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帘为后 第51章

作者:笔纳 标签: HE 古代架空

“老祖宗,文莠已经埋好了。”元俐看着那只性子温顺亲人的三脚猫,放轻了声音,“就在狸奴歇息的那棵树下,它经常跑去歇在那儿。”

那文莠应当会高兴的。

谢怀千垂眼笑笑,静思片刻,吩咐道:“在桃树下给文莠立一个碑吧。”

绿的红的都有了,总还觉得缺点什么。

元俐虽听过干爹嘱咐不要胡乱打听文莠和老祖宗的关系,然而老祖宗将这位十恶不赦的大太监凌迟之后血肉还埋在给自己立的五脏庙里,大抵也能猜到两人关系匪浅。

不禁低头认真询问:“碑上刻什么?”

谢怀千似乎早已斟酌过,心平气和道:“吾师文莠之墓,谢怀千敬立。”

同日。

闻淇烨下朝后又去衙门,章笃严叫他早点去,想必又给他找了一堆重活干,午膳在外面找了一家卖黔州羊肉粉的草草了事,不料碰见詹怡苏。

詹怡苏没有呼朋引伴,在角落独自开了一桌——谢怀千最近彻查朝廷查到了执金使,这小子风头避得可好了,闻淇烨找他几回都找不见他,这会儿又装孙子装不认识他。

闻淇烨玩味地给掌柜的加了几枚钱币,掌柜的看他,“还是加一只清蒸羊腿?”

“不。”闻淇烨乐得不行,“送你的,拿着花吧。”

掌柜的赶紧将银子收下了,八哥似的说起了干瘪的吉祥话:“夫人生了还是大人升官了?”

“是仇人该死了。”闻淇烨一屁股坐在了詹怡苏对面。

詹怡苏心知肚明闻淇烨找他是怎么回事,闻淇烨这下子攀上贵人飞黄腾达了,他帮文莠给这人脑袋投黑市的事肯定也藏不住。炭黑的脸上印堂发青发黑,他不自然地握着油腻竹箸道:“磐礡兄,为了荣华富贵,我们总要站队的,对吧?”

闻淇烨勾唇,屈指叩了叩桌面,咚咚声惊得詹怡苏心惊肉跳。

他把对方的腔调完全学了回去:“那也得先站对队,对吧?”

詹怡苏觉得此人真是不要脸,两边队都硬站,不管怎么都会赢的吧,这回过来耀武扬威,拽个鸡毛。他忍辱负重低头赔笑,“哈哈,还得多和磐礡兄请教。”

“正好你问了,那我便看在往昔情面上给你通风报个信。”闻淇烨故意停顿许久,詹怡苏的心神不宁完全体现在脸面上,品着很有意思,他顺势要了一盏竹叶青,就着清润的温热茶汤,等羊肉粉上来,才道:“谢怀千昨晚上心情爽,告诉我后日便是你的死期。”

詹怡苏完全没注意到闻淇烨有意塞进话里的“昨晚上”“爽”,单听见“后日”“死期”,妈的,脸上血都不流了。

“知道我为什么告诉你么?是兄弟就两肋插刀。”闻淇烨扬起笑,又问店小二要了一瓣蒜,就着好兄弟的表情和蒜吃了好几口羊肉粉,吃相鲁莽却又意外斯文,“怎么不吃了?很香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想想办法……詹怡苏忽略了闻淇烨的幸灾乐祸和落井下石,疯扯着闻淇烨的护手,道:“帮帮我,磐礡大哥,救救我,帮我想想办法!”

骚动引起周遭的注意,旁边人完全不认识詹怡苏,但闻磐礡的脸和救驾的赫赫功名是识得的,一时之间都对詹怡苏指指点点,詹怡苏深呼吸着,赤红着眼望着闻淇烨。

闻淇烨平静无波地擦嘴,左手一个手刀砍他的五指,“若你信我,不若借尸还魂。”

借尸还魂?又耍我!詹怡苏阔面凶神恶煞地扭曲一瞬,紧接着脑中又蹦出两个极有可能的字:假死。

“朝中有一个人与你的骨架非常接近,只是那人身份尊贵,不过下半辈子都会关在冷宫中,估计也没人管他的死活,不过若是被发现……也是死路一条,还需詹大人自己权衡利弊。”

骨架?詹怡苏咬着手指头想了片刻,猛地冒出李胤那张脸。

李胤虽然身上都是赘肉,然而身量的确与他相差不多,若是只看骨架,谁又知道死的究竟是谁!

