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呀 第59章

作者:句二 标签: 天作之和 因缘邂逅 情有独钟 近代现代

  “可能吧,”夏珏回忆当时的场景,“我觉得他好像有点……怪。”

  但具体怎么个怪法,又说不出。夏珏心里有个貌似不切实际的猜想。

  闻骁重新拿起手机,给闻如是发了条消息。很快,闻如是回复了,说没问题。

  “你给吧,”闻骁说道,“她的手机号就是微信号。”

  于是夏珏把闻如是的号码给楼山关发了过去,那边秒回,一大串感激涕零的表情。夏珏看得好笑,想了想,又输入:你是不是……

  没输完,闻骁遮住他的眼睛:“该睡了。”

  “嗯。”夏珏听话地放下手机,亲了闻骁一口,闭眼。

  闻骁摸了摸他的脸,又有点想掐,忍住了。待夏珏睡着,闻骁轻手轻脚下床,去洗手间。

  ……

  冲水声。纸团裹着体/液,被吸入抽水口。

  最近几乎每晚都这样。闻骁平复呼吸,隐约感到茫然,为自己在某件事上的坚持。

  青春期,精力旺盛,充满好奇与求知欲的时候,与恋人相处既甜蜜又折磨。闻骁知道夏珏会在洗澡的时候解决,偶尔还会刻意留一点味道,暗示他;而他,明明对夏珏也有冲动,却总在拒绝夏珏那方面的提议。

  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心态?闻骁依旧很难说出答案。他总觉得太早,但又不是年龄层面的太早,因此并不是等到十月底,过了十八周岁生日,他就一定能想通。

  闻骁查过相关资料,知道男同性恋这一群体在某方面普遍相对轻率,他不愿意那样。

  他从母亲那里继承了感情洁癖,又因为父亲的行为,对随意混乱的□□关系极其厌恶,这两种因素在他内心深处纠葛成一种更复杂的偏执。现代社会,许多人的性观念在发生变化,例如把性与吃喝类比,认为它们本质上都是相同的东西。闻骁极不认可这种理论,举例来说,他不介意和陌生人拼桌吃饭,但“一夜情”三个字于他而言,就是罪恶与不堪。

  所以在第一次遇到夏珏时,他沉浸在对闻征明的仇恨里,会不惜以这种方式毁掉自己。幸好夏珏叫他的名字,还说喜欢他,唤起了他的自我,否则他真的会完蛋。

  闻骁意识到,自己可能把性放在了一个过高的位置上。他和夏珏现在是恋人,不存在“一夜情”的说法,但一旦发生性关系,在闻骁的立场,就仿佛他们的关系迈进了一个无比深刻的阶段,他们除了彼此相爱之外,还会从此互相担当,一心一意,直到老入尘泥。

  然而现在,他甚至都没摸着自己的人生路口。既然他连自己的人生都未能掌管,就不能贪享其他。

  在这个无数人都奋不顾身、单纯追求刺激与快乐的年纪,闻骁似乎比同龄人要保守沉闷得多。他希望,当他与夏珏发生亲密行为时,他们都有足够的能力为彼此负责。

  只是不知道夏珏是否也这么想。

  还是更渴望即时的欢愉,今朝有酒今朝醉,来日分飞各自潇洒。

  两种看法,一是青春就该放纵或挥霍,二是年少值得约束与雕琢。没有绝对的正误,仅有矛盾与冲突。

  闻骁走出洗手间,回到床上,吻了一下夏珏熟睡的侧脸,躺下,入梦。

  次日,他们一起去了一趟陶桃家。

  如陶进银说的,陶桃本人的状态是还过得去,沉闷是难免的,但不至于一味地消沉、绝望。

  她确实是个格外勇敢、也格外坚强的女孩。创伤犹在,但她已经可以在没有父母陪同的情况下,独立接待闻骁与夏珏,和他们流畅沟通。

  闻骁与她保持了一段礼貌的距离,避免引起她的恐慌。

  “有看上的东西吗?”陶桃问。

  闻骁没挑,但要是不挑,对方大概会更过意不去。

  “不然让夏珏去看看,”果然,陶桃坚持,“总会有喜欢的。”

  夏珏出去。闻骁继续和陶桃谈律师的事,时间,具体流程,涉及的一些问题。

  陶桃认真听了,做了笔记,过后很遗憾地说:“我这一退学,格斗社肯定要解散了,本来就没什么人愿意参加。”

  闻骁问:“你真的很喜欢格斗?”

