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横刀 第173章

作者:香小陌 标签: 相爱相杀 强强 江湖恩怨 近代现代

杨喜峰委屈地抽着鼻子,坚决要求他们老大换车,怎么能跟心怀叵测的狐狸精同坐一辆车上?老大您的立场站那一拨的?

严小刀凑头对凌河道:“我过他们车上去,你先回去吧,办完事晚上见?”

凌河从眼睫末梢抖出一层失落和心有不甘,顺嘴送出一句恶劣的威胁:“成,你敢现在下车,今天晚上让我做三次讨回来。”

“噗——”正在用自制冰糖薄荷荷叶茶漱口润喉咙的毛仙姑,把一口热茶喷在前挡风玻璃上。毛仙姑怀有一种“孩子大了姐终于把你嫁出去了”的辛酸心态,如今功成名就,她满脸陶醉地抹掉玻璃上的口水,解释得欲盖弥彰:“我嗓子痒,茶太烫了。”

“你别闹。”严小刀懒得吐槽凌河,昨天晚上都三趟不止,家里爷们纯属就是让着你,休要猖狂。

他哄乖了这位难伺候的凌先生,迈开龙腾虎跃的步子,招呼自家兄弟们上车了。一场箭在弦上的硝烟战来了个虎头蛇尾,低调地偃旗息鼓,双方都是自家人互不损伤,没必要剑拔弩张。

凌河对毛致秀说:“放他们的车队先过去,咱们的车跟上。”

……

第八十五章 无妄之灾

严小刀一行人的车队在前, 一马当先开进了村, 直奔自家宅院。

车子开过严总自掏腰包给乡里乡亲修筑的柏油路。这路如今也已面目全非,两侧堆满渣石土方一片狼藉, 中间留出的羊肠窄道竟然连轿车都塞不进去。沥青路面不堪重负, 被某些巨型机械碾出裂缝, 漫长的裂隙深邃到底触目惊心,好像刚刚历经了一场骇人的地震。

路都毁成这样, 房子还能在吗?

严小刀只遥遥瞥了一眼, 这一眼令他胆战心惊,他的呼吸与空气中四散飞扬的砂砾在同一时间凝固。

他家房子真的不在了。

严小刀大步迈过碎石瓦砾, 冲过一道道铜墙铁壁组成的障碍物。他老家的二层楼和四方小院已被拆成七零八落, 就剩下半片墙壁以孤家寡人的姿态伫立在乱石堆上, 墙体摇摇欲坠。

严氏人呢?

怎么会这样?!

严小刀被一种不妙的预感瞬间击中神经,面色像被一盆白漆浇头,趋于崩溃前的碎裂状态。他疯了一般踩上瓦砾堆,寻找原先客厅厨房所在的位置, 徒手试图掀开那些沉重的水泥制板, 想去挖掘下面有没有埋着活人……

他身后跟着一群小弟, 被眼前情景惊愕得喊不出声。众人在沉默中七手八脚帮忙撬水泥板子。

果然关心则乱,严总的脑子糊住了。他爬坡的腿略微发抖,几乎让刚修好的脚踝再次崴伤。

严小刀在某一刻做出了最坏的预想,命运不会对他保留太多的善意。这些年遭遇的坎坷已经太多,命运从不吝惜为他人生道路上的挫折磨难再一次添砖加瓦、添油加柴。也是他自己命太硬,专克身边至亲的人吗?……

毛小队长率领的轻装简行的车队, 在几分钟后也杀到位置。

凌河没有耽搁,大步迈下车来,惊异地盯着眼前一群爷们在严家宅址上疯狂地挖掘土石方——怎么会这样?

凌河一眼认出,所剩的半面屹立不倒的墙,正是他和小刀同床睡过的卧室位置,两人曾经亲密地盖着一床棉被,仰望星空倾诉家世。卧室楼下就是客厅位置,他还惦念着严妈妈那一桌炖鱼烧鸭酱肘子和玉米饼的美味。一段缱绻甜美的回忆,如今被毫不留情地拆成支离破碎的瓦砾。他的鼻息充斥了沙土扬起的硝烟气,回忆的味道都闻不出了。

他现在冲上去,多出两只手也帮不上忙。

凌河略一思索:这就不可能,谁长了这么肥的胆?严小刀好歹算是这个村儿里走出去的有名有姓的老板,是佛就给三分面,小鬼都懂拜大神,谁敢不打招呼随随便便拆严家房子?

他环顾四周,寻觅他要计较的目标,迅速锁定五十米开外,钢筋铁臂组成的庞然大物。他几个月前在村里还见过那玩意儿,不就是号称拿了专业技术执照的严先生带他玩儿过的挖掘机么!

