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笔纳
他缓缓点头,仿佛认可了元骞所说,又问:“侍君待公公如何?”
元骞心里骂那侍君狗血喷头,还是遵着礼数道:“此人大多数时候都不搭理人,也不怎么张口说话,我很少与之交谈。”
闻淇烨心中有个荒谬的猜测浮出水面。
他得多往宫里跑几趟,亲眼见见谢怀千格外疼爱的这个夏侍君。
四月八日夜,九千岁府。
一架宝马香车吁声停下,脂粉香气扑鼻,府前七八个小太监散开服侍,揭开帘幕的一个,伸手扶里面大太监的两个,另外一个快步到门口通报。
宋统笑盈盈地叫小太监弓下腰,摁着小太监的脊背,抱着圆肚子下了车,只听咔嚓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哭嚎彻起,随即变成闷闷的声响,再不见了。
宋统阔步进了自家干爹府上,里面派头很大,然而四下掌的都是昏暗烛火,进来仿佛来到阴曹地府,更要命的是,他干爹不仅信鬼神,最信的还是地府阎罗十殿,厅堂两边开间供的全是地府鬼兵鬼将,一进来能给人吓得尿裤裆。
过去他问过干爹,干爹说:“提前行个方便。”宋统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想开了,干爹这叫透彻了,办什么都办到极致,提早做好下去的觉悟,既然坏就坏到底,最怕坏一半的,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两边讨不到好,拧巴害了自己。
后来他习惯了,进来也学会了先给鬼堂的诸位大罗神仙们先上香火。
“爹爹爷爷们。”宋统举起手中香火,阖眼喃喃道,“我和干爹的大富大贵,全靠你们了。”
“谁要索我们的命,让他们来。”
将香烛插进香炉,宋统抖袖往里堂走,文莠果然在和狸奴嬉耍,低着头拿鼻子对猫子湿漉漉的鼻子,狸奴也蹭回他,扑通着想往干爹肩膀上爬,它虽然是只三脚猫,但是臂力惊人,没一会儿真给他攀上去了。
宋统嘿乐道:“干爹,和哥哥玩呢。”
文莠单手摸着背上的猫,淡淡觑着他,使着气音笑了一声:“你哥哥最近越来越黏人了。”
“那敢情好,咱们小日子美着呢。”宋统凑近,转了个脸,正色道:“人在铜缸里发现的,什么也没查出来,下面人说,他与宫里几位娘娘都有积冤,要么有人欺瞒儿,要么有细作,接着查?”
文莠把狸奴从肩上摘下来重新抱回怀里,嘬嘬哄着猫子道:“细作?这人你肯定认识。”
宋统便知道他什么意思了:“那儿想管也管不到了。”
“就依他们说辞。”文莠淡淡道,“改天叫他们那儿也没一个,赔回来。”
【作者有话说】
隔壁元戎:这人真有意思还没下来呢一天天的净烧钱给我一大家子买烟递烟了
第11章 闻郎
晚间吉时,依例在文莠府上密议朝事,因着文莠的身份,彤文台与巡风府两边,但凡混上头脸、说得出名堂的大太监都得提前来,且不能是空手来。
反正还有事儿,宋统干脆没走,和干爹通完气,陪他哥哥玩了会儿。他干爹脾性不好,独独在哥哥这儿柔情百转,有时他都有些吃味,转念想来:和小畜生有什么好争的?不若对哥哥好些,在干爹那儿讨个巧。
