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步,从刺客到皇后 第34章

作者:坐定观星 标签: 情有独钟 马甲文 HE 古代架空

他整个人都痴了,如梦似幻,像坠进了一瓮酒中,恨不得就这样长长久久地盯着谢舟看。

看得这般认真,专注。

谢舟被他的模样逗笑了,松开他的手,也不再细究他身上的血腥气,“这一次便算了,倘若还有下一次——”

一股冰冷的危险感窜上尾椎,赢秀来不及探究,收回手,有些犹豫,思索了片刻,小声问道:“那个……我们……”

谢舟耐心地等待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想……和你一起住。”赢秀鼓起勇气,大胆问道。

虽说如今他和谢舟住在同一处院落,想要见面,也不算难事,到底不如同处一屋来得近。

“可是,我们已经住在一起了,”谢舟装作没听懂他的话,饶有趣味地端详着少年涨红了脸,犹豫不决的模样。

赢秀破罐子破摔,直接脱口而出:“我想和你宿在一起!”

话音刚落,就连他自己也被吓了一跳,猛的低下头,转过身去,背对着谢舟。

身后半天没有动静,赢秀紧张地深呼吸,一呼,一吸,胸膛起伏,练习吐纳。

他无声地深呼吸过三下,正打算转过身,好好安抚一下被自己吓到的谢舟,就说……方才自己说了胡话,其实,他根本没有同宿的心思,谢舟不必放在心上。

“好,”

身后骤然响起一道平静的声音。

赢秀刚做好心理准备,一回头便听到了这句话,他愣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搬来与我同住。”谢舟道。

他说得太干脆,态度从容,没有给赢秀半点缓和的机会。

望着那张漂亮清冷的脸,赢秀此刻还有点晕乎,从此以后,他每天一睁眼,就能看见谢舟了么?

赢秀站在原地,半响没有动作,过了片刻,他骤然伸出手,抱紧了谢舟的腰身,脑袋抵在谢舟的胸膛上。

抱着对方安静了一会儿,赢秀闷闷地说:“谢舟,我好高兴……”

他把声音压低了,格外朦胧,像是沾了水雾般,湿漉漉的。

——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

谢舟沉默刹那,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赢秀的脑袋。

一条漆黑的发带系着及腰的长发,刺客今日许是有任务在身,换了发带,穿了黑衣,回来时甚至连衣裳也不换,外头草草裹着一层金裳。

简直……

毫无警惕心可言。

“答应我,以后你想要做什么,先告诉我。”白衣门客替刺客解开那条漆黑发带,任由如墨鬒发霎时间散落,披落满身,落在少年纤瘦腰间。

那里有两个腰窝,浅浅的凹陷,盛着一片软韧的雪白,柔软细腻,斜斜地陈横着几道经年的疤痕。

赢秀低声答应,谢舟只是一个门客而已,纵使是天大的本事,也是在主公手底下做事的。

上次用了谢舟的符节,是逼不得已,下次……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再把谢舟牵扯进来了。

赢秀抱着谢舟,像是抱住了一块坚实的冰块,他有点冷,想要撒手,想想对方的容色,骤然抱得更紧了些。

“谢舟,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真的很好看?”赢秀小声问他,声音很小,像是生怕惊动了外面的僮客。

等了一会儿,赢秀终于听见头顶传来一道低沉温凉的声音:“……有。”

赢秀心微微一动,有点好奇:“那个人,是我么?”

在刺客看不到的地方,白衣门客神色平静得出奇,不知想起什么,令人心醉的殊异眉眼里掠过淡淡的杀意。

片刻后,他缓缓抱紧怀中的少年,不像是拥抱,倒像是无声地束缚。

脚下,阴影铺了满地,就连温柔月光也显得异常清寒冷肃。

“……是你。”

门客对年少的刺客如此道。

第35章

门客所住的静室广阔寂寥, 陈设简单,清冷得不像话,冬日里宛如冰窖, 透着无声的肃杀。

赢秀站在静室里, 犹豫着要把自己的床放在哪里好, 他思索了半天, 决定霸占谢舟的床。

同床共枕,书上就是这么说的。

他理直气壮地搬来了自己的枕头, 摆在谢舟的枕头旁边, 放在床帐内侧。

顺带把属于自己的衣裳也搬来了,挂在牙桁上, 紧挨着谢舟的白衣。

还有问心剑,赢秀挑了个不显眼的地方藏了起来,如此一来,哪日他提剑出门, 谢舟也不会那么快发现。

安置好要紧的东西,赢秀在偌大的静室内转来转去, 思索还有什么东西需要添置。

要在窗前放一个大大的瓷瓮,里面盛满稻穗,以便饲养鸱鸮。

还要养一些花草树木,供鸱鸮栖息。

等门客回到静室时, 属于他的居室已然大变样, 甫一进门便与窗边圆滚滚的鸱鸮对视了一眼。

鸱鸮把毛茸茸的脑袋转了过来,露出两只圆亮的兽瞳,好奇地打量他。

门客:“……”

