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恩浩荡 第20章

作者:白芥子 标签: 古代架空

  “阿瑄这是怕我出去了没钱花,给我送银子来了。”祝云璟心中感慨万千,昔日东宫多少稀罕之物,祝云瑄那里的好东西其实也多是他送的,不然祝云瑄一个才入朝堂的普通皇子也拿不出这么多金子和宝物来,但他有这份心,就足够了。

  贺怀翎有些无言以对,祝云璟兀自感叹着:“此去边关,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阿瑄,可惜抓不到祝云珣他们的把柄,阿瑄也不知能不能与他们周旋得了,他毕竟势单力薄。”

  贺怀翎道:“……我已经安排了人去江南查齐王在那边的势力,或能有所获,不过这事急不来,若是打草惊蛇反而不好。”

  “嗯,”祝云璟淡道,“阿瑄若是能争得到自然好,争不到那也是命。”

  “不必这般悲观,”贺怀翎宽慰他,“陛下正值盛年,还有时间,可以慢慢盘算。”

  祝云璟不再说了,目光落在窗边一株迎雪怒放的寒梅上,顿了顿,贺怀翎笑问他:“殿下觉得那花好看吗?”

  祝云璟轻轻点头,那梅花树也是入冬之前贺怀翎特地叫人在窗边栽的,颜色十分好看,这几日正开得灿烂,可惜明日他们就要走了。

  贺怀翎又道:“你若是喜欢,待到了边关,我再叫人给你栽。”

  祝云璟不言,半晌,才一声轻笑:“侯爷好兴致,陛下命你去镇守边关,你却想着给我种树栽花。”

  “去了边关也得过日子,谁告诉你去了那边就不能过好日子了?”

  祝云璟笑着撇嘴,颇不以为然,去边关风花雪月?算了吧。

  贺怀翎取出刚买来的点心:“致香斋的,明日离了京城就吃不到了,给你多买了些。”

  祝云璟吃了一块,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贺怀翎总以为他喜欢这间铺子的点心,时常会给他买来,其实他的口味和刚有身子那会儿早就不一样了,但贺怀翎愿意买,他收着就是了。

  贺怀翎的手指拭去祝云璟嘴角沾到的一点糕点屑,祝云璟抬眸,看他一眼,贺怀翎与他眨了眨眼睛,眸中尽是笑意。

  转天清早,贺怀翎辞别家人,踏上了去往边关的道路。

  因着是去赴任而非出征,可以带上家眷随行,贺怀翎虽无家眷,家丁却带了不少,他让手下参将领着那三万军马先一日上路,自己则落后了一步。

  出城之后没多久,一辆低调不起眼的马车汇入了车队中,贺怀翎下了马,坐进了车里来,祝云璟正抱着暖手炉窝在车中小憩,听到动静才睁开眼睛觑向他。

  贺怀翎打量着祝云璟的面庞,易容之后遮去了他原本过于出众叫人过目难忘的长相,贺怀翎有一些不适应,问他:“还习惯吗?”

  “还好,”祝云璟皱眉道,“就是黏在脸上有点不舒服。”

  “且忍忍吧,京畿地带难免会有人认出你来,等到了边关就不用这样了。”

  祝云璟用鼻子哼哼了两声,不然还能怎办。他躺下了身,缩进厚实的毛毯里,身下垫着好几床皮褥子,车行起来却依旧颠簸得难受,便是早知如此,却只能忍着,总不能才刚上路就后悔。

  见祝云璟越缩越进去,连脑袋都几乎埋进了毛毯中,贺怀翎很是无奈,抬手在他的发顶轻轻揉了揉:“殿下……”

  祝云璟不应,贺怀翎又喊他:“殿下。”

  一连喊了几次,祝云璟才从毛毯中露出两只眼睛,不悦看着他:“干嘛?”

  真凶,贺怀翎失笑,再次揉了揉他:“殿下,离开京城后我要帮你换个身份,名字也得换,你想好了以后叫什么吗?”

  “……一定要换吗?”

  “必须得换。”

  祝云璟垂眸,沉默片刻,瓮声道:“夕雀。”

  贺怀翎没听清楚:“什么?”

  “夕雀,我母后给我取的小名,她说我出生的时候是黄昏,她在生我的时候迷迷糊糊听到外头雀儿的叫声,就取了这么个名字。”

  祝云璟的眼珠子转来转去,有些羞于启齿,只是他母后给他取的小名,他却又不舍得就这么放弃。母后去世的时候他年岁还小,能记得的事情不多,母后温柔带笑的声音在他耳边一声一声地喊他“夕雀”,却是记忆深刻。

  “夕雀,”贺怀翎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越念越是喜欢,“挺好,真是个好名字,不过,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多吗?陛下呢?”

