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尘笑
拾玖皱眉皱眉:“将军,属下认为应当尽早撤离。”
“你没听到本将说的话么?”曹汀山寒声道。
拾玖猛地住了嘴,垂眸道:“……是。”
“退下吧。”曹汀山沉声,伸手拽了拽手上的金蚕丝。
而在此时,流光溢彩的长安街上,冉修和宛平延正在人群中焦急跑着。
“囡囡!囡囡!”冉修一边跑,一边大声喊着:“囡囡,你在哪呀!”
宛平延也是满头大汗跟在他身后:“小、小修,我们要不要往另外一边找找?”
冉修急得都快哭出来了,他一听宛平延的声音更是来气,哭道:“都怪你!我不过是去买个糖葫芦,让你看着囡囡,你为什么不看着她!万一囡囡出什么事怎么办!”
宛平延百口莫辩:“我,我明明记得她就在我身后,可一转头……”
“闭嘴!囡囡要是出了事,我恨你一辈子!”冉修指着宛平延的鼻子,大喝道。
宛平延浑身一震,他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脑子里混乱一团,只知道一件事:“我,我去告诉姜离……我去叫他过来帮忙……”
冉修几乎哭成了泪人,他完全不理会宛平延,只一个劲往前跑着,双手不停地推开熙熙攘攘的人群,嘴里不停地唤着囡囡的名字。
他从没有遇到过这种事,只要一想到妹妹不见了,他就浑身发冷,以至于害怕的连前路都要看不清——
如果真找不到囡囡怎么办?
囡囡还安全么?
霞姨会不会哭?
师父会不会……
一想到这儿,冉修足下一歪,整个人栽倒在地上。
“冉修?”
陌生却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冉修抬头去看,看到了余易安的脸。
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冉修鼻子一酸,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边子濯的暗卫传来消息,已经锁定了曹汀山的人。”裴元悄然出现在房中,冲坐在窗边的赏伯南禀告:“我们的人已经开始配合了。”
赏伯南轻轻应了一声,撑腮看着长安街竞相璀璨的灯河。
“灯火家家市。笙歌处处楼。”他自言自语道,忽的笑了一声:“——嘭!”
“嘭!”
高楼之下,廊桥之上,盛世烟火在打铁花的艺人手中砰然绽放!
一起点银花,二升满天瀑,三燃溅星斗,四落遍人间。
围观百姓人头攒动,迎新春热情被点燃至一个又一个高潮。
街上欢呼声此起彼伏,遮盖过了姜离疾驰中愈发急促的喘气声。
他胡乱拨开眼前的人群,视线在四周不断搜寻着,口中大喊着囡囡的名字。
边徵仰头发出一声喘息,从他口中吐出的热气在空中化成水雾,消散在船屋内狭小的空间里。
曹汀山在他颈间的低吟愈发清晰,薄汗一层层,滴落在地上凌乱的衣衫中。
边徵指尖微动,扭头看向窗外散落的火树银花,缓缓勾起嘴角。
小木船摇摇晃晃,行过那处廊桥。
未燃尽的铁花散落而下,火星惹燃了失去遮盖且暴露在外的黑火药。
黑火药被星火点燃,霎时间爆燃起来——
第113章 火树银花(三)
一时之间,烟火腾空,五颜六色地将夜空点缀灿烂。
可当百姓皆被烟火吸引住目光的时候,没有人会发现,河中央的一艘小木船上,烟火并没有顺利升入夜空,而是在船头处猛然炸开!
高楼之上,赏伯南一个箭步冲到窗边,死死捏着窗檐的手五指泛白。
炸……了?
怎么回事?
他还没有下令,更没有收到边子濯的信号。
赏伯南额间冷汗直冒,双眼在人群中迅速四望,终于在岸边看到了负手而立的边子濯。
此时他正凝视着那条逐渐燃起来的木船,脸上神色沉静而狠厉。
赏伯南一愣:“边子……濯?”
突然间,长街四周猛地蹿出无数暗卫,从四面八方冲向那艘小木船。
几乎是同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也蹿出一群伪装成百姓的侍卫,弯刀一抽,与暗卫当场兵戈相见。
原本沉浸在新年喜庆中的百姓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到,人群开始骚动恐慌起来。
“该死!这个疯子!”赏伯南暗骂一声,大吼道:“裴元!疏散群众!快!”
谁也没有想到变故来的如此之快,刀枪碰撞迸发出的火花与天空中的烟火交相辉映,长河之中,火药在船屋内炸开,火药迸射而出,引燃了木船,烈火以极快的速度向曹汀山和边徵两人袭来。
“该死的!怎么回事!”
