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的秘密 第82章

作者:牛角弓 标签: 都市情缘 灵异神怪 近代现代

第127章 青树的番外(一)

“青树!青树!”于老头趴在传达室的窗口扯着嗓子喊道:“有你的包裹!”

骑着自行车刚从警局大门窜出去的青树连忙捏住车闸靠路边停下,再贴着路边绕回传达室去。同行的警员笑着打趣他,“哎,树儿,我说你该不是去了滨海一趟就谈上恋爱了吧,三天两头就有你的包裹,咱们局现在就数你包裹最多了。”

青树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解释说:“瞎说什么呢,什么谈恋爱啊。那是我在滨海的表弟给我寄来的东西。”

话虽这样说,青树心里却十分清楚,这个包裹绝对不会是凌冬至给他寄来的。凌冬至这孩子有时候心细,有时候又大大咧咧的,依着他的性格只会打电话问他“出门需要多少经费打个申请”或者“车票什么的都留着给你报销啊”之类的话。满嘴的土豪腔,一点儿也不文艺。

青树接过尺把见方的包裹,视线扫了一眼上面的包裹单,物品一栏填的是衣服,发货人仍是左鹤。

青树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他去滨海出差一共也没呆多久,这都过去大半年了,左鹤还隔三差五的给他寄东西,好像生怕他的日子哪一处过的不好似的。衣服、书籍、甚至于他曾经在左鹤面前提过的爱吃的零食,一件件细数下来,青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如果左鹤把话挑明了说,他还可以找出各种理由来拒绝。可是这人什么也不说,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默默地表达着某种无法宣之于口的关心,这就让他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他没谈过恋爱,也从来没有起过念头想追什么人,处理这一类事情的经验实在是少之又少。

青树觉得自己其实是一个很早熟的人,年龄很小的时候就产生了寻找族人的念头,并且在成大成人之后将这个念头坚定不移地执行了下去。但是他的早熟并没有覆盖到其他方面。所以他想不明白,左鹤这么做,他到底图什么呢?

山神一族的人相貌俊美,但这是原因吗?青树想了很久,觉得不大可能。他已经是三十的人了,再好看还能跟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比水嫩么?再说左鹤生活的地方是个大城市,大城市人口众多,左鹤如果真的喜欢同性,生活在那样的地方他有机会可以接触到更多的同类。他本身就是一个挺出色的人,干的又是跟人打交道的工作。不大可能会被自己这样一张山沟里吹皱巴了的老脸给勾上。

青树没有自己的房子,他甚至没有什么积蓄。寻找幸存的族人不仅是一件耗时耗力的工程,而且还很费钱。所以工作十年,他始终住在警局后街的警员宿舍里。要不是后来凌冬至的那个基金承担了他找人的费用,他还得继续穷下去。

青树想来想去,觉得自己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优点。

除了比左鹤更能打。

青树回到宿舍拆开包裹,里面是两件衣服,一件米灰色的毛衣,一条保暖的冬裤。都是挺好的东西,看着就知道不会太便宜。

青树忍不住叹了口气。这算什么事儿呢,好像勾着人家给自己花钱似的。就算礼尚往来,他们这样的山沟里又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值钱玩意儿呢?山蘑、木耳、野山菜、腊肉,这些东西也不能总寄啊,寄多了搞的像他急着还礼似的,更不好。

青树把东西收进衣柜里,挽着袖子去做饭。

他这间宿舍也就三十个平方,卫生间和厨房都非常小,阳台封了起来,大小也只够晾几件衣服。房间里的几件旧家具都是警局统一配置的。不是什么好家具,但是青树也并不在意。他一个人过日子,能有个安身的地方就足够了。

青树剥了根葱,洗了两颗青菜,从冰箱里找出两个鸡蛋把昨天剩的米饭炒了炒,正要出锅的时候听见手机响,连忙关了炉灶,拿过手机一看,是左鹤。

青树迟疑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

“青树?”左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紧张,“下班了?”

“下班了,”青树暗暗叹了口气,“正要弄点儿吃的呢。你呢?”

“我也刚下班。”左鹤这句话说的像在没话找话。青树也听出来了,于是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左鹤……”

“青树……”

青树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先说吧。”

“是这样,”左鹤听见他话里的笑音,也不自觉的放松下来,“我下周休假,我想过去看看你。方便吗?”

青树微微怔了一下。

方便吗?

不方便吗?

这他妈的根本就不是方便不方便的问题吧?!

“青树?”

