上一下地点一点,道:“是,挺后悔。”

陈纪衡眸光一沉,随即心里发狠,刚要说:后悔你也别想跑得了。忽听孙建军幽幽地道:“一开始挺恨你的,可在看守所待了大半年,什么都想透了。你说我有啥呀,钱没你多能力没你强长得又不跟郭富城似的啥活还不会干成天除了吃喝玩乐就没别的。”

陈纪衡不愿意听他说这种自怨自艾的话,接口道:“你挺好。”

“切,拉倒吧,哪儿好?”

“哪儿都挺好。”陈纪衡那股子霸道劲又冒出个头,“我觉得你好,你就是好。”

孙建军回过头来看他一眼,见陈纪衡还挺认真,扑哧一笑,道:“好,就算好吧。再好也用不着惦记十年吧。一辈子有几个十年?你就说,罗哥要真没了,十年以后谁还记得他?”

陈纪衡沉默下来,半晌道:“我记得。”

“是啊。”孙建军喟叹一声,“我也记得。可估计也就我们能记得,他弟弟都够呛。人死如灯灭,一了百了,个人又都过个人的日子去了。”

陈纪衡低低地道:“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啥玩意?”孙建军没听清。

陈纪衡道:“没什么。”

“哎哎,我说你别总说那些个我弄不明白的玩意,行不?”孙建军急了。

陈纪衡笑道:“真没什么,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罗桥心思烦乱,学生的作业本看得他眼前发花,晃来晃去全是罗赫那张脸,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响起孙建军的话:“他要被枪毙了……你还是不是人?!…没良心!……”他啪地合上作业本,双手撑在额角。

夕阳一寸一寸地落下去,终于消失不见,乡村的星光异常明亮,皎洁的月色照进窗子里来,映着难以成寐的人。

也许这一辈子,他也逃脱不了那天晚上留给自己的阴影,罗桥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最亲密的哥哥竟有一天会成为一只受欲望驱使的野兽,把自己紧紧禁锢在怀里,狠狠贯穿。罗桥毫无快感,他只觉得恶心。一夜之间,所有的温情和爱护,都变成了啼笑皆非的谎言,变成了赤果果的痛苦。那个人用恐怖的行为和强硬的手段,毫不留情地撕裂了亲情的纽带,以前那个疼爱他关心他的哥哥没有了,再也不会回来了,早就死了,被杀了。

如果没有那个晚上,罗桥会是个普普通通的教师,也许和乔娜,也许和别的女孩子,结婚、生子,过着普普通通的生活,拥有普普通通的幸福……他为什么非要那样做?为什么会有那么可怕的想法?为什么不能克制自己?只因为我是他的弟弟吗?只因为他以前为我付出了那么多吗?只因为我是他唯一在意的亲人吗?那他就有权力全部地、彻底地摧毁吗?

冰冰冷冷的感觉从指缝中透出来,那是泪。

罗桥用力抹了两把,擦不净。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还不算结实的哥哥,抱住尚自瘦瘦小小的自己,站在门的这边。门的那边传出父母激烈的叫骂争吵和摔东西的声音。他很怕,怕吵架的父母,或许也怕来来往往邻居们异样的目光。他把脸深深埋在哥哥的怀里,不去看,不去听,好像这样,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所有痛苦都不存在了。

他还记得那个严肃的“警察”阿姨问他:“你是要跟父亲,还是跟着母亲?”

他说:“我要哥哥。”

上大学要交学费,哥哥连夜坐车从南方给他送来。他记得哥哥的手臂受了伤,还在流血。那是他无意中发现的,哥哥冲他摇摇手,叮嘱他不许告诉妈妈。他郑重地点点头,哥哥神色很复杂,揽过他的肩:“小桥长大了,是大人了。”

同学穿阿迪穿耐克,他是不在乎的,从来没有留意过,但哥哥在乎,给他买了许许多多新衣服。“别人有的,咱们就得有;别人没有的,咱们也得有。”有时候甚至会让自己十分难为情。

哥哥霸道、自己做什么事都要插手,他吃了哪怕一点点亏,一定要出面找回来,弄得他这么多年,连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都没有。你哥太可怕了,他们都这么说。

可在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也是哥哥。父亲不用再提,母亲最爱做的事,就是把对父亲的怨恨和命运的不公挂在嘴边,至死从未放下。只有哥哥,一心一意地为他。

但为什么,哥哥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事?

罗桥仰起头,望着窗外明亮亮的夜空。他要死了,唯一的亲人就要死了,再也见不到了,永远,永远也见不到了……

罗桥猛地站起身,大步跑了出去。

孙建军气归气,他心大,也实在累得透了,和陈纪衡说不上两句话就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陈纪衡迷糊了好一阵才睡过去,似乎也就是刚合合眼的功夫,手机铃声响了。他一惊坐起,瞧一眼来电显示,一颗心陡然沉了下去,定定神,按下接听键。

孙建军也醒了,揉揉眼睛,含糊不清地问:“干什么啊?”

陈纪衡示意他先别开口,好半天按断电话,道:“明天,执行枪决。”

孙建军一点睡意都没有了,惊愕万分:“这么快?怎么,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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