忽然落雨,风雨蒙在屋头外听不真切,沉闷得很。这乌漆抹黑的厅堂唯有一处能透天光,是一处叫什么“四水归堂”的天井,好似是徽派那边的讲究,风水上有聚财之用,寓意很是喜人。
想透透气,宋统抱着哥哥往角落走去,嘴里照葫芦画瓢发出嘬嘬声。
雨声由虚向实,逼近外露的天井,空气也渐渐清透。流水沿着瓦片注入四方天井下的池塘,哩哩啦啦,痛打里头的铜钱草和一叶莲,激出青石板上的苔腥气,湿意蔓延,假山踞着的几只大王八缩回壳中。
宋统看了,冲怀里暖和的正黄猫子哼哼,谑道:“瞧你过得多美,它们都被扇得脸疼了。”
狸奴恹恹的,二脸不理他,宋统哼哼,坏心眼地揉它肚子上的长毛解气,“你黄澄澄的,干爹怎么管你叫狸奴?”说罢,他自个儿解了真意,暗想,干爹管金丝猫子叫狸猫,是时时警醒自己黑白不分、指鹿为马,方能成事。
高啊。
半个时辰后,八方宾客就位。人都齐活,门口迎宾的宋统也上座。
二十来人一张广寒桌,文莠上的是面南背北的尊位,宋统坐次尊位。
宦官喜结义亲,在场二十来人,血缘关系有如粥稠,这个是那个的干儿子,又是另一个的干爹,大家多少都沾亲带故,因此叙聊一定要张罗一桌鲜美的饭菜才不显生分。文莠喜食甜腥,半壁江山都是酥酪、糖醋、梅酱做浇头的咸水海物,但他不爱说话,左右逢源八面玲珑迎来送往之事由宋统一手包办。
宋统见众人皆已严阵以待,肃着的白脸乌唇笑出了声,道:“今儿咱们不分你我,有话呀,边吃边说。”底下各太监各怀心事,但也都奉承着乐得一气,很快气氛便打得火热,该给二老敬酒的敬酒,文莠唇角分毫未动,宋统倒是被劝着喝了不少。
喝了不知多少杯,众人皆醺然,宋统拿手背一抹嘴,拍桌笑道:“你们瞧我这记性,跟在干爹身边,高兴得忘乎所以了!今儿呀还有一桩事——咱们一大家子好不容易吃团圆饭,仔细给它商量下:前些日子茶马通衢一事,你们也知道,虽然上头高抬贵手,允了咱们家设茶马监,留人在西南,可与咱家合作的那些个大族与屏司一拍两散,自然少了好处,也没有那么多银子再可以许给我们,你说说,咱们这一大家子,没有钱,日子怎么过?你们不知道账,掌舵的知道账,你们瞧瞧,今儿席上,有一个算一个,看你们乐得,可我干爹急呀!急得乐不出来!”
说到末尾,宋统脸红脖子粗,直站了起来,身边本来乐个不停的太监都立马变脸,合上了嘴,挂上了丧家之犬的落败相。
可谁不知道,文莠从头到尾都是一副脸?眼睛虚阖着,半白的头发扎在脑后,细长阴翳,不谙言笑,削瘦到刻薄的骨相使他兼备几分清简的文人雅态。
宋统见巴掌的火候差不多,是时候托出个枣了,于是又润笑道:“节流肯定不成,咱们一大家子不知几世同堂,香火兴旺子嗣无穷,那么多张嘴匀一匀,谁都活不成了!必是开源,门楣才得以长久。那便同往常一样,别分你我,各抒所有,一起把事儿拿下。”
这并非头一回,每次来九千岁府上,都要论财源广进之道。
叫他们来,不过是为了把财敛到他父子二人口袋中,哪有什么一家两家人之说。大太监都门儿清,然而这银子不得不给,计策也不得不献,他们士人是朝中有人好做官,太监这行,更是大树底下好乘凉。
按亲疏远近挨个论过,轮到最后一个大太监,露齿一笑,眼角松弛,门牙缺半截,乌黑焦黄,站起身道:“儿有一计,可保得诸位哥哥爹爹荣华富贵。”
