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帘为后 第32章

作者:笔纳 标签: HE 古代架空

闻淇烨看他紧张得不行,很看不过眼,冷不丁道:“弃城逃跑。”

总是爱唬人。张宏淳给他气得不轻,又你了半天,骂人的功力还不如谢怀千,吹胡子瞪眼的老头看着桀骜不驯,精神多了,闻淇烨也舒服不少,起身言简意赅道:“我去见见阿绰尔沁。”

“嗯?”张宏淳呆住了,“啊?为何?不是,嘿,不对。你当走亲访友呢,一个人去?”闻淇烨这也太狂了,那阿绰尔沁岂是什么阿猫阿狗,他一人便能拿下?

“你去见他做什么?”

“省亲。”闻淇烨拎着刀走,背对他挥了挥手,“回见。”

他走出府衙,眼色逐渐变得很冷。

那十万兵马在哪,北境之乱的真相,谢怀千在其中又有何牵连,在这肯定弄不清。当自己人嘴里没一句真话的时候,最好能从敌人口中了解自己人。

最重要的是,出了梁汴,他认识的每一个人,有一个算一个,他全都不信。

【作者有话说】

两个人虽然睡一个被窝但是彼此疑心病重到晚上睡觉还能凑出一对张开的眼睛太爽了嘿嘿

这一段是之前说的单人剧情,素豹的,后面有千的

第32章 三千日(上)

闻淇烨独自行路,将思绪一一捋过,果然发现诸多疑点。

早先章笃严叫他打理副本,他见援军绕松州向东北,过界州。界州穷山恶水,荒蛮多灾,江湖人称云州东,顾名思义,界州居云州东部。若行军求迅,直过松州北抵云州即可至北境,何必舍近求远,多此一举?

宴席之上,假主官称阿绰尔沁向东南退避。

东南有什么?正是界州。

又有言,阿绰尔沁盘桓于云州接壤之塞,不过是为嫁祸于人、引火上身。

自然有理。

只不过,若是真想鱼死网破,佯装败走老巢,引外族直入云州岂不更好?云州疲敝,城门士兵分食芝麻饼,可知城中粮草难以敷出,如此看来即便在此大做文章,云州也并无还手之力,阿绰尔沁有计不施,不像无所恃,而似有所惧。

他怎么看都像不敢入云州,甚至像犯错之后在等人回心转意。

阿绰尔沁犯过什么错?

——没记错的话,塘使那日在廷前大喊:“皇上!北境撕毁我朝册书,北境要反!”

撕毁册书大抵是真,反不反不知道,只是这北境之乱从头到尾的手笔都给他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这感觉阴的像文莠。

阳的又像谢怀千。

巧的是,他认识这么多人,独有谢怀千最喜欢出师必有名这个路数,可是他观谢怀千下棋,激进残暴的黑棋赢过一时,从没赢到过最后。

妨人利己这一步棋,不像出自谢渊然之手。

巧的是,镇守大太监姓宋,他也刚好认识一个姓宋的大太监,这大太监又刚好给另一个姓文的当干儿子,姓文的给李胤又当爹又当妈,堂上供鬼差,玩起阴谋诡计跟不要命一样。

可话又说回来,文莠本就是个不要命的人。

那日探访文府后,他一直在想,什么人才会在生时供鬼仙?

旁人在清明给死人烧纸钱,无非想要熟人在下边有银子花,过得油润些,给鬼差供庙这阵仗可比烧纸钱谄媚得多,更别提文莠几乎将地府全搬回家大点兵,一副提前熟悉同僚的架势,大有下去继续弄个大官做的派头。

闻径真那些老头可成天盼着长命百岁,没有像他这样的。

文莠反其道而行之,只有一个可能。

他明确地知晓自己死期。

再多走几步,他就知道谢怀千入宫后的这三千日究竟在下一盘怎么样的棋。

出云州,闻淇烨未直入北境,单刀纵马东追不曾停歇,雄浑落日覆于马蹄后雪。

等见到云、界两州之间的瞭望塔,他便入北境,自西向东搜寻,终于在天完全黑时在无垠的雪地间瞧见大小不一的营寨。

篝火堆盛大,七八个胡人围绕一匹濡血战马。

其中一个挥刀砍向马腿,战马长啸嘶鸣瞬间倾倒在地,抽搐着发出悲恸的抽泣音,围起来的人用聱牙的异语交谈起来。

闻淇烨掩藏在一座埋了雪的小山丘后,纵横马生从未受过如此惊吓,四条腿立马往后拔,想跑。

“纵横,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别动。”