  “一半一半吧,”陶桃眼神倦怠,“确实感兴趣,但也算目的不纯。我原本的设想是拉一个女生社团,大家能一起学一些自卫手段,各种意义上的。不过这个方案不太吸引人,群里没人响应,所以我才想拉你入伙——你有名嘛。”

  “想法很不错。”

  “……可是没用啊,”陶桃叹气,“有时候真的觉得很不公平,凭什么男女生在体力上会差那么多?”

  不只是体力上,社会发展到今天,女性的弱势地位还是非常明显。无论是之前那个无良男友致使她长期以来承受污言秽语,还是最近庞石坚对她施加暴行,种种祸事,陶桃的反抗能力一直有限。

  她坚强,但坚强并不是用来打垮的,她的坚强理应得到尊重。

  闻骁忽然觉得后悔,为自己当初没有答应入社。那时他不了解,陶桃是一个这样值得敬佩的女孩。

  “退学之后你有什么安排?”他问陶桃。

  “书肯定是要念,没学历将来不好走,”陶桃想了想,“所以我大概也要复读?不过还不确定是什么时候。我想试试参加艺考。”

  “美术?”

  陶桃讶然:“你怎么知道?就是美术……不过也就想想,艺考太烧钱,考上之后也是。”

  闻骁道:“上次看过你爸爸下笔,很厉害。”

  “我就是跟他学的,”陶桃说起父亲,脸上露出笑,“我爸当年可是正儿八经的设计师,不像我,半吊子。”

  闻骁神情一顿:“现在不也是?有工作室,有设计。”

  “不一样,”陶桃说,“都是因为我……我那件事,其实当年也打过官司,没打赢,反丢了一大笔钱。我爸原本一直在外地工作,那次之后说是没照顾好我,不安心,辞职自己回来开网店了。”

  设计行业的优质客户资源都被掌握在大公司手里,个人工作室除非设计师本人名声在外,否则很难经营成形。尤其网店的生意越来越不好做,原创设计容易被盗版,还容易被盗版商抢先注册版权,吃哑巴亏。

  陶进银的手艺,闻骁是见识过的。他想到夏珏的耳钉,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闻骁。”陶桃忽然叫了一声。

  闻骁回神:“什么事?”

  陶桃视线漂浮一阵,落到桌上。她盯着自己的笔记本,问:“你和夏珏,你们是不是……那个?”

  闻骁不太喜欢这种躲躲闪闪的说法。没等他开口,陶桃继续道:“就是,情侣。”

  闻骁没有隐瞒,点了点头。

  “……噢,”陶桃愣了一会儿,没有表现得太夸张,手指缓缓在桌上画圈,“怪不得,我看到他的耳钉和戒指了。那你们一起复读,是要考去一起上学?”

  闻骁说:“我姐姐帮了忙,让他和我回句州复读,之后可能会考北京。”

  “你姐姐帮他安排?”陶桃这下才是真的惊讶,忍不住问,“她、她同意你们的事?”

  “嗯。”

  陶桃陷入沉默。

  片刻以后,她问:“你们那儿对这种事没意见?”

  “也分个人,”闻骁如实说道,“但总体的趋势,人的接受度总是越来越高。”

  “那你觉得,要是放在你们那边,像我这样的事学校会怎么处理?”

