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成双 第81章

作者:又生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欢喜冤家 朝堂 正剧 古代架空

阳光炽烈。

刑场四周金吾卫肃立,刀枪如林。

百姓被拦在远处观望,街巷之间人头涌动。

台上坐着刑部尚书尧恩、都察院御史齐沛、大理寺卿。

——“带犯人!”

秦壑、曾唯以及其余几名犯人被押了上来,手和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

日光之下,城墙反射出明亮的光芒。

秦壑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既有几分嘲弄,又带着一丝疲惫。

林佩打量秦壑的脸,觉得很陌生。

直到秦壑开口自报身份,声音沙哑却熟悉:“罪人乃前太子府詹事秦壑,永熙二十三年假死脱身,逃至齐东,改名洪玄,接任明德会社主,又在江湖雇佣帮派,自号玄锋。”

林佩终于从那张沧桑的面孔中找到一丝昔日的神貌。

“陛下,二月至今,臣奉旨专办民间擅自制造、贩卖军火一案,现已将案情查清。”尧恩面向门楼陈奏,“现有秦壑、曾唯等人,利用明德会社员的身份渗透各地学府,套取官署机密,获得官道、驿站、仓库等轮值信息。今年二月起,他们窃取仓库,私自制造火器并卖往兀良哈鬼市,数量达六百余件,谋财近百万两银。此外,宣德县衙役捣毁农民田地一案,经查实,也是这伙贼人先冒充官兵而后再盗取令牌扔到田间从中挑拨所致,其罪,十恶不赦。”

尧恩奏完,转身看向秦壑,冷冷问道:“秦壑,你可认罪?”

秦壑道:“认了,我所做一切皆是为太子殿下复仇,不失忠义。”

尧恩道:“你这是自欺欺人。”

秦壑的目光移向后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真巧啊,‘林侍郎’也在呢。”

林佩面色如常,只是手指微微收紧,捏住了袖口。

秦壑道:“太子殿下一直有句话想捎给你。”

尧恩道:“够了,再多说一个字,用烙铁烫烂你的……”

秦壑大笑起来:“上善若水,润物无声涵四海。九州万方,安邦有道泽千秋。”

林佩道:“秦壑,像你这样的禽兽也配在陛下面前侈谈忠义?私欲蔽心,弃民如草芥,你死后必下十八层地狱,你的恶行将为千秋万代唾骂。”

秦壑脸色微变,低下头,手指摩挲镣铐。

林佩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继续问道:“你还有没有同党?”

秦壑道:“我说的你们信么?”

尧恩拍惊堂木:“回话!”

秦壑幽幽道:“银河水,洗净天下清,山色雨余青。”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陆洗正在看案卷,被身后人拉了一下,才知自己中招。

“真是狗急乱咬人。”陆洗起身,笑叹口气,“陛下,发生如此大事,臣的确是有过错,但通敌这个罪名恐怕还安不到臣头上。”

朱昱修道:“朕也觉得你不会做这样的事。”

尧恩咳了咳,不再耽误时间,让人拖下秦壑,带上从兀良哈抓回来的鞑靼细作。

几名关外人被押到上台。

他们皮肤棕褐粗糙,眼窝深陷,胡须浓密,热天仍穿厚重的皮袍。

“陛下,各位大人。”尧恩道,“他们就是此案中私买火器的鬼市商人,虽是在兀良哈的地盘上交易,但其实不是本土之人,而是来自鞑靼的一个旁支部落,是细作。”

都察院、大理寺卿的官员轮流审阅从兀良哈带回的塔宾的亲笔书信。

鸿胪寺请来了几位兀良哈派遣入京的使节。使节与这几个关外人说了几句方言,发现回答牛头不对马嘴,而且带有很浓的鞑靼部落的口音,便进一步佐证了国师塔宾的说法。

秦壑看到关外的人也已经被抓捕归案,目光立时黯淡了些。

台上台下议论纷纷。

各部官员对这起内外勾结、挑拨朝廷内政的案子感到触目惊心。

“陛下,老臣愚见,此案证据确凿,即便秦壑不交代,也……”齐沛扶着椅子站起来,“也可判罪,株其九族。”

大理寺卿附议。

朱昱修点了点头,凤眸含威:“这样用心险恶之人,当诛十族。”

百官齐呼圣明。

日晷的针影渐渐缩短,午时将近。

林佩给尧恩一个眼色。

“陛下,贼人已经伏法,然而内忧不可不察,之所以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工部、户部和地方官员亦有失职之处。臣作为主审官,请追究……”尧恩合上前一本案卷,翻开下一本。