凌河撇下严小刀正在带团作业的挖掘现场,往挖掘机方向人群的聚集处跑去。他当时也没有料到,他跑对了方向,抢对了位置。

与严家宅址相隔一片扎成密密麻麻的瓜藤菜地,以及散养土鸡走地啄食的窝棚,五十米开外的地方是严家隔壁大叔的宅基地。两家已经做了二十多年邻居,情谊甚笃。

挖掘机刚铲了严氏的房子,又势不可挡地开进下一家。

院子围成水泄不通,尘土与烟火混合成一触即发点火就着的焦躁味道。铁臂巨铲已经伸到正门房檐之下,尖牙利齿的凶恶嘴脸足以刨断墙壁挖开地基。

严氏焦急地拉住老邻居的胳膊:“老余你冷静啊,不能冲动啊,有什么话好好谈呐……”

邻居这位大叔名叫余仲海。“还谈什么?他们要拆老子的房子!”余仲海脸膛上的汗水肆意流淌,愤怒深深嵌进沧桑的纹路,“严大姐你倒是心平气和找他们谈了,结果你家房子今儿一早就被铲平了?……两百米的宅基地只给我们算一百米,补偿款扣掉一半,就是被镇上贪官污吏给吃了!我们不能答应!”

“对啊,开发商老总据说是市长的大舅子,他老婆据说是银行行长,他儿子据说是临湾市领导的女婿……这事得去中央上访,拿我们的血汗和土地房子肥了那些老总和贪官,让那些坏人中饱私囊,咱们去喝西北风,不成!”

各路小道消息分散成零碎的只言片语,再从曲折八弯的渠道汇拢起来,中途再经由百口传送和添油加醋,最终化成一股言之凿凿的舆论的洪水,冲垮了回马镇上这道年久失修不堪一击的防洪大堤。

严氏苦口婆心的劝解压不住两拨人七嘴八舌沸反盈天的喧嚣,双方剑拔弩张,积攒多时的怨气烧热了原本清澈冷静的双目,人身肉躯眼瞧着就要成为冲动之下螳臂当车的牺牲品。

群情激奋,炒成一大团蚂蜂窝。

优雅从容的凌先生拨开人丛,冷不防就被身旁撸袖子与拆迁队干架的大婶一菜篮子扣在他脑袋上。

凌河扯掉缠在他头发里的几根油菜叶子。

他在惊心动魄之际从后方拉住严氏的胳膊肘,与回过头的严氏视线对个正着。“阿姨您快回来,把您的孝顺儿子吓着了!”凌河现出一脸最惹妈妈辈疼爱的温顺纯良,一下子让严氏安心。

余仲海夫妇为保住自家房子和土地寸步不让,架了梯子爬上墙头,在房檐插起一面耀眼的红旗。鲜红的旗帜,被灰蒙蒙的天空衬出一抹刺目的血色。

充满佛心善念的严氏,拍墙喊着老邻居:“老余啊,跟你媳妇快下来,上面危险啊!”

凌河是心无旁骛的,他懒得抬头端详爬墙摇旗呐喊的钉子户余大叔,也没兴趣围观与拆迁队员用锅碗瓢盆大打出手的妇女抗拆队,那些热闹对他而言是琐碎的旁枝末节,他在琢磨这拆迁队是哪一路牛鬼蛇神撒出来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眼前看似纷纷扰扰,在他的视线里却是一片清明,他只需要拨开真相不明的浓雾,先把严妈妈牢牢扶在自己手心。

他只在意小刀在意的人,小刀的养母。

凌河这时回了一下头。

在他的视野里,挖掘机突然发动,履带式的轮胎碾压着大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钢筋铁爪突破尘土硝烟向着高墙刨下来,自上而下的气势足以刨秃泰山之顶!

所及之处浓黄色的烟雾腾起,墙壁在众目睽睽之下“轰”一声愤然崩塌……

而在严氏的视野里,她在强烈的耳鸣声中,瞥见凌河冲她大喊大叫的口型。

凌河的喊叫只能化作一道细微的尖锐声音,摄入她的耳膜。凌河仓促间一把推开她,让她趔趄着从陷入危殆的围墙边一步降落到安全岛上。她再回头时,纷至沓来砸向山墙的砖屑瓦砾却让她几乎看不到凌河的身影,那个她只见过一面就很喜欢的年轻人。

严小刀挖了一会儿晃过神,燥热的冲动逐渐冷却,他从自家废墟的高处抬起头,这一瞥简直心神俱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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