他轻轻朝鸱鸮点了一下头,算是见礼,走进内室, 原本僻静冷清的地方添了不少明亮色泽,赢秀带来的东西整齐有序地摆在各个角落。

隔着纱幰,依稀可见少年刺客盘腿坐在床帏上,纤细腰身微弯,脊梁像一道秀气的弓,正在专注地叠被子,或者说,手忙脚乱地收拾被他弄乱的被衾。

“谢舟!你来啦!快来帮我。”赢秀听到脚步声,连忙朝他求救。

刺客常年风餐露宿,天为被地为床,即使是宿在酒肆的阁楼里,也是一摊竹席盖在身上,何曾叠过被子,现在忙得额头泌汗。

谢舟上前帮他,两个人一同坐在雪白床帏之中,齐心协力对付着眼前这床被衾。

然而,谢舟对此也是一窍不通,折腾了一番,素来平静淡漠的门客用深沉的目光审视了被衾一眼,最终还是决定放弃。

将歪歪扭扭的被衾整齐地堆在墙边,赢秀的脸变得红扑扑的,两鬓发丝垂在下颌,白净秀气,他索性倒在床上,脸颊潮红,低低地喘息着。

叠被子太难了,比刺杀还要难。

门客始终端坐着,宛如一尊琉璃塑像,他低头看向毫无防备地躺在身侧的刺客,心底忽而涌出一种妙不可言的感觉。

年少,鲜活,像浮动的日光一样无法捉摸,如今就静静地躺在他的床帏上,睁着漂亮清澈的眼眸望着他。

谢舟在看赢秀,赢秀也在看谢舟,少年骤然坐起身,轻轻啄了一口谢舟的下颌,随后猛的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被子里传出他闷闷的笑声,像是为自己偷袭成功而高兴。

这是赢秀第二次偷袭他,他最近似乎变得越来越大胆,从啄他的手背,再到下颌。

谢舟顿了顿,伸手碰了碰自己的下颌,上面似乎还残存着一点柔软的湿润,勉强算是一个小心翼翼的吻。

赢秀脑袋钻到被子里,渐渐有点发闷,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有什么动静,估计谢舟已经走了,他松了一口气,又有点失望,悄悄地冒出头——

一只冰冷大掌陡然钳住他纤瘦秀气的下颌,两指捏着他的腮帮子,径直将他提了起来,力道不大,不至于弄伤他。

赢秀瞪大了眼睛,心慌意乱地凝视着对方越靠越近的脸,他屏住呼吸,眸瞳一眨不眨。

对方俯下身,轻轻碰了他一下,随后缓缓将他放开。

柔软,冰冷,短暂的一个吻。

……咦?

赢秀还没反应过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形状秀美的眸瞳骤然变圆了。

好想再咬一口,谢舟会同意的吧……

晚上趁他睡着了,偷偷再咬一口,赢秀打定主意,心里就跟揣了一只兔子一样七上八下,装作若无其事地爬起来。

“来年三月,科举将复。”谢舟道。

冷不丁听到谢舟说这番话,赢秀不免有些疑惑,如今士族当道,婚宦勾连,遮蔽了江左大半的天,倘若皇帝要复起科举,岂是易事?

何况,谢舟是怎么知道的?

赢秀直言不讳地问出了心底的疑惑,谢舟只是轻轻一笑,风轻云淡,“偶然得知。”

赢秀信了,毕竟是国相麾下的门客,有小道消息提前得知,那也不出奇。

只是,谢舟为何要告诉他这件事,他现在的身份明面上是个求仕无门的儒生,谢舟的意思……难不成是让他好好准备科举?

赢秀骤然紧绷,他没想着做官,眼下只想着帮长公子坐稳琅琊王氏主公的位置,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算算时间,王守真应当处理好船闸之事了。

正在此时,谢舟陡然问他:“倘若有人屡次三番地犯错,我该如何处置?”

赢秀凝神思索片刻,谢舟说的犯错,难不成指的是他总是晚归,应当不是,谢舟没这么小心眼。

既然与他无关,谢舟说的又是哪件事?

赢秀琢磨不透,只得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自然是按照南朝的律令处置。若是他们屡次不改,那也就不必留情了。”

谢舟笑了一下,赢秀被那笑容惊艳,愣了半响,直率问道:“我说得不对么?”

“不,”谢舟眸色幽深,轻声道:“你说的有道理。”

江州闸口出事一案,由明镜司亲自审理核查,短短两日查出真相,乃是江州当地的吴姓勾连作案,意图栽赃别驾王誉。

一次两次,朝朝廷派来的命官下手,江州豪强被逐户调查,素日紧闭的一座座坞堡如今大开辕门,任由官兵进进出出。

一夕之间,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江州自此再无豪强。

至于王誉,疏忽职守,措置失宜,罚俸六月,谅在督工运河有功,调回京师,再升一级,高升中书省。

江州漕运,由市舶司全权接管。

这一回,无论是在江左盘踞已久的吴姓,还是身为中原士族的侨姓,谁也没有捞着好。

赢秀前不久窃来的坞主令牌,王守真用来威慑各位坞主,勉强才把这些江州豪强压倒,谁知……

都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位远在京畿的皇帝才是最深不可测的黄雀。

赢秀坐在王氏私邸,眼瞅着长公子与一众门客正在观测舆图,一群人围着舆图看得入神,忽然有人一拍案几,“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