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光 第50章

作者:池总渣 标签: 近代现代

  当年谢时冶的生日确实在冬天,还是临近过年的那段时间,二月初。

  刚签约的时候,公司只给他改小了几个月,同公司的女艺人甚至直接改了年份。

  后来这生日便继续用了下去,没有改正过。

  剧组现在给他过的是二十九岁的生日,实际他在进组前生日就已经过了,离三十岁生日也只剩下三个多月。

  至于傅煦大学给他过生日,是谢时冶十九岁的时候。

  那会刚上大学的谢时冶正跟家里闹矛盾,明明成绩能进重本,谢时冶却偷偷背着家里参加艺考,上了电影学院。

  这件事让家里双亲对他失望透顶,谢时冶大一的时候回了趟家,过了一个僵硬无比,气氛极差的年。

  又因为对他失望,双亲便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马上要高考的弟弟身上,弟弟也不负父母所望,考上了知名重点大学。

  第二年谢时冶就不是很愿意回家了,平日里跟家里也几乎没了电话交流。那时候的谢时冶坚持着自己选择没有错,不肯轻易跟家里低头。

  平时也不往家里要钱,他更愿意去兼职模特,客串龙套挣生活费和学费。

  日子一度过得很艰难,谢时冶还能苦中作乐地想,能够尽早独立,也挺好。

  可是在过年的时候,面对空了一半的大学城,再见街上都是成群结队,拖家带口出来逛街买过年用品的人们,谢时冶还是感受到了深刻的孤单。

  对于他没有回家过年这件事,家里甚至没有来电话。

  谢时冶坐在便利店里,面对自己十九岁的生日,感到了无尽的孤独和寂寞。

  其实那时他就已经跟傅煦认识,但傅煦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相当优秀的前辈与学长,年少成名的影帝,平易近人,是学校的活招牌,不少学弟妹报考这间学校都是冲他来的。

  傅煦也在戏剧社里指点过他几回,每一次都让谢时冶受益良多。

  但是说喜欢,那倒没有,那时的谢时冶还是直男,没有多余心思。

  有些时候就是那么恰好,不早不晚,爱情就像无意间从火堆里蹦出的小火苗,落到你心里,等你想起的时候,足以燎原。

  如果那天不是那么刚好,因为生日太落寞而出门,在便利店里给自己买了个小蛋糕,插着蜡烛,又狼狈地哭出声。

  如果那天不是那么刚好,傅煦正好从剧组回来,要到学校拿证件,从那便利店路过,看见坐在便利店里无助的他。

  也许他们会真正像那些前后辈一样,在学校里互相扶持,毕业后逐渐疏远,人到中年还能会心一笑,说自己曾经认识过这么优秀的校友。

  可惜就算有如果,重新选择,谢时冶还是会在那个冬夜,生日当天出门。

  傅煦走进便利店,一开始没有贸然靠近他,而是等他哭得差不多了,这才装作偶遇,同他打招呼,说自己也没回去过年,只能留在宿舍里。

  其实傅煦撒谎了,他那天晚上就要回剧组,但他没有,而是在得知今天是谢时冶十九岁生日的时候,选择带着谢时冶去买一个真正的生日蛋糕,有数字蜡烛和一堆零食。

  傅煦把谢时冶带回了自己的寝室,他的寝室因为工作原因申请了单人宿舍,环境稍微比谢时冶的八人宿舍好点。

  有空调有电视有洗衣机,甚至还有一个小电饭煲。

  傅煦就是用那个电饭煲,给谢时冶煮了一碗长寿面,还逼着谢时冶老土的一回,第一口面不能咬断,这才能平安长寿。

  电饭煲里热气氤氲,一股股扑到了谢时冶脸上,将他的脸都蒸出了血色,看起来精神多了,总算不像被傅煦刚刚捡到的那小可怜样。

  谢时冶笑道:“没想到学长你看起来这么好学生,竟然还在宿舍里偷藏电饭煲。”

  傅煦干咳一声:“年少轻狂不懂事的时候买的,实际上也没用多少回,今天不是特意为你重新开封了吗。”

  谢时冶笑着将一口面塞进嘴里,却在尝到面的味道那一刻,眼泪大颗地落了下来。

  他努力忍耐着身上因为抽噎所带来的颤抖,听话地将那口面完全塞进了嘴里,哪怕哭得鼻涕都快下来了,也没停止咀嚼。

  傅煦没笑他,更没说他让他别哭了,而是打开了电视,让电视的声音混合了他的哭声,好叫他没那么尴尬。

  谢时冶哭得面都凉了,鼻子也堵了,舌头更尝不出味,才红肿着眼睛不好意思地看向傅煦:“对不起啊。”

  傅煦目光好像才从电视抽回来,惊讶地望着他:“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而且生日当天要是说对不起,这一整年都要说对不起,不吉利,快呸一下。”

  谢时冶大笑:“你怎么跟我奶奶一个样!”

  傅煦尴尬道:“这不是习俗吗,我也一知半解,好像都是这么说的。”

  说完以后,傅煦还嘀咕着说他也就比谢时冶大两岁而已,哪有这么老。

  谢时冶一直笑,将所有不痛快都笑了出来。

  那天他是留在傅煦的房间睡的,他和傅煦那时都是直男,没有想法,自然也不会避讳。

  凌晨三点的时候,他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他睁开酸痛的眼睛,看见傅煦用手机打着微弱的光爬起来。

  傅煦显然不想惊动他,所以偷偷地下床穿衣,因为太黑了,还撞到了床脚,疼得直抽气。

  谢时冶没法继续装睡,他起身打开床头灯,闷闷道:“学长,你做什么呢?”

