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笔纳
“除非太后废帝即位。”
闻淇烨的确屈膝半跪在谢怀千面前,可他手上仍拿着出鞘的剑。
臣服是一半,逼迫也是一半。
他又道:
“臣素知太后饱受诟病已久,然而入朝才知上圣不过是杀了江山社稷的死胎蛀虫,以臣微末之见,当今无人可比拟上圣,我朝有最贤明的君主,缘何只令其摄政,不令其即位?”
还能这样玩?
就这么一玩,闻氏和官爵荣华富贵全都保住了。
场面反转得如此之快,众人都没想过事情会发展得如此之好,简直绝妙!
这话别人说都不合适,偏偏就是班师回朝的闻部丞来说最合适!
闻淇烨如此明目张胆地说出大家的心声,眼看着殿上一派僵持,实际上大多高兴得要死,尤其是方才的闻径真,几乎要与李胤一同痛哭出声。
章笃严亦是在此险象环生之际长舒一口气。闻淇烨简直太上道了,闻径真真真是生了个瞌睡枕头及时雨。
“那么,太后以为如何呢?”
闻径真突然冒出的一句话令朝班霎时如梦初醒,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所有人都撩袍下跪,同时望着矗立在御座之前的谢怀千,高呼道:“臣等奏请上圣登临大位!”
洪亮的嗓音如山呼而来,响彻整个金銮殿。
领头的不忘李胤那茬,复又再呼:
“陛下施赦免之令,仁爱圣德!”
谢怀千终于不再是远眺着金銮殿以外,他平静地俯瞰环视着朝班众臣,最后再垂视离他最近的闻淇烨。
忍不住抬手,摩挲这张俊脸的鬓角。
闻淇烨也毫不避讳地抬手抚摸谢怀千伸来的手,眼神眈眈地在谢怀千身上游走,两人视线暧昧火热而不顾一切地胶着在一起。
“起来罢。”谢怀千修长手指蜷着,冰凉的指背贴了贴闻淇烨的额角。
“谢陛下。”闻淇烨又跟着勾了勾谢怀千的小指头,柔若无骨的触感太熟悉,他顺手按着丰润指尖带着揉.了一圈,意犹未尽。
起身后看见谢怀千身后穿着龙袍团成一团满脸惊惧的李胤,忽地对侍候在一旁面生的小太监道,“天子即位受封,应当着崭新的龙袍,今没有合身的,你且先拿一身新的,我当亲手为陛下加身。”
那小太监正是李胤身边近来唯一的太监,铁青着脸色呈上一盘正黄色的天子黄袍。
闻淇烨拿来抻开,当着所有人的面先摸了摸谢怀千矜白清冷长颈上那一点痣,摸得谢怀千长睫抖得又低又快,直笑,他才抖手将正黄色的外袍披在人肩上,又借机蹭灰似的摸了下谢怀千的脖颈。
这回朝臣间的气氛就很诡异了。
闻径真仿佛瞎了一般,章笃严神情古怪,不自然地撇开眼去,詹怡苏更觉得纳闷。这两人何时有一腿的?闻淇烨离开前不还给李胤当狗腿子吗?没道理啊。
闻淇烨走近了给谢怀千系腰带,刻意俯首帖耳,吐气道:“久别重逢,娘娘是不是又变漂亮了?”语罢,若有似无地在颈间嗅闻。
都逼他登基了还叫他娘娘。这冤家。
谢怀千任由他在自己脖颈边吸气,大方地别开衣领再让他继续,唇边含笑道:“闻大人,你只能看见能瞧见的地方,还有更漂亮的地方瞧不见呢。”
【作者有话说】
审核姐姐姐姐好姐姐我真的啥也没写嘴巴都没亲这两人顶多闻了闻味儿冤枉呀冤枉呀让我过审吧审核老师求你了
◇
第39章 一步棋(下)
谢怀千显然故意挑不是时候的时候摆置他。这果然是吃准了他是个坐怀也得装不乱的正人君子,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行不轨之事。
“站直,别乱动。”
闻淇烨提掌遮掩谢怀千颈侧与衣裳一同滑出来的细腻肌肤,将正黄衣领扳正,动了喉结,沉眸睇这不安分的灵蛇,心火沸腾。谢怀千明明是这儿所有人中站得最直的,他却总觉得谢怀千那条长尾扭来甩去的,扰他意乱。
人一上火,定会现形。
谢怀千本就与他凑得极近,低睫看向某处,冷不丁弯出润白细长的食指勾住他玉涡色骑服的裤腰带,也不扯也不动,虚虚勾着,无暇的脸上的摄人双眼略睁大了些,纯真而标致,睫尖带了些显见的困惑:“这衣裳穿了半天,难道是因为太大,质地太硬,所以怎么都穿不好吗?”