青树忽然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想法,来就来吧,人来了才能锣对锣鼓对鼓的把话说清楚,不管这人以后会不会记恨他,总好过这样云山雾罩的,让人一想起来心里就没底。

“过来吧,”青树说:“我可以申请修年假,歇几天,带你在附近转转。我们这里虽然是小地方,有几处古迹景致还是不错的。”

左鹤的呼吸微妙的停顿了一下,随即便笑了起来,“等我。”

青树的耳廓微微一热,瞬间竟有种被他呵出的热气烫到的错觉。

左鹤来的那天正好下着小雨,他一出站台就看见青树撑着一把格子图案的雨伞站在路边等他。温润的眉眼隔着薄薄一层雨幕,让人看不清楚他眼里的神色。然而来时忐忑了一路的心事却在这一刻奇迹般的平静了下来。

左鹤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迎着青树脸上微微有些怔忪的神色,张开手臂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青树被他撞的后退了一步,手里的雨伞也跟着晃了晃,几滴雨点飘了过来,落在他的脸上,凉丝丝的。

青树心头恍惚了一下。属于另外一个人的体温如此近距离地贴合着他的身体,让他有一种自己的世界被入侵的微妙感觉。好像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警觉了起来,同时又矛盾的觉得这样温暖的感觉似乎……也不错。

青树清醒过来,试着用一种不在意的态度去化解眼下的尴尬。他拍了拍左鹤的后背,拉开两个人的距离,笑着说:“累了?”

左鹤看着他,眼神很亮,嘴角的笑容压也压不住似的。

青树看着他这个样子,不知怎么,心里也觉得不自然起来,“呐,给你这把伞。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走着过去吧。”

左鹤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却像没看见他手里的雨伞似的,大模大样地钻到了青树的伞下。雨伞不大,两个大男人挤在一起,空间难免局促。左鹤索性伸开手臂将他揽进怀里,侧脸几乎贴到了青树的脸上。

青树眼神复杂地瞥了他一眼,“我不说话你也不要太过分好不好?”

左鹤莞尔,“怎么了?”

青树微忿,“你千里迢迢跑来,就是为了耍流氓的?”

左鹤大笑起来,揽着他肩膀的那只手紧了紧,凑到他耳边说:“要是我告诉你我都担心了一路了,你会不会觉得我现在的失常是可以理解的了?”

“担心什么?”青树用眼角的余光斜了他一眼。他其实很想侧过头直视左鹤的眼睛跟他说话,这才是青树熟悉的方式。他深信逼视着一个人的时候,最容易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他的真实想法。但现在两个人过分接近的距离让他不敢扭头,他觉得两个人都快脸贴脸了,一侧头准得亲到他脸上去。那就更要命了。

左鹤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压着嗓子笑了起来,“我担心什么你会不知道吗?”

热气拂过青树的耳朵,青树的耳垂微微一麻,本能的想要躲开。左鹤像是察觉了他的企图,紧了紧手臂将他搂的更紧了。

青树无奈,“你想在这里打架吗?”

左鹤笑着反问他,“你确定吗?”

不确定。青树一点儿也不确定要是现在打起来,左鹤会使出什么流氓招数来。他开始有点儿后悔同意这人过来了。明显的,这就是个欲求不满了很久的家伙。你能指望一只饿极了的老狼,在闻到肉味儿之后收住它的口水吗?

青石镇不大,就那么几个警员,基本上常住人口看他们几个都有点儿脸熟。但是左鹤不同,这里所有的人对他来说都是陌生人,他完全无所顾忌。

这就是悲摧的现实。

青树决定妥协。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左鹤的侧腰,“你给老子消停点儿,有什么话等回家再说。”

左鹤突然就安静了下来,搭在青树肩膀上的那只手也老实了,腰板也挺直了,也不故意凑到青树耳朵边去说话了。青树悄悄斜了他一眼,发现他居然面带微笑的开始打量青石镇远远近近的景色了。

青树把刚才自己说的话在脑子里检查了一遍,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啊。

左鹤这是又抽什么风了呢?!

第128章 青树的番外(二)

房子小,两个大男人往屋里一站,简直连个转身的余地都没有了。

左鹤为了近水楼台先得月,回来的路上死活不同意去住宾馆,非要跟他住一起。这会儿见识了青树宿舍的情况,才反应过来他让自己去住宾馆并不完全是要和自己保持距离,而是住宿的条件委实有些局促。左鹤又有点儿后悔自己是不是把人逼得太急了?

青树倒没想那么多,既然他不想住宾馆那就住他宿舍好了。反正两个大男人,也没那么多讲究,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七八个大小伙子在荒郊野外一宿一宿挤着过夜也不是没有过。他这里好歹除了床还有张沙发呢。

“你先洗澡,”青树帮他拿拖鞋,进屋去洗手泡茶,“我做饭。想吃什么?”

小镇上像样的饭店不多。最好的一家菜馆前些天他们刚上门查过,因为有线报说这家菜馆的后厨养着几笼野味。当时青树就是打先锋的,那家店里的人肯定记着他这张脸呢,这才几天,他哪好意思上人家的门去。

左鹤想了想,“我不挑嘴。有肉就行。”说着小眼神上上下下扫了青树一眼,别有深意地舔了舔嘴唇。

青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排骨和牛肉一早就拿出来化冻了,再烧个鸡块,切点儿白菜心拌个凉菜,两个大男人也就够了。青树从小是狼牙带大的,早些年的时候旅馆里要供应三餐。狼牙请不起厨师,只能每天自己上灶。青树耳濡目染,手艺虽然说不上有多好,做几道家常菜还是不在话下的。