  傅煦正疼得扶着膝盖,看见他醒了,立马装模作样地直起腰:“我吵醒你了?”

  谢时冶老实摇头:“这个点本来就不是我睡觉的点,所以睡得很浅。”

  傅煦无奈地看他一眼:“等你进剧组就知道厉害了,我现在在剧组里恨不得天天早睡。”

  谢时冶手肘撑着床,掌心托着腮,看着傅煦一顿笑:“因为我年轻啊。”

  傅煦一副说不过他的模样,将东西收拾出了一个包裹:“你继续睡吧,我要走了。”

  谢时冶顿时露出了失落的神情,傅煦见状便走了过来,突然抬手按住了他的眼睛,大概是因为刚刚下床的时候有点冷,指尖微凉,掌心却火热。

  傅煦说:“眼睛果然肿了,我在阳台上冻了瓶水,明天刚好拿来冰敷眼睛。”

  谢时冶说:“外面这么冷了吗?”

  傅煦:“嗯,下雪了。”

  谢时冶拉下了傅煦的手,看向窗外,果然下雪了。

  傅煦说:“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谢时冶望着摇曳的雪花,感叹道:“是啊。”

  傅煦背上包,顺手将谢时冶的手塞进被子里,还给他掖了下:“快睡吧,我走了。”

  谢时冶没问为什么傅煦是半夜走的,就像傅煦没问他为什么都快过年了还没回家,一个人独自坐在便利店哭。

  宿舍门轻轻关上,被子里是好闻的味道,谢时冶从自己的被窝爬出来,钻进了傅煦的那一个被子里,嗅到了傅煦残余在上面的气息。

  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谢时冶脑袋短暂的清醒了一下。

  但很快的,他就自我敷衍,说只是因为太孤独了,所以才会想要另外一个人的味道。

  后来想一想,他那时是真的蠢,分明就是动心了,从那一刻开始,又或者是在他看见傅煦给他煮面时候的专注神情。

  傅煦说的没错,生日当天不能说对不起,会说一整年,同样的,生日当天也不能爱上一个人,你会爱他,不止一整年。

  十九岁的谢时冶收到的是傅煦亲手煮的一碗面。

  二十九岁的谢时冶同样想吃那碗面。

  但是他知道他不可能任性,也无法提出要求,要是时间倒带到告白前一刻,或许还能要求傅煦给他煮面。

  因为生日,他第二天下午才有戏份,所以他今晚可以难得放纵。

  谢时冶一杯杯倒着酒,一口口抽着烟,慢慢将那瓶果酒咽下肚。

  果酒不醉人,烟草不解苦。

  他吐出一股烟,弥漫的雾气就像那年长寿面的水蒸气,而更好看的是对面傅煦的脸。

  大概是酒状人胆,又或者是真的醉了,他不再记得先前的种种思量,没有丝毫顾虑,瞻前顾后。

  他给傅煦编辑了条微信。

  “谢谢你的酒。”

  “我真正生日的那天,能吃长寿面吗?”

  却最终没敢发出去,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抱着手机昏昏沉沉地入睡。

  梦里是那寒冷的冬夜,他第一次爱上一个人。

  那是个男人,他的名字叫傅煦。

第64章

  第二日酒醒,一切又回到现实。他和傅煦有对手戏,拍戏的过程意外的平静。哪怕戏里投入的感情越浓烈,镜头一关闭,也没什么不能结束。

  通常谢时冶还沉浸在戏里,傅煦已经收回了所有的情绪,走到了一边。他能够做到真正意义上的收放自如,谢时冶之前没有跟傅煦在一个剧组里过,所以不知道他从前的状态跟现在比是如何。

  不过傅煦都已经离开镜头四年了,还能拥有这样的演技,只能说是老天赏饭吃。

  两个主演在拍戏的时候公事公办,下戏以后,除非必要,一般都不会有多余的交流。

  他们俩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客气,就像同事,不似朋友。

  期间谢时冶又因为要拍摄一款口红广告离开了剧组三天。

  回剧组的当晚,文瑶在微信上约他去ktv。

  谢时冶问文瑶,这次又想给他什么惊喜,文瑶直接发了个视频来,的确是ktv的包厢,摆满了啤酒和果盘,只有刘艺年在她旁边,两个人确实孤独了点。

  见没有傅煦在,谢时冶也说不清楚心中滋味,有点像松了口气,但紧接而来的,就是心脏传来强烈的下坠感。

  谢时冶回房间放下行李箱,经过808傅煦房门口,扫了眼门缝,黑的,里面没人,许是去找钟昌明去了。

  他叫上阳阳,叫人开车导航到文瑶给发来的定位点,等到了地,推开了包厢门,就听见一道好听的男声在唱歌。

  是傅煦。

  谢时冶推门的动作停住了,他其实听过傅煦的歌声,大学傅煦学吉他那会没少自弹自唱,谢时冶很喜欢,曾经发自内心地建议傅煦除了演戏,也发展一下唱歌,把傅煦逗得直笑。

  而傅煦的歌声在看见谢时冶的那刻,也诡异地停下。

  一时间ktv里只有旋律,没有歌声。

  在旁边拍摇铃拍得热火朝天的文瑶没停下,倒是拿着沙锤配合文瑶的刘艺年按住了文瑶的手,不让她继续疯。

  傅煦不唱,刘艺年便接上,谢时冶不好在门口僵太久,阳阳已经在奇怪地问他怎么了。

  谢时冶慢慢走进去,落座在文瑶身边,这是离傅煦最远的位置。

  他笑眯眯地看文瑶,给她递了片橘子。

  文瑶被谢时冶笑得心慌,但橘子都喂到嘴边了,只能张嘴咽下去。

  谢时冶笑容不变地问她:“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