  祝云璟小声解释:“名字是母后取的,只有她会私下里这么喊我,当着陛下的面却不会,陛下就算知道怕也早就不记得了,名字的来由还是我长大了些奶娘说给我听的,奶娘去世后就再没人提过这个名字了。”

  “那好,那姓氏呢?”

  “……就姓谢吧。”与曾经的谢国公府无关,祝云璟想着,只是单纯跟他母后一个姓而已。

  “你觉得好就行。”

  贺怀翎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脑袋,祝云璟又把头缩了回去,声音从毛毯下传来:“你拍狗呢?”

  贺怀翎靠过去,隔着毛毯将祝云璟抱进怀里,低头用嘴唇蹭了蹭他的发丝,轻轻喊他:“雀儿。”

  “不许喊。”祝云璟瓮声瓮气道。

  “雀儿。”

  祝云璟:“……”

  贺怀翎轻笑,忽然想起从前祝云珣说的,祝云璟就与那金丝雀儿一样,娇贵得不得了,虽然祝云珣的话委实不怀好意,却也一语成谶了。

  他的夕雀儿,确实又娇贵又惹人喜爱。

  祝云璟有一点郁闷,早知道不说了。

  贺怀翎摸了摸他的肚子,腹中的小家伙似乎是刚睡醒,兴奋得很,追着贺怀翎的手回应,不停地拳打脚踢,祝云璟疼得闷哼了一声,拿肚子里的玩意儿没办法,只能瞪贺怀翎:“……别摸了。”

  “好,好,不摸。”

  贺怀翎忍着笑收了手,抱住了祝云璟的肩膀,祝云璟懒得动,靠着他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眯起了眼睛。

  怕祝云璟难受又不急着赶路,贺怀翎下令车队放慢了速度,祝云璟在晃晃悠悠中逐渐昏昏欲睡,贺怀翎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他说话:“你是第一次出京吧?”

  “嗯,托了你的福。”

  “去了边关想做什么?”

  “骑马、行猎、放牧。”反正不要风花雪月。

  贺怀翎轻笑出声:“你还想放牧?”

  祝云璟闭着眼睛嘟囔:“好玩,没玩过。”

  “你这么贪玩的吗?”

  明明都是要做孩子爹的人了。

  “宫里什么都不好玩。”

  贺怀翎点头,那也是,祝云璟从小到大估计憋坏了,连京城里最出名的中秋花灯会都没见识过,也怪可怜的,他这样的性格,真当上了皇帝,也未必是件好事。

  “好玩的东西还有很多,以后我都陪你一起。”

  贺怀翎低头看去,祝云璟已经在他怀里安然地睡着了。安静地看了片刻,他贴下身,在祝云璟的唇上落下了一个轻吻。

第34章 梁府世子

  上路第一日只行了三十里路,傍晚时又飘起了小雪,贺怀翎便吩咐下去,入宿附近的驿站。

  这个时节驿站里头都很冷清,没有别的住客,贺怀翎要了一间清净的小院,让心腹家丁守着院门口,马车一路驶入院中才停下,怕祝云璟摔到,他直接把人裹在大氅里抱下了车,上楼进了二楼的屋子里头。

  四五个火盆同时点起来,很快烤热了屋子, 祝云璟坐在榻上,不自在地摩挲着自己的脸:“这个能不能洗了啊?”

  贺怀翎叫人打了热水进来,捏着沾湿了的毛巾仔细地帮他将贴在脸上的东西软化,再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撕下来。

  祝云璟的睫毛微微颤动着,本来的面貌逐渐出现在了贺怀翎眼前,他皮白肉嫩,脸上被捂得一片发红,贺怀翎心疼道:“再忍两天,出了京畿地带就好了。”

  祝云璟有气无力地瞪他一眼:“嗯。”

  贺怀翎笑了笑,叫人上了膳食来,祝云璟没有用多少就放下了筷子,贺怀翎见状问道:“没胃口?”