曹汀山大惊,他来不及细想,连忙伸手护住边徵的脑袋,将他抱在怀里,就要往外冲去。
不想,当他刚一动身,脚踝处便传来一阵拉力。
曹汀山垂眸一看,只见那拴在边徵身上的金蚕丝,不知何时竟也将自己的脚踝捆绑住,而绳子的另一头,已被栓在船屋的立柱上,死死打了一个结。
曹汀山脸色骤变。
“遇刀不断,遇火不化。”火光中,边徵的声音悠然传来:“当真如你所说,是个好东西。”
曹汀山身体剧颤,他垂眸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边徵,一时之间,竟大脑空白。
“来天雍月余,你在做什么重要的事罢?”边徵轻轻笑了,笑的还是那么好看:“不过都无所谓了,只要你回不去,就可以了。”
边徵不再去理会曹汀山,转头看向急速燃烧的烈火,他身子单薄如纸,声音却如最暗最深的湖泊,沉静地令人遍体生寒,以至于曹汀山快要忘了,这个被他肆意蹂躏的人,曾是大虞的帝王,那个在姜回雁一手遮天的朝堂中,伺机蛰伏,并敢以身为饵,与边拓联手欲杀之的帝王。
他也快要忘了。正是这样的边徵,才会让他魂牵梦萦,以至于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得到。
宣统十二年,蒙古兀良哈部族南下,破东北要塞紫荆关,鸿景帝边徵率军亲征,一路将兀良哈部族打退至紫荆关外。
即将得胜之际,三十万大军离奇覆没,鸿景帝战死。
这是史官笔下记载的历史。
可事实,并非如此。
按照边徵的计划,自他抽调走瞿都大半数兵力离开后,边拓就应当率兵攻入瞿都,直取太后首级。
可消息败露,边拓被围追堵截,不能按时抵达瞿都,正在这时,鸿景帝在紫荆关身陨。
原因无他,只因边徵率领的三十万大军里,混入了曹汀山的私兵。
紫荆关前,曹汀山拿着边徵沾满血迹的龙服,粉碎了最后一丝对姜回雁的威胁,助力姜回雁在朝中一手遮天。
那时,宫里来的信使躬身在曹汀山的面前,垂眸瞥向曹汀山身前放着的染血龙服,意有所指道:“太后特派微臣前来,助将军寻鸿景帝的尸首。”
曹汀山瞥了他一眼,道:“鸿景帝被逼退至山崖,拼死抵抗后跳崖自尽。那山崖百丈之高,如何能寻?”
信使眼睛转了转,躬身道:“回将军,太后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请将军配合。”
见曹汀山不再言语,那信使又说:“何况诛杀鸿景帝时,在场只有将军的私兵,旁的再无人证。如今太后得掌大权,朝堂自然是要清洗的。将军不知呵,这想要给太后表忠心的人多了去了,将军立了这么大的功,何苦在这儿给自己添堵呢?”
如此暗含警告的话,曹汀山自是明白,他冲信使笑了笑,道:“先生说的是,那本将便立刻增派人手,与先生一同去寻罢。”
没人知道,当那信使满意离去后,曹汀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死死盯着信使离去的方向,转身缓缓走入内室。
内室内的床上,躺着一个人。
曹汀山动作极轻地撩开床纱,矮身坐了下去。梦寐以求的人儿身受重伤,正在昏迷,曹汀山垂眸看了半晌,鬼使神差地,将手贴在了边徵的脸颊边。
温热但虚弱的气息霎时间拂过曹汀山的肌肤,他手指缓缓下移,指尖逐渐划过他洁白的脖颈。
他清楚地感知到,边徵的呼吸,边徵心跳,以及他血液流动的轨迹。
自那时,曹汀山便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终于得到了他,他也知道,他绝对、绝对不可能放手——
“轰”的一声,船屋的龙骨坍塌了一侧,碎木与火焰几乎要砸在边徵的头顶。
曹汀山眼疾手快地将边徵抱在怀里,伸手轻轻挡住他的头顶,垂头在他的脸颊边:“阿徵。”
火舌即将吞没两人的时候,曹汀山却笑了:“本将说过,要一辈子把你锁在身边吧?”
“将军!”
拾玖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小木船上,一脚踢开船屋的门,冲屋内喊道:“将军快出来,危险!”
话音狼刚落,他便瞥见了那根拴住两人的金蚕丝,霎时间脸色巨变。
他咬了咬牙,也不顾屋内火焰四起,直接便冲了进来,冲着那金蚕丝猛地砍了下去。
一刀砍毕,金蚕丝毫发无伤。
屋外传来愈发猛烈的厮杀声,拾捌落到船头朝内大喊道:“将军!他们人太多,我们必须撤离了!”
“你们谁都别想走。”边徵突然道。
只见他挣扎着,一脚将正在燃烧着的柱子踢碎,将还带着火星子的木条,猛地踢向那堆火药。
边徵扭头看向曹汀山,脸上带着笑,轻声道:“曹汀山,去死吧。”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过得异常缓慢。
“你要和本将一起赴死么?”曹汀山问。
边徵没有回答,只是一味盯着他,微笑成月牙的眼中布满了恨意,闪烁着即将得偿所愿的异光。
“本将怎么可能会死呢?”曹汀山又说。
“本将自然也不会让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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