左鹤洗了澡出来,青树正忙着翻炒铁锅里的排骨。抽油烟机嗡嗡嗡的响着,房间里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左鹤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觉得系着围裙做菜的青树看起来要比穿着制服的样子更加的……可口。

青树偶尔回头,被他眼里饿狼一样的凶光吓住,愣了一下才指了指外面,“茶水在外面茶几上。你先休息一下,吃饭还得有一会儿。”

左鹤点了点头,却没有动。想了这么久才又见到这个人,他可舍不得坐到外面去歇着。

青树被他这样盯着,越来越觉得不自在。在他的预想中,他会招待左鹤,然后跟他好好讲一讲道理。他们俩都是男人不说,还两地相隔,再者说他们认识的时间也太短了,这么短时间的相处,根本谈不到什么深入的了解,很有可能某种心情也只是一时的冲动而已。

他想的好好的,没想到左鹤一来就表现的那么直白。这把他所有的规划都给打乱了。讲道理什么的得往后放一放,他首先要做的就是眼疾手快地按着他的狼爪子,免得他觑着空儿就扑上来把他这把老骨头给拆了。

左鹤忽然朝着他走了过来,青树眼角的余光瞟见他的身影慢慢靠近,后背上的汗毛都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左鹤……”

“嗯?”左鹤停在了他身后不远的地方,假装自己在看菜板上切好的一堆碎辣椒。这样的距离,一伸手就能捏住他的后颈,最能带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青树的话倒了嘴边又拐了个弯儿,“……你吃辣么?”

左鹤挑了一下嘴角,“多放点儿。”

青树莫名的有些窝火,他把炉灶的火调小,推着左鹤出了厨房,“来,来,咱俩谈谈。”

左鹤放松了全身的力道,由着他把自己往外推,一边懒洋洋地问他,“谈什么啊?”

青树按着他坐在沙发上,自己在他旁边坐下。其实要坐到他对面会比较有气势,但是没办法,他的宿舍只有这么一个双人沙发,两个大男人往里边一坐,搞的好像电影院的情侣座一样。

青树叹了口气,“左鹤,以后别给我寄东西了。”

左鹤一点儿也不意外他会这么说,但心里还是有几分微妙的不爽,“不想欠我的人情?”

青树点点头,试图把走歪了的局面扳回到自己预想的架构上去,“你看,咱们俩都是男人。我是无所谓啊,你也知道我是养父捡回来的,从我上大学之后他就不再管我了。就算我弄个猴儿一起过日子他也不会有啥意见。”

左鹤的脸黑了一下。

青树又说:“但是你不同,你上边还有父母亲戚吧?你跟他们怎么交代?”他看左鹤要开口,连忙抢在他前面说:“再说我们俩这隔的可不是十里地二十里地,开个车就能到了。咱们隔着两个城市呢。你看我就是一个普通警察,没有关系没有门路,不可能走内部调动的路子去滨海。你呢,工作做的好好的,也不可能丢掉工作跑我这山沟沟里来。你说,我要跟你点了头,咱们这日子怎么过?”

左鹤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里亮着异样的神采,“你是说,如果这些问题都能解决,你就跟我点头?”

青树,“……”

他是这么说的吗?他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好吗?!

“我是说……”

左鹤一把拉住了他的手。青树下意识的挣了一下却没挣开,反而被他更紧地攥在了掌心里。左鹤的掌心干燥而温暖,皮肤贴合的触感微妙难言。好像自己的生活里突然间多出了什么东西,让人心悸的同时又隐隐的有些抗拒。

“来,我一条一条解释给你听。”左鹤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集中注意力听自己说话,“首先是我家里的情况。我爸妈都是警察。我爸以前就是刑警,我妈是搞后勤的。我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犯罪分子找上门报复,冲着我和我妈开了三枪。我妈中了两枪,一枪打在肩胛骨上,一枪打在腿上。我中了一枪,在腹部。”左鹤说着撩开自己的衬衣,让他看腹部那个陈年的伤疤。

“反正当时挺危险,差点儿没抢救过来。”左鹤迎上青树略显担忧的眼神笑了笑,“罪犯是奔着我爸来的呀,所以我爸特内疚。我妈就纯是自己找别扭了,她觉得自己没把我保护好什么的。其实当时那么个情况,人家好几只枪顶着呢,她要是跟人家撒泼,搞不好我俩当时就交待了。”

左鹤说着咧嘴笑了一下,“反正从那之后,我爸妈就觉得特别对不起我。我上大学那会儿跟他们说,以后要找个男的过日子。他们俩纠结了小半年吧。一开始还挺不情愿的,总想弄个相亲什么的把我给掰直了,慢慢的也就接受了。后来看我这一年一年的,身边也总没个人,他们又开始着急。过年时候我妈还拉着我抱怨呢,说我甭管什么人,男的女的还是什么的,只要是个正经人,领进门她就认。”

青树瞪着眼睛看着他,这是在报复他那句弄个猴儿一起过日子的话么?

左鹤笑着说:“所以我家里人的态度不会是障碍。咱们再来说第二条。青树,我问你,你是不是特别喜欢这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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