  祝云璟胡乱点了点头:“还是晕。”

  坐了一整天的车,不晕便怪了,贺怀翎没有勉强他:“那就算了,但歇一会儿还是得把药喝了。”

  过后他再叫人去厨房备着点吃的,晚点要是祝云璟饿了再给他端来就是了。

  天色暗得很快,贺怀翎叫人点上了灯,喝过了药祝云璟靠在榻上看书,是前朝的志异话本。贺怀翎坐在他身边给他剥橘子,送到祝云璟嘴边他便直接张开了嘴,视线都未移动分毫,舌尖不经意间舔过贺怀翎的指腹,贺怀翎的眸色黯了黯,祝云璟却无知无觉,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手中的话本上头。

  朦胧烛光映在他的脸上,更衬得他眉目如画、面如冠玉。难怪都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心动,贺怀翎看着心尖发痒,却只能按捺住,笑问道:“殿下喜欢看这种话本?”

  祝云璟翻过去一页,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以前陛下和师傅不让看,说会迷了心智,现在反正也没人管着了,这个还挺有趣的。”

  “有趣在哪?”

  祝云璟淡定道:“书中说的,甜言蜜语都是毒药,这个世间最不缺的就是薄情寡幸之人。”

  “……”贺怀翎,“也别看太久了,伤了眼睛。”

  祝云璟终于抬眸觑向了贺怀翎:“侯爷怎么一直在这里,不回屋去歇下吗?”

  “这个院子里就这一间上房,殿下勉为其难收留我一晚吧?”贺怀翎厚着脸皮道。

  祝云璟:“……你睡外面榻上?”

  贺怀翎:“……”

  下人已经把床铺好了,换上了他们自己带来的崭新干净的被褥,洗漱过后祝云璟躺上床,贺怀翎坐在床边看着他:“殿下不答应我就只能在这里干坐一夜了。”

  祝云璟翻过了身去:“耍什么无赖。”

  一阵窸窣后,温热的身体覆过来,被圈进身后男人的怀里时,祝云璟也懒得动了,耷拉着眼皮子打着哈欠,贺怀翎在他耳边低声呢喃:“雀儿,这是在外头,你身子又重,我是担心你夜里不舒服,有我在照顾着你方便些。”

  祝云璟闭上眼睛小声嘟囔了一句:“想睡就睡,找什么借口。”

  贺怀翎轻笑,祝云璟这个性,还真是叫人稀罕。

  难得的一夜好眠,祝云璟一直睡到了天大亮才醒,屋子里只剩他一人,他坐起身喊了一句,门口守着的小厮进来伺候他起身。

  更衣时祝云璟随口问小厮:“侯爷呢?”

  “侯爷半个时辰前就起了,正在楼下院子里练剑,他说等您醒了用过早膳就上路。”

  今日是个不错的晴天,祝云璟走出房门,果真听到楼下传来的利剑破风的唰唰声响,他站在走廊的扶栏边上向下望去,长剑在贺怀翎的手中有如行云流水一般,剑之所至,划出道道干脆利落的弧线。

  似是察觉到了祝云璟的目光,最后一击后贺怀翎一个漂亮的凌空旋身,长剑回鞘。他站直身,抬眼看去,正与祝云璟的视线对上,便下意识地勾唇一笑。

  祝云璟微怔,贺怀翎的额边挂着晶亮的汗珠,晨光在他的脸上完全地晕染开,衬得他脸上的笑愈加招摇,是最潇洒不羁的模样。

  在祝云璟还怔愣着时,贺怀翎已经快步上了楼来,牵着他回了屋:“外面风大,别着凉了。”

  祝云璟垂眸:“……哦。”

  用过早膳,他们再次上路,祝云璟的脸上重新易了容,即便他几乎都窝在马车里不出来,为防万一,还是小心为上。

  果真刚离开驿站没多久,车队便停了下来,碰上了那新任的京南大营的总兵路过,对方带了四个亲兵一起,许是刚从大营里出来,正要回京去。

  对方主动过来与贺怀翎打招呼,俩人在马上互相抱了抱拳,寒暄了几句。

  这位才十七岁横空出世叫满朝侧目的安乐侯世子姓梁,单名一个祯字,从前在京中十分的低调,淑和长公主的宴席也从未见他参加过,贺怀翎第一次见他便是在昭阳帝的御书房。皇帝对他似是十分喜爱,京中如今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只这梁世子上任之后就一直待在大营里,每十天才回京一日,旁的人就算想与他套近乎都不容易。

  听闻车外小厮的小声禀报,祝云璟将车窗推开了一条缝隙,远远望了一眼。骑在高头骏马上的那梁世子确实颇为出众,身形挺拔,长相亦是极其俊美,与贺怀翎可谓不相上下。只是祝云璟第一次见贺怀翎时觉得他虽外表看着冷却十分的正气,而这梁世子明明笑得温和,却莫名给人一种不舒服的邪肆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