闻淇烨看着他又舒展又紧拢的眉宇,漫不经心道:“之后,大人便可带着身家浪迹天涯,只是朝中的一切都要做取舍,还望大人三思啊。”

这有什么好比的?一个是命,另一个没了命什么也没得享。詹怡苏已经想好了对付李胤的办法,他最熟悉紫禁城,至于人怎么只剩骨架,办法多了去……等李胤给他当替死鬼,他就能快意潇洒,也不再管京师的濡事。

他狂喜地当着众人的面给闻淇烨磕了好几个响头,疯也似的,蹦着跳着出了粉店。

闻淇烨也笑了。

三个时辰后,提前完成公务的闻淇烨离开衙门来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巷道,走到尽头有一个包子铺。卖包子的妇人叉着腰,铺上整得暄软的馒头弥漫着白气,看他一眼:“晚上不卖肉包。”

“我来卖肉包。”闻淇烨说出这个线人给他的暗号,那妇人打开门叫他进来,反手打开包子铺后头一道狭窄的木门,“对你悬赏价格的人们都在潇湘馆,他们也可能雇佣其他门派帮你卖出肉包。”

听着像个说书馆。

闻淇烨总有种似曾相识的古怪预感。

不过更古怪的是黑市里居然也有说书馆。

闻淇烨没多纠结,按照妇人给的指使找见潇湘馆,里面挤得水泄不通,一水的蒙面黑衣人,连说书的也是个高挑的蒙面老头,独有二位老相识穿得姹紫嫣红,在黑衣人之间散发着独一无二的青春气息。

“就知道兄弟不会害我!你看磐礡兄果然和太后在一起了吧!莫成意我说了呀,我的第六感难道会出错吗?”萧明潇翘着嘴在最前头装银票,装着漏着,怕伴侣没有与有荣焉的参与感,又疯狂给莫成意脸上贴金:“龙龙,自从和你在一起每天都过得好幸福,袋子一天比一天鼓。”

“你晚上住店但凡有一次是抱我而不是抱着钱袋子睡我就信。”莫成意无奈地拾起掉落的银两,在一旁帮他又拿了个钱袋子,下头蒙面黑衣人看得万念俱灰,却都不敢得罪这两位祖宗。

闻淇烨出现之后,萧明潇表现得像初五迎财神——自从闻淇烨入宫救驾,谢怀千废帝上位那日起,他便与莫成意原路返回各大书馆,一路上钱都数到手软。

“磐礡兄,你来黑市是要谁的命?”萧明潇天真地比出五根手指头,想到下午和莫成意一起偷听闻淇烨放狠话,不由自主模仿起来:“为兄弟两肋插刀,杀天王老子我和莫成意也给你半价。”他话音刚落,天雷滚滚,萧明潇摸了摸鼻子,“失言失言,天王老子杀不得。”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熟悉。闻淇烨挑眉,没想到还真能再见到他俩,还是在黑市里。

他没多想,萧明潇对他伸手,这回身边没有老头挡灾。

闻淇烨先握了萧明潇的手,随后强行走到莫成意面前硬要握手,哥俩好地拍拍面色不虞的莫成意的肩膀轴子,道:“执金使都统詹怡苏。”

“便是当初那个害你在路上被追杀的家伙?”萧明潇噢了一声,瞬间传音给地府太子元戎,元戎在睡懒觉,一脚把身下的生死簿踹给他,叫他别烦自己查,神识一瞬穿过上亿万页,找见了詹怡苏的生辰八字,道:“放心,一报还一报,他会死在路上。”

闻淇烨权当这是他的实力宣言,满意地给萧明潇画饼道:“下次来京师,带你见谢怀千。”

出了黑市,闻淇烨还不能回慈宁宫寻谢怀千,闻径真最近有点风吹草动就要叫他过去,看着像是怕他晚上去什么不三不四的蛇窟,特地查房。

今儿个说是闻宣襄进京赶考,白天他可能还关心关心这小子考运和功课如何,到了晚上他只想回慈宁宫和谢怀千亲热。

进了主厅堂,左边一个抱胸的闻宣襄,前头一个叉腰的闻径真,旁边还有俩跟着抱胸叉腰的八哥,四大金刚怒目着他,小老虎头率先发难,闻宣襄萌萌地阴阳道:“见嫂嫂一面真难。”

闻淇烨眼皮都不撩,找了个最远的位置坐:“我们才认识多久,别套近乎。”

闻宣襄哼哼,闻径真在他露出的脖颈那儿看了半天没看见端倪,又含蓄道:“磐礡,今儿个就歇在爹这吧?”

又在欲盖弥彰了。

闻淇烨听得好笑,直接揭他老皮:“我和谢怀千今夜同房,你来吗?”

“你叫谁来?”

闻宣襄和闻径真脸上同时出现骇死的神情,闻径真尤为愤怒,气得吹胡子瞪眼:“……孽子,我去做什么?”