此人二品大太监,巡风府掌班太监于春宏。
文莠总算抬眸拿正眼看人,宋统和他演木偶戏似的,帮腔道:“哦?便给诸位哥哥爹爹们道来。”
“儿还有一物献给爹爹们,以证此计。”于春宏媚笑着,碎布往宋统身边走,边走边从窄袖中徐徐掏出一封信,弓腰立侍宋统身侧,宋统笑着夸道:“还算懂事。”抖开那封信笺一看,狐疑地卯了于春宏一眼,往下越看越凝重,于春宏暗道不好,细声细气道:“爹爹勿怪,儿可不敢害谁,这信若早早地呈上去,也是大功一件,可咱家得糊口,且这里头……可是有生财之道。”
宋统闻言一顿,脸色转霁,眼尾含着笑睨了几眼于春宏,于春宏大松口气,低眉媚笑,对着宋统连连作揖,意在将这大功让给宋统。
宋统大喜,心里对他更是喜欢,将信递给文莠,朗笑着不忘替他美言一句:“干爹,这孩子的确孝顺,知道心疼家里人。这信啊,是北境求购精铁的密信。儿想,不若暗中取代那些叛国奸商,在劣铁上做些文章,与之交易,这样一来,既未叛朝廷,又能让咱们填饱肚子。”
在场宦官皆两股战战,遍体生寒。
北边属国求购精铁,这可是军国大事,在这里头谋财,胃口属实有些太大了。
文莠乜斜着细长的眼瞧了于春宏一会儿,喉间溢出一声似笑非笑的气音:“若是行了此着,然今后若出了岔子,满堂俱是人证,兼有物证,如何确保万无一失?”
宋统与于春宏先后愣住,满堂寂静,于春宏面白如纸,率先撩袍匍匐到文、宋两人面前,双手伏倒在地,哐当将脑门磕在地上,怆然惨叫:“大爹爹饶命,大爹爹饶命啊!”
其他太监也呜咽着匍匐着爬到文莠身前,有样学样。
猝然之间,宛如杀鸡宰牛的菜市,宋统却也不跪,文莠单边挑眉望他,只见他的好干儿将信撕作几团,猛地咽到肚子里去了。
干噎发出倒嗓音,宋统红着眼睛咽下纸,苦口婆心道:“干爹,这物证啊,便没了。至于人证,您可说错了,咱们一大家子全都是自己人,哪有一家人说两家话的呢?咱们这些贱骨头决计不会背叛爹爹,你们说是不是?”
匍匐在地的太监们抬起淤青的额头,有的甚至见血,听见宋统为他们说话,纷纷哭天抢地道:“是啊,大爹爹!大爹爹饶命!”
宋统说着说着便声泪俱下,老胖子倚到干爹身上,闻见一股清苦的香,神魂颠倒,依恋地喊了好几声谢谢干爹,文莠高抬下颌,良久道:“这事得你盯着他们办。”
宋统喜出望外,哎了好几声,又直起身怒斥道:“大爹爹饶你们小命,还不快起来谢恩?”众人连忙谢恩。
文莠受了拜,又道:“银子,总归是多多益善。此事虽能成,却非细水长流之道,还是要广开言路,多和下边人商量,多些点子,抓住利害。”
与往常一般,众人得了大爹爹教诲后深有所获,用罢膳,到门口交银票给府上的掌事公公,孝敬大爹爹,再寒暄几句。
府上掌事公公王至乐呵呵地往指头蘸了口水将银票数上好几遍,余光忽然瞟见一个生面孔。这小白脸混在人群中,想就这么混迹出去,他眉心一跳,眼风略扫,几个小太监便替他出手揪住了那家伙。
王至威风凛然地迈步过去,拿手中散银票轻轻扇打在这年轻太监的脸上。
这小太监生得格外秀丽,骨肉贴在脸上,浓纤合度,一双柳叶眼姣好标致,若是这样的脸,之前不可能忘。只可能是新人,也许是借着色相行了些方便,爬了上来,手底下什么牛鬼蛇神没有?