闻淇烨一边强勒缰绳,一边抚摸着纵横的颈,同时试图在人群中找到汉人的面孔——过去前来朝贡的北境使臣据说有个汉人面孔,若能找见这个人,事情会好办许多。

忽然之间,篝火旁有个眼尖的举着皮囊烤水的胡人手指着他的方向,大喊道:“氆氇髀劜(入侵者)!”

省得打招呼了。

闻淇烨正打算骑马迎上,纵横见他居然不打算临阵脱逃,一急眼,突地的卢附身,蓦地将他扫下,瞪着马眼丢下他跑了。

危急关头竟被爱马丢下,闻淇烨四肢百骸都麻得莫名其妙,一方面是冷的,一方面是摔的。

他从雪中爬起,捡起刀朝那二十来个胡人走去,胡人们口中发出类猿的怪叫小跑而来,见他不逃,最快的那个毛发凌乱粗糙而棕黄,停在五步外低沉迟疑道:“鲁哈尜尜(你是汉人吗)?”

说的什么鸟语。

闻淇烨用汉语道:“我要见你们首领。”

听见他说汉语,胡人脸色霎时阴沉下来,招手道:“哈尜尜(是汉人)!”

闻淇烨没动,这人绕着他绕着他走了一圈,目光仇恨而贪婪地剐着他宽阔的肩背、饱满结实的胸膛,精瘦的腰腹,结实粗壮的大腿,掩不住食欲,粗犷地舔着唇道,“廤胪,饿!”

他字正腔圆说出个饿,闻淇烨本想丢下刀表示自己的诚意,这会儿又握紧了刀鞘。

这些人连共同浴血奋战的战马都杀,对着他兴奋什么不言而喻。

远远走来的几个人交谈:

“(该死的汉人,怎么敢来?我恨不得食肉啖其骨!)”

“(首领说见到汉人要禀告)”

“(马肉不够分,问问使君他能吃吗?)”

“(我现在就去)”

语罢,其中一个胡人反身往营寨跑去,剩下几个虎背熊腰的壮汉皆披御寒的皮毛衣,抖着一脸横肉阴鸷而狰狞地盯着他,闻淇烨看那其中一人似乎去请人,犹豫着做出放下雪刀的姿势,锋利刀身才擦过似盐雪,四周胡人如放虎归山猛地往上一扑,闻淇烨滚身从几人缝隙间擦过,身形极利落地虚成了一把弯刀,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往营寨闪躲。

其余北境人发现他的行迹,持骨矛、角捶、骑枪和狼牙棒赶来,铁器寥寥无几,有不少胡人眼睛黏在他手中雪刀上挪不开眼,垂涎之意溢于言表。

闻淇烨此行被打也不宜还手,否则可能坏了某人的计策,叫北境有了发难的借口,因此不便动刀,他左右一看都是举着火把逼近的胡人,后退两步,冷不跌碰到个散发着羊膻味的肥躯体。

那人徒手接白刃想直接拔走腰刀,结果怎么拽都拽不动,横肉脸呲着牙发出呼喝声继续使劲,手指叫刀切得血流如注。

手指都快切断了,刀还在闻淇烨手上纹丝不动,此人还是逞强,闻淇烨轻巧地将刀左右一旋转出他手心,往侧后方又退了几步,两步飞上小山包,屈着腿坐于高处,座山雕般俯瞰着下面中邪的人群。

“(杀了他!杀了他!)”胡人脸上挂着诡异的幸福笑容,六七个人手上抬着血呼啦差的方才剥出来的马骨朝他慢慢逼近,“(兄弟们,把他挂在骨上烤来吃。)”

闻淇烨也笑了回去。

双方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方才中途离去的胡人率先冲出主营帐,见状慌张地冲上前制止:“(不能杀他!千万停手!)”

