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真军 第199章

作者:四面风 标签: 破镜重圆 近代现代

凌笳乐和沈戈刚走到片场外围,还没看到里面的情形,就听到“砰”一声巨响,吓得凌笳乐浑身一抖,随后是群演们的尖叫和大喊:“啊!——有同学跳楼了!”

第99章 夏日的刺骨之寒

1996年的夏天,王序所在的中文系正在逸夫楼前拍摄毕业照。

同学们站在太阳底下,学校宣传部的老师举着照相机指挥着:“又有同学闭眼了!再来一张,眼睛都睁开——”

王序站在倒数第二排靠右的位置,被强烈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心想这老师太不会照相了,要是学校请张明松过来给他们拍照多好。

他被自己这个小念头逗笑,正好拍照的老师按下快门,记录下他这张浅笑着的青春容颜。

然而四年的大学生涯留给他的最后印象不是这张笑着的毕业照。

拍完集体照后,同学们回宿舍收拾行李,王序则往校门口走去,身后突然一声巨响,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跳楼的正是曾与王序有过几顿饭的情谊、并同他换过三十块钱学校食堂饭票的“饭搭子”——林宏。

关于林宏的死,师生间众说纷纭:偷看女生洗澡被发现,找不到工作,家里欠了债,甚至还有人说他和某男教师搞不正当关系……然而那一届的毕业生几日后就都离校了,学生跳楼的事也就迅速沉寂下去。

没人真正知道林宏为什么跳楼,又为什么选在所有毕业生拍毕业照的那一天。王序甚至想过,他是一直在楼顶偷偷看着吗?等到他们系拍照的那一刻再跃下来……

时隔二十多年,这桩事对王序而言,已经成了岁月留下的无数砂砾中的一颗,早就不值一提。他之所以会把这件事写进剧本里,只是因为他急于为自己之后的行为找一个缘由。

凌笳乐曾向他请教“林宏之死”给江路带来什么冲击时,他也只是强调了“对死亡的恐惧”。

凌笳乐多问了几句与拍戏无关的,他就不耐烦了,“那会儿的自杀率那么高,有人跳楼很稀奇吗?别说自杀了,以前的人冷不丁说死就死了,除了家人记得,身边的人闲谈几年,能留下什么痕迹?你还指望他上一下热搜不成?”

然而就在刚才,他拍完了那些尖叫,竟在炎炎烈日下狠狠打了个寒战。

那夏日里的刺骨之寒又回来了,穿过二十多年的光阴,以一种俗世之人无法参透的恐惧与不安将他深深地笼罩起来。

王序忽然想起来,其实他当年为那个始终不甚相熟的同窗痛哭哀悼过,他自己都忘了。

“导演?导演?”

王序猛一转头,看向自己的助理。

导演助理愣了一下,声音不由自主便小了,“导演……这一条过了吗?”

王序看眼场中,那些扮演“同学”的群演们都看着他,躺在地上的“林宏”也偏头看向他。

那种极度的恐惧与不安又来了,“过,过……”他潦草地摆手,转身就往场外走。

导演助理追在后面汇报情况:“给闵老师找了辆车,闵老师没有要司机,自己开车走的。梁制片刚才打电话来问,知道闵老师这么快就走了,好像有点不高兴,说您收工后给他回个电话。”

王序本来就要给梁制片打电话。

“老梁,有新消息吗?”

“没有,这种偷偷查的东西,又隔了这么久了,查起来很麻烦的……”梁制片拿出他忽悠投资人的本事。

“老梁……你给我说实话。”王序有些腿软,左右看看,没有椅子,直接坐到台阶上。

“……什么实话?说得好像我骗你似的,我这可是费力不讨好了啊——”

“那你为什么非得叫闵淮安过来!”王序扬高了声调。

电话那头静了下来。

许久之后,梁制片说:“……张明松早就出国了 ……”

“不可能!”

像是要极力说服他,梁制片一条一条给他讲:手机号是用张明松的身份证办的,那会儿张明松已经出去好几年了,身份证可能是让别人捡了或者怎么着的,就被倒卖了。

“这种事多得很,一般都是做些违法的事,要不然也不会都查到手机号了,结果还是什么都查不出来……”

“……他那种情况,就是放到现在也不好混,出国是个好选择……俄罗斯那么大,万一还起了个外国名,不好找啊……”

王序拿着手机的手垂下来,电话里那句“应惜眼前人”的苦心衷劝,他一个字都听不到了。

拍完最后一个日常镜头,王序让两个演员先不要动,凌笳乐和沈戈便老老实实坐在“新家”的餐桌旁,守着两盘凉菜等他指导。

王序拖过一把椅子,和他们一起坐到桌旁,拿起凌笳乐面前拍戏时没有用过的筷子,夹了一箸凉拌黄瓜送进嘴里。

凌笳乐有些不安地看眼沈戈,沈戈安抚地看他一眼,起身拎起暖壶,给王序倒了杯水。

王序摸摸杯子的温度,拿起来喝了一口,再将杯子轻轻地放回桌上,终于抬眼看向他们:“对接下来的戏有什么想法吗?”

接下来的戏……安稳的日子这么快就到头了……沈戈微微压平了唇角,唇畔印出两道与他这个年龄不甚相符的沧桑纹路。

凌笳乐飞快地瞄他一眼,下意识抿了下嘴唇。

王序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你们每天收工以后就只谈情说爱,不讨论一下剧情吗?”

凌笳乐脸上一热,窘迫地回道:“讨论的,我们平时聊的都是戏里的东西。”

王序淡淡笑了一下,“哦,那聊出什么来了?你们自己也得动脑筋是不是,不能每次都是我来想办法,想出的办法你们又不喜欢,反过来还要怪我。”

沈戈微微皱了下眉。

他同剧组的场工们混得熟,听说剧组最近闹起怪事。“张松和江路的旧家”那间屋子,拍完搬家戏以后就锁起来弃用了,这几天却频频在夜里亮起灯,最后有胆大的人过去一瞧,才发现是导演坐在床上抽烟。

“那张床上还铺了铺盖,导演不会晚上就睡在那屋吧!”那名场工当时惊诧的语气与神态,沈戈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

“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和我说一说。或者又有什么不理解的不赞同的不认可的,都可以说。”王序看起来很像故意找茬。

“没有不认可的,都理解。”沈戈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