但今儿,就是阎王爷想踏过这道门槛,也得给他留下买路财。
王至皮笑肉不笑道:“头一遭来,不明白规矩?过了这道门,再出去,要给我王至交银票。不会是装不知道,想逃票吧?”
小太监比他高不少,下意识避让他的眼神,王室手上拿银票抽打的力度更大,小太监不疼又不敢避让,只得生生受着他的讥诮:“千岁才剥了一个贱人的脸皮,掂量掂量你的小白脸和银子究竟哪个更值钱。”
小太监方才脸面还撑着好看,这会儿很明显一哆嗦,僵着手去掏裤兜,半天不见动静,王至扬了下颌,开怀道:“来帮这位公公搜搜身上的银票,今儿公公做东,一半孝敬干爹,剩下全犒劳咱们这些老实人。”
恰逢休沐,闻淇烨难得没出门,老实待在馆驿。
过了乍暖还寒时候,春色酣浓怡人,莺疏懒、燕忙得转,百花斗艳,杨花落尽,絮白美煞闲人。
家仆都高兴坏了,忙上忙下,好吃好喝伺候。
不然呢?小姐没了,忽然就要背井离乡匆忙赶路,除夕没过好,元宵不敢有着落,陪着长公子来这个人生地不熟的鸟地方,字也不认识几个,除了偶尔自发去老爷府上找老熟人唠嗑,真是没劲透了。平时少爷总往外跑,也没什么活好干,给自己也不舍得弄一顿好吃的,好不容易逮着个公子在的时候,日头还那么好,直接当年给过了。
闻淇烨没留心下边人在忙活什么。自打上次元骞透露了夏真羲的家世与出身,他便起了一探究竟的心思。
谱牒载有地方各大族之事,地方志亦有记录,大到世系渊源,小到各分支族谱,某某举作何官、嫁娶何人,这些书他闲暇时当话本阅览过,且他平素过目不忘,更别提民间口耳相传最多的便是旧时王谢堂前燕的笑话,总而言之,姓夏的氏族少,没落的更没听过。
他赴京把自己房中书几乎搬空,今儿还真就能查上一查,因此找了几个帮手,费大半天的功夫找书搬书晾书,速览一遍,压根没找见所谓七年前便没落的夏氏。
夏真羲要么有意撒谎骗了人,要么有人叫他撒谎骗人。
一晃已到正午时分,麻雀和黄莺咿咿呀呀,门口绿荫底下撺了好几个家仆,小爷们你推我搡地调笑,一口一个“你去”,比鸟还吵。
一旁穿针引线的嬷嬷见了丢下手中活计,嫌弃地翻了个白烟,将湿手往裤腿上一抹,一声“起开”把人统统扫开,腿脚利索走到门口,粗嗓捏得稍温和些,用乡音唤道:“大公子,午膳弄好了,到堂屋用吧?”