过后又出来两道身影,前头的生了张普通清隽的汉人面孔,脸冷淡,眉眼却有若有似无的媚意。只不过,怎么看都有点眼熟。

一个是长发胡人,隼目棱眉,眼瞳色浅,轻狂风发,生了茧子的掌没离开过汉人男子身上,着迷地瞧着汉人的脸。

族人都在群情愤慨地讨伐异端,闻淇烨却亲眼瞧见那浓眉大眼的胡人与清秀汉人在那小偷小摸起来。

见无人在意,那胡人当即俯首帖耳,猿臂勒那汉人,强要挟卖俏迎奸做那苟且之事,汉人冷着脸欲推开他,却见胡人威胁而愤懑地说了什么,汉人才将嘴主动贴在胡人脸上,不情不愿地探出舌来。胡人哪里经受得住这般考验?恨不得将舌头摁进他的骨血里。

两人激烈地亲了没几下,晋何感觉有人在看,忽地发现是闻淇烨无言的冷眼,蓦地推开阿绰尔沁,恨道:“有人在看。”

“你们汉人欠我的,姓谢的欠我的,都该从你这还!”阿绰尔沁不满,又摁着晋何亲上一口,这才敛起脸上的纯情,沉着脸大步往人群聚集地走来。

闻淇烨准确从他的口型辨认出三个字,姓谢的。

谢怀千怎么四处留情,谁都想着他?

阿绰尔沁应当积蓄不少愤怒,拨开人群时几乎是仇视地望着他,那眼神完全是在泄愤,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那胡人们看着他,都有些极度压抑的不满。

“你有带什么来吗?”他居然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语。

“带什么?”闻淇烨仿佛不知,却瞬间便懂了他话中含义。他的推断没错,北境的确在等谢怀千回心转意,寄希望于双方重归于好,以及朝廷的援军。

北境都撤军到了这个犄角之处,兵马粮都不占优,对上外族已经毫无胜算,往哪躲都是死路一条。老熟人只剩一个,一直是温良和悦的形象,之前气急眼撕毁册书还叫自己得罪了。

这时只能求和求援。若是等不到和解,主动南下引外族入云、界其中一州,便是故意引狼入室,朝廷自有理由群起而攻之。

这时甚至可以踏平北境,将其彻底据为己有。

可以说,北境怎么做都是错。

这么划算的买卖,何必要谅解他呢?更何况,谢怀千这一步棋,占尽仁义。若是收到求和书,一口咬死,说没收到即可。

只是这筹谋连阿绰尔沁器小志骄好斗无谋的性子也算了进去,不怪他跳脚。

“你们上圣如此奸诈也不怕受人唾骂,你与之相同,你们汉人,皆是假君子真小人也!”

阿绰尔沁被暗算很是懊恼,从族人手上夺了狼牙棒,直往上狂攻他下盘,闻淇烨也不再客气,一脚踹掉那棒,挥舞雪刀与他相攻,只拆招不进攻,打的很敷衍。

闻淇烨漫不经心,又道:“首领方才说什么?我耳有疾,许多忠言逆耳,实难听清。”

“阿绰尔沁,停手!”身后一道清亮的男音响起,是这阿绰尔沁的姘头。

阿绰尔沁犹如赌气的幼狼,偷偷瞟他一眼,抬高声音怒道:“反正我做什么都是错!”

“对!不是你意气用事撕毁册书,我们何以至此地步?莫再犯浑!”晋何边走过来边将胡人们往回推,他虽然说的是汉语,这些胡人却很是信服,渐渐散开了。

“这位应当就是北境的汉人使臣,晋何大人吧?”闻淇烨势必要扳回一城,凉薄又促狭道:“首领虽然讨厌汉人,方才亲我们汉人倒是不做虚。”

“无耻之徒,我今天非要废了你!”阿绰尔沁去地上换长矛想戳死他,中途叫姘头拦下。

“你敢!”晋何看起来并不喜欢他,还是压着脾气不卑不亢道:“敢问先生尊名?”

“谢怀千的……”闻淇烨忖度两下,“侍君。夏真羲。他将我休了,我肝胆俱裂,故来此散心。”

亮出这种不三不四的身份,便无法再与他谈正事了。

晋何心灰意冷,脸上也懒怠,居然挥手劝阿绰尔沁去了,阿绰尔沁也对他言听计从,恶狠狠地瞧了他一会,终于走了。

东施效颦还能有这奇效?阿绰尔沁怎么爱上这种赝品,难道是日久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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