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步,从刺客到皇后 第84章

作者:坐定观星 标签: 情有独钟 马甲文 HE 古代架空

随侍的男宠,将军的遗孤……

亦或者,南朝的皇后?

这个问题把赢秀问住了,少年愣了好半天,道:“我听说,先登之功可以封为万户侯,我不要万户侯,我要你封我为千夫长。”

先登之功,第一个登上敌城云梯叫做先登。

云梯上,随时面临着热油,长枪,矛戈箭镞……

带赢秀到边关,已经是再□□步,怎么可能让他上沙场杀敌?

帝王冷声道:“寡人现在就可以封你当千夫长,你想上沙场——”他一字一句道:“不可能。”

刺客与将军不同,刺杀本就极度危险,上阵杀敌,攻城略地,那更是危险中的危险。

“你相信我,”赢秀道:“我可以的。”

少年的神色从所未有的坚定,眼眸中的微光如星如月,明亮,耀眼。

直觉告诉赢秀,只有去到寿春,他才能解开那副千里江山图的秘密。

“倘若,”帝王盯着他,平静温和的目光像是剑锋上的寒光,锋利冰凉,“寡人就是不同意呢?”

没有他的允许,别说去寿春,赢秀就是想踏出昭明台一步,只怕也不能够。

“难道你希望,南朝的皇后是一个懦弱无能,只知道躲在天子荫蔽下的笨蛋吗?”

赢秀大声道,他压根不管帐外会不会有人听见,恨不得和帝王吵起来。

没想到他会拿这个说事,帝王眼睫轻颤,冰凉眸光泛起波澜,沉默片刻,终于退让:“东豫州南阳,倘若你能攻下,那便去吧。”

北朝水师兵分三路,一路沿沔水南下,东豫州位于淮水,恰好不在北师行军的路线上,比起荆州要安全得多。

南阳隔江与南朝接壤,百姓多为汉人,是当年没能跟着华北衣冠南迁到江左的中原人,比起羌人,又少了一重危险。

更何况,南阳与寿春同在淮水上,攻下南阳,一路沿着淮水再可到达寿春。

短短一瞬间,胜与不胜,帝王早已替赢秀筹谋好进退。

“寡人拨三千水师给你,一月之内,若是攻不下——”帝王略微停顿,语气放缓了些,“好好回来。”

回到他身边,从此,这些危险的事情不必再提。

赢秀听懂了他言外之意,他也知道,殷奂已经是屡屡退步,字字句句,都是在替他考虑。

“殷奂……你最好了,”

金裳少年踮起脚尖,靠近帝王冰凉森寒的铁甲,贴了上去,摸索着他的唇,青涩而张皇,带着某种献祭般的虔诚。

抬手,轻轻制止他的吻,帝王神色深沉幽暗,平静而克制,“等你回来。”

其实,方才赢秀问出那一句话时——

他很想点头,告诉赢秀,他希望赢秀是他掌中的鸟雀,柔弱无依,只能依附他而生。

与他同生,与他共死。

……除此之外,别无他选。

赢秀取出南阳的舆图,盯着上面的地势布局看了又看,隔着一道长江天堑,水师必须乘坐楼船渡江。

然而楼船显眼,只怕还未靠岸,便被南阳楼橹上的射手箭士射成了筛子,用石块砸破了船身。

还未靠岸,便会船破人亡。

思索片刻,赢秀走出中军帐,对外面的官兵道:“谁会唱歌?”

能够驻守天子中军帐的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将帅之才,武功谋略皆是人中龙凤,可是唱歌吟曲这一项——

他们面面相觑,心想,这位幸臣怕不是要找人唱歌给他听?

看在天子的份上,还是有人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我会!”

出人意料的是,赢秀要他们唱的不是什么淫词艳曲,而是昔年魏帝流传的《燕歌行》。

这首七言歌谣,几乎所有汉人都听过,从小听到大,无比熟络。

“……群燕辞归鹄南翔,念君客游思断肠。慊慊思归恋故乡,君何淹留寄他方?”②

这几日,这首歌谣传遍了昭明台。

是一些低阶伙头兵唱的,不算好听,甚至有些走调,数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却格外低沉悠远,有一种说不出的情怀。

几位将领走出中军帐,侧眸看向声音来处,走远几步,走到无人处,低声道:“也不知这人究竟要做什么,难不成想效仿项王军壁垓下时,四面楚歌的情景?”