  闻骁明白她的意思了:“不敢肯定。但越是往好的大环境走,遇到好的一面的可能性总是更大。”

  类似的话,以前闻如是也对他说过。

  陶桃若有所想,眼睫微动。

  后来他们在房间里又聊了一些,到下午一点,闻骁和夏珏离开。夏珏花了许多时间,为闻如是选了一条手链,上面有一只充满设计感的小山丘线条挂坠。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陶桃还好吗?”路上,夏珏问,“听你们后面聊得还行,她笑了?”

  闻骁应声。夏珏松了口气:“那太好啦。”又道:“我把她家的店分享给同学了,真的很不错。”

  说起同学,闻骁想到一件事。

  他退学之后,大学班里和他还有联系的就只有陈安心了。最近陈安心一直在找他哭诉,说被女朋友逼着退学复读。

  “她说我们这学校出了这种事,没必再待,否则指不定要被环境熏臭;又听说你退学了,就让我也去重考。我他妈——才一个月,宿舍床位都没睡热乎,就让我重考?再说我还能怎么考,考来考去也就这水平了……”

  复读固然是一种机会,但本身也并不是一件能拿来做儿戏的事。

  闻骁问他:“你自己怎么想?”

  陈安心又纠结:“我其实也觉得她没错。而且重来一年,说不定能和她在一座城市,也好。可我是真不行啊,有时候我都不知道她喜欢我什么,就我这脑子……你说她要是看上个聪明人,那不挺好?偏偏我也特喜欢她……”

  纠结至今,不知是什么结果。

  “晚上吃鱼吗?”两人回到社区,进入楼道,闻骁忽地问了夏珏一句,“请你。”

  夏珏说:“好啊。”而后半开玩笑:“无事献殷勤——”

  “奖励你的。”闻骁侧头瞥他,眼睛里有点笑意。

  夏珏没出息地看呆了数秒,才疑惑:“奖励我什么?”

  “勇敢。”走到四楼,闻骁把他压在门上亲了一口。

  作者有话要说:“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选自辛弃疾《贺新郎·甚矣吾衰矣》

  *本章又见【闻·道德模范·骁】上线。

  *性观念是个人自由,文中所述仅代表角色=w=

第55章 候鸟11

  夏珏明显一惊,但只是惊讶,丝毫没有躲闪。

  无人经过。即便有,他也不害怕。好像只要他们站在一起,就能无惧一切,战胜一切。

  悠闲半个下午,等到五点多,两人去了第一次吃过的那家鱼馆。很奇妙,明明才过去一个月,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饭桌上的气氛也截然不同了。

  夏珏碗里满满的,盛着闻骁夹给他的鱼脸肉和鱼肚子。外面这些餐馆普遍口味偏咸,夏珏却吃出了一丝丝甜味。

  晚上,闻骁和闻如是在电话里谈了谈,说起方琴心的画廊。

  “首饰设计?”闻如是意外,“可以是可以。你有方案?”

  闻骁解释:“陶桃的父亲有一家网店,以前是专业设计师。夏珏的耳钉就是在他店里订的——你见过。”

  确实,那天在上海一起吃饭,闻如是一眼就注意到了夏珏的耳钉。《吹》这幅画是方琴心在待产期特别创作的,恰恰完成于闻骁出生的前一天,画中的奔马正是闻骁名字的来由。闻骁送这样一件耳饰给夏珏,不难想象其中的意义。

  也因此,闻如是当时才会说出一番意味不明的玩笑话。她一方面怀疑闻骁太过草率,另一方面又觉得闻骁一向稳重,应该不至于突然冲动,有可能就是认准了。

  “……是做得不错,”闻如是想了想,说道,“但你并不是第一个提出类似想法的人。现在画廊和设计行业合作的越来越多,妈妈那些作品,争取授权的个人和公司都不少。”

  涉及到方琴心留下的画廊,他们都会特别慎重。闻骁也只是初步提议:“回头我再问具体情况,看那边能不能提供简历和个人作品集。”

  “恐怕还不够,”闻如是提醒,“谈授权,版权费方面的投资会非常大。”

  “能不能考虑以画廊的名义直接招设计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