闻淇烨耸了耸肩,“看你对我和谢怀千的那档子事关心得如此细致入微,好心邀你,眼见为实。”

闻宣襄已经羞红了脸用双手堵住自己的耳朵,闻径真老脸挂不住,真觉这个儿子不知羞耻,半晌,怒道:“闻淇烨,我必将你逐出族谱!”

闻淇烨不以为意,起身挥手,“赶紧划吧,我有更好的去处。”

出了闻府,闻淇烨便在霁园后的密道和紫禁城的御道之中毫不费力地选择了见不得光的密道。

倒不是为了这种无名无分的刺激感,现下谁人不知他与当今上圣有一腿?老有人说他是闻径真卖子求荣见色眼开小三上位,闻淇烨听着不知怎么感觉有点美,于是将计就计。

三国有华容道,他有鼠洞道,非走不可。

好在元俐对他半夜三更进洞的行径没意见——当然了,元俐如今已是慈宁宫的掌事大太监,看门的换成了元厉。

元厉打着哈欠给他翻白眼,“不三不四的家伙。”

“过誉了,平时吵架骂得过旁人吗?”闻淇烨绕过元厉,路上碰见盛装打扮的元骞还很稀奇,元骞拿着个荷包似的家伙,仿佛在守株待他。

“总管太监不在上圣身边伺候,怎么在这等我?”

元骞丝毫不在意他放什么狗屁,喜上眉梢将手上东西递给他,闻淇烨打开荷包一看,里边是两根黄金,还有一封请帖。

“这是有什么好事?”闻淇烨打开一看,原是喜帖,挑眉意外道:“元公公找到伴儿了,恭喜啊。”

“哎!”元骞摸了两下老脸,羞赧道,“不会办得很隆重,就邀请了老祖宗和孩儿们,闻大人一定要赏光啊。”

“当然,老祖宗歇了吗?”

元骞脸肉一拧,抽了抽嘴角:“嗐,甭提了,小俐劝不动,还在批奏折呢,一天天从早熬到天明,眼睛都要看坏了。”

“真坏,我去将他绳之以法。”

闻淇烨与元骞贫了两句便收,进了寝殿,他先撂下那请柬,瞧见谢怀千披着柔顺的缎发在批奏折,脖颈下白得有些晃眼。

闻淇烨再定睛一看。谢怀千分明是一身中衣褪到胸腿间,半遮肩头,明明什么都遮了,又仿佛全都没遮。那腰那腿那.足。

自从云州回到京师后,明明天天私会,怎么老觉得怎么都见不够的缘故终于发掘出来。

谢怀千生得太.骚,属实抖着劲撩他,根本叫他无有定力。

闻淇烨过去将他拦腰抱到怀中,放上软榻。羊脂玉一般的大腿不小心蹭过关键部位,再一个不注意,谢怀千翻身岔.了腿跪在他精壮的结实小腹上……

“闻若沝,你这么乱动,负责吗?”

闻淇烨喉结滚动,将谢怀千拦臂抱起。

谢怀千水做的蛇似的冰冷蛊惑,大腿根起伏不定地磨蹭着,弓身塌.腰,睫低着,香味从发间泼洒而出,轻轻沙沙地笑:

“闻大人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不负责负责,只负责乱动。”

元俐方要进来给老祖宗洗漱擦脸,瞧见挂了白纱帘榻上,谢怀千坐于闻大人身上,长睫与唇角飞快却幅度极其细微地颤动着,张唇才启一条缝,闻大人便趁虚而入吻了进去。

两人一上一下,额间、鼻相抵,远看已经觉得两人水乳交融,舌涎尾酸。

次日一早,闻淇烨需要绕路假装从别处来,提前帮谢怀千穿好正黄的龙袍之后,正大光明从御道走了。谢怀千则修整好以后,起驾金銮殿。

元骞伺候着他提前落座,谢怀千正襟危坐,沉静如水地等待着。

升朝的唢呐在薄雾之前升起,万里金光初升,掩映半边宫阙与大好河山,清晨气流振荡,虽寒冷,却格外荡气回肠。

那激昂的号角吹奏了许久。

文武百官的乌纱帽在视线尽头由高向低渐次出现。

在瞥见那一张张熟悉的老面孔以前,谢怀千忽然想起,曾经有人问他:“你开篇学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他的回答是: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是的,他依然相信。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

非常感谢所有追更到这的读者,士大夫应该说是我人生中第一个喜欢上的文学形象,写完最后一章还挺感慨的。

其实某种意义上垂帘是无名+绿海的精神续作,读过无名的人可能会感觉到熟悉感。

无名结尾没做到的缺憾在垂帘补足了,

解平没走完的路,谢怀千替他走完了,这个系列也稍微告一段落了。

下篇文从《从良未遂》开始是一个新系列,会尝试感情流的写法,轻松一点。

本文同系列的下一本是《太子身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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