“一会衣服就不硬了。”
闻淇烨几乎给他气笑,这小祖宗还真是越来越无无法无天,手上动作越来越麻利,不忘在他腰和修长双腿之间拍了一把,不轻不重,但发出了脆响。
“硌你你就忍一忍。”
太后舒展的左臂轻缓地环过闻淇烨脖颈,恍若为了给闻淇烨系腰带的动作行个方便,闻淇烨的脖颈蹭到冰凉瓷白的手臂肌肤,那感觉真像是被蛇缠着示好。
闻淇烨眸光愈发低沉晦暗,投向谢怀千的压迫目光却仿佛一种滋养,让谢怀千的嗓音越来越轻,笑容越来越真,谢怀千微歪了头,唇齿间仿若含着澹澹低语,曼声道:“好吧。”
那声音非常巧妙地融入了顺从的委屈,听得闻淇烨髋部下的肌肉绷得发紧,他也不加以掩饰,谢怀千都不怕,他也没什么好怕的。男人的衣裳硬不是很正常吗?
两人在大雅之堂上忽然正起了衣冠,明明是穿衣裳,却仿佛在脱似的。
闻径真眼皮一跳,之前以为此二人在一块也只是血气方刚时头一热的事,这下觉得不对了,这两人分明浓情蜜意,恨不得向众臣展示男子之间应当如何骨肉相连,无有任何加以节制的意思,之前闻淇烨还藏得严严实实,眼下谢怀千即位,居然是掩都不掩了。
闻径真撩起眼皮瞅了眼窝在角落的李胤,方才胶着的御前侍卫立马看懂了他的眼色,半架半扯着将吓得呆傻的李胤抬了出去。
见状,他立马出列手持笏板,义正言辞地打断二人:“陛下,既然登基,是否要举办即位大典,改元更号?”
提起正事,闻淇烨便不得不退下了,方才怎么都理还乱的衣裳立马理好了。
闻淇烨拾起方才搁在大殿地上的剑,对谢怀千行礼,复退回朝班之中,惹得两边同僚不停地用眼在他脸上戳洞。
途中刚巧与闻径真擦身而过,后脑勺对着闻径真时,老头不动声色瞪了他一眼,闻径真瞪得很小心,瞪人也是一门文臣技术活,他修炼得可谓炉火纯青。
然而闻淇烨仿佛背后灵,回首冲闻老挑眉,气得闻径真胸窝子里头吭哧吭哧。
闻淇烨和哪个男人去干个快活不好非要与谢怀千去干?找个稍微好的男子当个伴也便随他去了,闻淇烨偏偏觉得自己值得最好的。
那就很伤别人的脑筋了。
闻氏好不容易前脚逃出火坑,后脚又栽了回去——往后谢怀千理当开枝散叶,宫中选秀,有的是闻淇烨受的。若是单纯能看逆子吃瘪也能得些为人父的趣儿,可闻淇烨不是坐以待毙的家伙,总是想要的必须得到,届时是不是又要倾尽全家之力替他把想攀上谢怀千这高枝的人全部整下去?
闻径真只憾不能回到闻淇烨出生那年,早知今日,当初掐死他算了。
谢怀千答他所问:“年号不必改,即位大典也不必办,照常即可。至于称谓,诸公自便。慈宁宫哀家也住惯了,乾清宫便空着,东宫即位后迁去便可。”
他话语方落,台下所有人都怔住了。
改朝换代理应更换面貌,新帝登基,为了名正言顺,哪怕国库再空虚也当再办即位大典,哪怕清苦些,简办也好,谢怀千居然浑不在意,众人马上意识到这是个邀功的好时机,先后几十号朝廷命官先后出列,高呼道:“不可。”
“陛下,万万不可!”
百官就此事七嘴八舌吵得庙堂上很是活泼,闻径真额角却开始细密地渗汗,与同僚不一样的是,他在意的是东宫两个字。
选秀都没选,哪来的东宫?他很清楚,谢怀千这些年来干净得不能再干净——这位从不心系情爱,大概在和他这不要脸亦不要命的儿子相会以前,太后女人男人的手都没摸过,更提不上能有什么子嗣。
目下提东宫必定是已有人选。
是谁?