“也不想想,如果当真有用,何至于东豫州南阳还沦落在羌人十几年。”

他们互相对望,皆从对方眼中看见了“少年轻狂,还是过于无知了。”的叹息。

这边伙头兵在唱燕歌行,赢秀正在舆图上比划,南阳的补给大多来自江上渔业,以及后方的漕运。

如今两朝交兵,水师横行,民间捕鱼为业的船只不敢再出海,如此一来,便断了水上补给。

只剩下后方漕运,然而南阳四面环山,向南开口,从这条关口经过官道输送粮食。

项王军壁垓下,兵少食尽,方觉四面楚歌之悲。

赢秀用指尖点了点那条官道,眼眸锐利而平静。

一月之内,攻下南阳。

昭明台上,少数得知赢秀要带兵攻城的将领对此忧心忡忡,前阵子两朝演兵,赢秀在玄武湖打败羌兵,他们都有目共睹。

不得不承认,赢秀的武功和轻功确实已臻至境,但是,行军打仗拼的是谋略城府,可不是蛮力武功。

他们只盼着这位南朝未来的皇后,不不要拖累了行军才是,倘若胡作非为,自作主张,酿成更大的祸端,那就麻烦了。

日子一日日过去,转瞬已是来到荆州的第五日,伙头兵还在帐外唱着燕歌行,声音低沉悠远。

“……慊慊思归恋故乡,君何淹留寄他方?”

第80章

翌日, 北朝有消息传来,运粮的漕辇即将经过官道。

赢秀整顿好人手,来到中军帐, 想要和帝王告别, 这是他头一次领兵上阵, 未免有些紧张。

“殷奂, 我要走了,”

少年伸手揭开军帐, 探进一个脑袋, 天光随之倾泻,像是披了一层淡色的纱幰。

金色发带垂在发间, 柔软,张扬。

坐在昏暗处中的帝王眼眸微抬,漆黑瞳孔微微一缩,迎着刺目天光, 没有眨眼,任凭光落进他的眼中。

“赢秀, ”帝王平静隐忍的声音仿佛在压抑着什么,尾音低哑,似乎有许多想说的。

最终,他只是道:“平安回来。”

他锁不住赢秀, 只能祈求他平安回来。

赢秀随意朝他摆了摆手, 笑容灿烂,没心没肺,“我今晚就回来!记得给我留饭!”

说着,他收回手,放下军帐, 厚重的帛毡随之合拢,只剩下少年高挑峻拔的影子还投在军帐上,发带轻轻晃动。

渐渐地,走远了,看不见了

帝王缓缓垂下长睫,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徒留中军帐内的朝臣坐立不安,小心翼翼地窥着陛下的脸色。

……唉,这都是什么事!

酉时,日落长江,天地一昏。

荆州渡口外的莽莽蓬蒿中,卧着两叶艨艟。

赢秀带着覆面,腰后悬剑,静坐在船舱内,身旁围坐着十来个涧下坊的百姓,皆是青壮,面带覆面,身被软甲。

等到霞光落尽,暮色四合,夜色溟濛笼罩江面,赢秀轻轻做了个手势,两叶艨艟,不到三十个人,趁着夜色在江上疾行。

起雾了。

幸好撑船的艄公渡河数十年,经验丰富,很快便带着他们横渡长江,达到南阳郡的边际。

昏天黑地里。

守堤巡江的北朝士兵在船上点起灯,忍不住用羌语低骂了一声:“见鬼了这天气,什么也看不见!”

“慌什么,那群南人总不可能在这个天气进犯我朝,只怕船还没靠岸,便迷路淹死在汉江上了。”同僚笑他一惊一乍。

就在距离他们不远之处,赢秀一行人悄悄靠了岸,艨艟藏在一片草木葳蕤下。

赢秀只知道今夜运送粮食的漕辇会经过官道,却不知道究竟到了何处,所幸,鸱鸮是一只贪吃的鸟,能嗅到粮食的气味。

一路跟着鸱鸮,在榛莽山道上疾行,总算看见了底下平坦的官道。

官道上有灯影晃动,漕辇正在朝这边驶来。

粗略估计,对面至少有上百个护送漕辇的押粮兵。

赢秀伏低身子,缓缓抽剑,对一个擅长刺杀的刺客而已,抢劫应当更容易一些。

半刻钟后。

押粮官面色苍白,举着双手,颤颤巍巍地质问:“你们想要干什么?!这不是部曲的辎重,这是百姓的粮食啊!”

抵在他颈边的剑锋一顿,赢秀侧眸看向漕辇,足足一座城池的糒米,不是两叶艨艟能带走的。

随行的士兵看向赢秀,那意思不言自明,带不走,只能毁掉,不然,他们此行将毫无意义。

赢秀在书上读过,彼时运送粮食,水路不通,才会转漕陆路,改用漕辇。

赢秀没有理会士兵的暗示,冷静问道:“你们的漕船呢?”

押粮官脸色苍白如纸。

替敌国运粮,这是夷九族的大罪啊!

他刚想说,你杀了我吧,那位面带银白覆面的少年却偏开剑锋,惋惜道:“南阳所居大多都是汉人,我也是汉人,天下同胞,何分南北。本想借用一下粮食,过几日便还。”

他停顿片刻,叹息,“既然带不走,全烧了吧。”

“好嘞!”士兵取出火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