大公子将地方志按在案台,白皙洁净的修长指节下“徽州夏氏,覆灭于百年前”清晰可见,周身湛静峻整之气无形缭绕,风神风骨有如陈酿,经年累月后愈发夺目。合上书,唇角轻抬道:“就去。”
守株待兔多日,闻淇烨与传说的夏侍君阴差阳错会上了面。
与谢怀千约好今日下朝后晚些共进午膳,他从老地方出来,只在慈宁宫露面,也用不着元俐开道接应。
往外两步,见一竹青衣衫的年轻公子步量纤纤走在前面。宽袍罩住大部分身量,依稀可见他腰位高,腿确实长,此外也的确看不出再多底细。侧脸望去,雪白面纱覆于细长柳眼下,此人气质清丽,只论眉眼也丝毫无谄媚之意。
“夏公子。”闻淇烨喊,两步迈到夏真羲身后,夏真羲宛如聋了,依旧走自个的路,闻淇烨顿时明白元骞这个老好人为何不喜夏真羲。寻常人多少伸手不打笑脸人,夏真羲一视同仁,谁都不理,装都懒得装。
既然如此,也不必白费力气与之攀谈,一会儿自有一千种办法叫他开口。闻淇烨远远走在夏真羲身后,夏真羲前脚迈入抄经室,他后脚跟上。
夏真羲似乎一点也不好奇他是谁,也许他已经知晓,也许不好奇,进入内室,对谢怀千翩然行了个揖礼,兀自坐下,也不开口,纤指勾过茶夹去拨弄紫金砂壶内的茶浮沫。
午间阳光如注,抄经室内光影叠嶂,暖中透凉,谢怀千穿得再薄些,素衣坐于夏真羲对面,手执着竹简漫不经心地读着,似乎上边是谁作的诗,闻淇烨余光瞥见单字“燕”、“销”便知是首渴求双宿双飞的相思诗。
夏真羲也瞧见了,淡定挪回目光。
真是又聋又瞎。闻淇烨眼皮垂下,后退半步,以朝臣姿态对谢怀千行长揖礼:“臣兵部部丞闻淇烨,恭请皇太后圣安。”
实在是标致而无可挑剔的礼节,然而这厮平时私下从来都不和他讲什么礼数,谢怀千情知小冤家肚里憋着坏,收回目光道:“起吧。”继续看回手上工部部郎家的蒋公子写与他的策论,说是策论,竟是废话里夹杂着少许切用之言,很难说不是有意为之。
闻淇烨道过谢,径自坐于他身侧,沉默良久,谢怀千感到古怪,抬起头一看,闻淇烨与夏真羲二人四目相对,皆面无表情,不知在较什么劲。
见谢怀千抬首,闻淇烨忽然面向他,道:“上圣,臣尝闻禁内有一侍臣夏氏,其容止不俗,自是云中白鹤、天人之姿,侍君心善,怕人见了自惭形秽,于是蒙面示人,想必这位蒙面公子便是夏侍臣?”
“是又如何?”谢怀千好奇。
闻淇烨敛了眉眼,不大自然道:“适才与侍君廊前相遇,臣以礼节相待,侍君却概不理会,连声招呼都不回。臣下不知,侍君缘何对臣存有芥蒂?”
夏真羲远山眉猛地蹙起,不敢置信地看闻淇烨,一时颜面尽失,难堪得下不来台。这个传说中举止有度的正人君子,居然就在主公面前这么告他的状?
在他还在的时候?
面纱后,夏真羲脸色青白,嘴唇气得发抖,若是可以,他非得指着鼻子破口大骂,偏偏职责所在,他还真不便开口。闻淇烨挑眉看他,仿佛就等他发作,见他不上套,又道:“臣下本无嫌隙,念侍君今日或有事烦扰,只是目下有事与上圣相商,还望侍君容我,先离开罢。”
夏真羲简直无话可说,事到如今,他便是有事报主公,也不得不走。他冷冷横了眼闻淇烨,也不告辞,起身就走,干脆直接坐实自己恃宠而骄的侍君身份。
谢怀千看自己的人就这么被明着算计了,也有些恼他,但闻淇烨字字句句都对,他以朝臣身份对人发难,夏真羲怎么做都是错。
这个主只得谢怀千来做。
春日和煦的光透过窗棂渲在谢怀千昳丽的脸上,他与闻淇烨两厢对望,逞凶斗狠般都不说话。谢怀千忽然抓过闻淇烨衣襟狠狠一拽,闻淇烨便被迫倾到他身前,两人额角相对,一高一低。咫尺之间,吐息徐徐相接,几乎就要吻上。
谢怀千垂眸凑到他耳边,睫毛长到几乎刮人,启唇道:“小畜.生,你把我的人气走了,谁来给我捏腿?”还要再斥,陡然一阵天旋地转,谢怀千眼睛忽然睁大,心中惊险不已,连忙伸手找支撑,胡乱扶在个又结实又富有弹性的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