谢怀千安静聆听着谏言,不发一言,不知在想什么。
这时候他眼中是看不见闻淇烨的。闻淇烨却看了他好一会,明白了什么,忽然出列道:“上圣总揽朝政八载,不论国事大小皆亲断,已然形同人君,今即位乃实至名归,不改元不举典又有何不可?国库所节之流可施用于民生,岂不更好。”
章笃严意外地看他一眼,群臣俱是反应过来。
原来如此。
谢怀千不改元不举典的意思是在公然宣告:这些东西本就与李胤无关。天下早就是他的,他何必再大动干戈做没有必要之事?
这是何其傲慢,又是何等的自信。
君恩如流水,伴君如伴虎,既然谢怀千自有打算,的确轮不到他们指手画脚。方才还挥斥方遒的诸位脸上贴着腼腆的笑找个借口纷纷体面退场,谢怀千仍然让这一切自然发生,闻径真躬身作结:“那便一如既往。”
谢怀千颔首。闻径真嘴边关于东宫的事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一板一眼地守成起来:“上圣,适才部丞所提云州案,人犯既已羁押进京,合该好好查一查。”
此话一落,再度引起轩然大波,方才已是面色不虞的高官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可再也没有人愿意看这些人的难看脸色。起码谢怀千不愿意。
“查。”谢怀千眼皮都没抬一下,居高临下吐字道:“即刻给我查。”
“皇上恕罪,老祖宗恕罪啊!”
刑部衙署内,云州镇守大太监身着血色浸透的囚衣,面容潦草而惨白,见了衙门派来的官兵就磕头,他身后的铁链拴着一连串的云州府官,跟着他也都有样学样地将头磕得头破血流。
负责审案的主官是杨奕新,见他们的惨相也没有任何怜悯,扳手指煞有介事道:“上圣只给我三天期限,今儿是最后一天,再过几日便是除夕,因着你们也没人能休衙,你们不愿说也便罢了,左右无事可做,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和诸位大人讨教下某新制的刑具,也算点炮仗过节了。反正都是人用,再听个响。”
此话一出,吓得老臣和太监们屁滚尿流,直有太监举起戴镣铐的手膝行到厅堂中央,颤抖着声线央声喊:“大人,奴才招,奴才全都招。”
“是彤玺大太监指使奴才这么干,说援兵到得晚,叫奴才们有了这个,先紧着自己用。”那太监笑得露出大板牙,戴着镣铐染了血污的两指在耳边做了个摩挲的动作,见杨奕新不苟言笑,丝毫没有被他逗笑的意思,布满皱纹的嘴脸也垮了下来。
“平日也是如此。”
杨奕新将醒木狠狠在桌上一拍,那太监的眼皮跟着狠狠抖了下,公堂顿时恢复本身的肃穆与威严。他抬高了声音:“平日也是如此?”
方才好不容易弄轻松一点的氛围急转直下,这太监眼看情势不好,心一狠干脆死道友不死贫道,阴死阳活喊了一声冤枉,“平日这都是障眼法,看似叫小的们捞些油水好好过,实际上啊是在暗示咱们下边的孝敬银两上去,有油水便多多搜刮,没油水从自己身上搜刮也得叫上边大太监吃饱了。”
“彤文台其他中官亦有参与?”
“……”那太监总感觉不对,然而杨奕新鬼似的狠鸷地盯着他,忙跪在地上点头哈腰,“皆有参与。”
杨奕新胸膛略微起伏,看了那太监良久,定了定神,气沉丹田道:“来人,即刻传唤彤玺大监文莠,请他对簿公堂。”
寝房的门吱呀拉开,触目皆是空空如也的酒缸。
浓重酒气之中,彤玺大太监衣衫不整喝得蜷缩清癯长身,烂成一滩泥,虚觑着长眼躲避刺目的日光,抬起手臂遮眼。
“谢怀千登基称帝了?”
进门羁押文莠的有两位衙役,年轻的那个腰间挂了一把刀,义愤填膺地把着刀柄:“大胆,尔等鼠辈怎敢直称上圣名讳!”后一位年长些的扯着他的肩膀将人摁到身后,沉稳道:“奉杨大人的旨,请文大人前去对簿公堂。”
哪个杨大人?
哈哈,不会是闻径真的大弟子杨奕新吧!
那种天真的蠢货也配审他?
文莠挪开胳膊,带着浊重的酒气扶正身子,平着面目再问:“闻淇烨反了么?”
年轻衙役再度发言:“你喝得烂醉瞎胡说什么!闻部丞可是大忠大义之辈,哪里像你?!”
大忠大义之辈。
哪里像我?
看来闻淇烨压根没有造反,反而将江山拱手送给了谢怀千,所以博得了忠良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