“尧尚书。”陆洗眸中一凛,“等等。”

林佩道:“陆大人,祸不旋踵,处之愈迟,受之愈深。”

陆洗站到前面,抬头望向门楼,目光殷切:“陛下,为北疆之安宁,臣要让秦壑说出他具体是怎么与鞑靼勾结上的。”

朱昱修抿一抿唇。

陆洗指向囚车:“为何他们要挑宣德县作案,又为何要在兵制悬而未决之时贩运军火,臣以为这些细节必须弄清楚。”

朱昱修道:“若能让他开口,当然更好。”

二通鼓响。

风吹着树叶在地上打旋。

林佩看着陆洗从自己的面前走过。

陆洗走到囚车旁,手搭栅栏,敲了敲木板。

秦壑紧闭双眼,一动不动。

陆洗道:“你看,这是什么?”

——“叮,叮叮。”

清脆悦耳的银铃声传来。

秦壑睁开眼,见栅栏外面晃着一串珠链。

缀以晶莹剔透的翡翠珠子,其间穿插小巧的鎏金银花,花心嵌着红宝石。链尾处系着一枚雕工精细的玉坠,上刻“长乐无忧”四字。

秦壑瞪大双眼。

——“阿囡?”

指尖快要触碰到的一瞬间,珠链被拿远了,视线中只剩下自己夹满乌黑泥垢的指甲。

“你今年五十有四,半生漂泊,恐怕早都忘了先太子长什么样子了吧。”陆洗把珠链放在掌心把玩,悄声说道,“其实你只是想把这事做完,让儿女在关外过上安稳的日子啊。”

“陆洗。”秦壑的胸膛剧烈起伏,气息紊乱,“阿囡的手链怎么会在你手里。”

秦壑不知道的是,在飞蓟堂私信塔宾请求抓人的那天夜里,飞逸就已经在鬼市买到消息,得知“玄锋”有一个女儿,女儿六岁,和母亲住在珠市旁边的小阁楼上。

“你刚才不是污蔑我通敌么?”陆洗笑道,“我没那么大的本事,但到兀良哈境内找几个人还是做得到的。”

秦壑扒住栅栏,把脸夹进两根木头之间,死死地盯着珠链。

陆洗却随手把珠链一丢。

“你被你的雇主卖了。”陆洗说道,“但是塔宾没有告诉任何人,我不说,阜国境内便也不会有人知道,如果你在断头之前说出与鞑靼交涉的内幕,我可以保住你妻女的性命。”

珠链挂在火盆边缘。

火焰的热气一点点侵蚀着它,链子上的鎏金渐渐熔化。

秦壑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陆洗轻描淡写道:“也罢,就让她陪你一起到九泉之下,也可免余生受苦受难。”

金水滴落。

火盆里冒出一缕烟气。

——“我说!”

秦壑终于崩溃,嘶声喊道:“是鞑靼汗王鬼力赤派人来联络我的!他说,只要我按他的意思去做,就会出兵为先太子报仇,还许我一家得到封地!”

哀嚎响彻刑场。

午门前回荡着哭声。

众人瞩目。

朱昱修坐直身子,也朝那聒噪的方向看去。

“说!”陆洗把珠链扔进囚车,大声问道,“鬼力赤让你做什么?”

秦壑喘息道:“他先让我在宣府附近的州县作案,等朝廷起了争端,便让我贩运军火。”

陆洗道:“对着陛下,对着三司,对着朝廷百官,对着百姓,说。”

秦壑惨笑一声,字字清楚地答道:“鞑靼王室认为陆洗的北防之策是他们最大的威胁,所以他们想要挑起朝廷内乱,借林佩之手除掉陆洗,然后发兵扣关。”

全场再度哗然。

陆洗长舒一口气,仰面望天:“说出来就好。”

林佩心中震惊,欲言又止。

尧恩挥了挥手,示意刑部务必把秦壑的口供一字不落地记录在案。

都察院和大理寺卿跟着记录。

场面之下的博弈仍在悄无声息地进行。

只是到目前为止,攻守已经易型。

“尧尚书。”朱昱修跳下龙椅,扶着墙垛问道,“既然已经知道内幕,是否还要追究工部、户部和地方各级官员擅挪钱粮、擅造作和失察之罪?”

尧恩头顶天威,鬓边流下一滴汗水:“该追究的,还是要追究。”

林佩下意识又攥紧了袖中的奏章。

奏章边缘的纸已经被他揉搓得翻折软烂。

他想打量陆洗的表情,但此刻陆洗站在他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